作者：终海
灭族之恨，不共戴天，他不可能只究阿维尔��斯坦柯夫一个人的责。
可他到底会怎么做？
又会在什么时机、以什么方式成为这个变量？
就在这时，闻铮去见了被关在禁闭室的段洄。
而段洄说出了那句看似语焉不详的话：“����即使我被军事法庭宣判有罪……都没关系。有人会替我们达成这个目的, 我们有着共同的愿景和一致的利益，你拦不住的。”
有人。
有一个和他们有着共同愿景和一致利益的人，在帮他们。
这个愿景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彻底毁灭德瓦帝国和德瓦母星，让这个种族永远消失在宇宙之中！
闻铮在当时没有多想，而在和裴简珩分开后的这些天里，他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把这些和德瓦帝国相关的信息想了不知道多少遍。
最后，在某一个瞬间，他把这一切都联系到了一起！
如果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是程迹，是不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闻铮一早就有一个问题����’Annihilation’这种物质和武器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又是被谁发现的？
段家固然地位崇高，但从没听说有在物理领域成就卓然的人！
如果是背着灭族之恨的顶级物理学家呢？
程迹不止发明了源代码，还发明了’Annihilation’，但联邦军部没人敢迈出这激进的一步，除了段和华。
而在段和华与段洄的羽翼下，程迹才能如此顺利地逃脱出联邦法则之塔，又在之后的几年里一直没有被抓到。
只有这种假设，一切才说得通！
而当这个假设浮出心头的时候，闻铮还是忍不住叹息。
所以在那极为珍贵的十分钟通讯里，当裴简珩问他能不能借程迹来潜入德瓦母星的时候，闻铮抬眼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还带着微红的湿意，和他说了自己的猜想。
闻铮缓缓道：“如果和段家合谋的人真的是程迹，我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出手，但他作为现阶段最大的变量，我们不能这么被动下去。”
“你正好需要他帮你潜入德瓦母星，这样我们可以化被动为主动。”闻铮凝视着自己爱人那双湛蓝色的漂亮眼睛，轻声说，“简珩，务必、务必、务必小心。”
……果不其然。
在裴简珩三言两语解释完之后，程迹低头闷笑了起来。
“闻铮啊闻铮……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就爬到了四星上将位置的将才，我自觉隐藏的足够好，竟然还是被他发现了端倪。”
“我承认我一直在利用你们，”程迹此刻倒是坦诚的很，“很抱歉，但比起这段患难与共的友情，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要复仇。”裴简珩缓缓道。
“是的。”程迹这次承认得倒是很痛快，“就像德瓦帝国毁灭了我的种族一样，我也要这个邪恶、专制、独裁、残忍的群体，永远在宇宙间灰飞烟灭。”
程迹的语调一向没有什么波动，那是他作为顶尖科学家的从容和冷漠，但在此刻，他的声音却颤抖了起来。
一个种族的毁灭，自己种族的毁灭，终于能在此刻讨回一个公平！
程迹在这些年来的每个夜晚都无法入睡，他无数次地后悔为什么写出了那小块源代码，无数次地质问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为什么，又是无数次任由自己被恨意裹挟填满，以至于除了让这个种族永远消失以外，他已经找不到任何苟延残喘的理由。
在这种恨和绝望的驱动下，他研究出了’Annihilation’，一种能使德瓦帝国、德瓦母星、不，整个德瓦人消失殆尽的屠戮性武器！
然后段家找了上来，一个有着共同愿景的利益共同体就这样成立。
“我欣赏你，裴简珩。”程迹道，“我也很佩服闻铮，他不愧是能拯救联邦的第三军团之刃，足够聪明、果敢，无论是政治嗅觉性还是局势敏感度都远超常人。”
“……能和你们一起度过这几个月的时间，说实话，”他垂眼笑了一下，“我也挺开心的，毕竟能让我短暂把仇恨忘记的人和事，实在是不多。”
只是很可惜，背叛在所难免。
毕竟从一开始，他的出现和接近就是一场抱有目的的欺骗。
裴简珩看着克米恩科学家那张原本面容的清秀脸庞，那是一张曾经被闻铮私下里戏称“北极兔”的脸，也许那时候的心境，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银发Alpha垂眼扫了一眼程迹手中对准他的相位枪，倏尔一笑：“那你现在用武器对着我，是想要做什么？”
程迹重复了一遍：“我说了，我要’Annihilation’的开启密钥，我知道它在你身上。”
“那你这次就猜错了，程院士。”裴简珩的声音甚至称得上有几分轻快，“我也不知道开启密钥是什么，没人知道。”
程迹一怔：“……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裴简珩眯起眼，反问，“难道我是来彻底毁灭德瓦母星的吗？”
如果是这样，他们何必这么费劲地阻拦段家和程迹，直接睁只眼闭只眼地等他们把德瓦母星毁灭以后再假惺惺地跳出来谴责一番，锅一甩，不就完了？
“你……”
程迹的动作顿了一下，半晌，他才咬着牙：“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让德瓦帝国毁灭？！这样一个血腥、残暴又专制的种族，到底还要有多少生命在他们手上终结，联邦才能意识到我是对的？！”
“首先，需要被摧毁的是德瓦帝国，而不是德瓦人民。”
裴简珩抬手，轻轻推开了量子枪的枪口，他知道在得到所谓的开启密钥前，程迹不会对他开枪。
“程院士，在此之前，你踏上过德瓦母星吗？你知道德瓦人在还没有成年进入哨兵军队被洗脑之前，也有一双澄澈纯净的眼睛吗？”
裴简珩伸手唤醒了悬浮屏，那上面是一个已经很难再动起来的影像文件，一个还没成年的德瓦小女孩，笑得很开心，那双淡色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澄澈得像一弯还没有被污染过的月牙。
那是让闻铮从仇恨中醒悟过来的契机。
裴简珩把这个影像文件放在了程迹眼前，让这位克米恩科学家甚至在一瞬间倒退了一步！
“德瓦人在成立帝国之前，曾经有几千年的时间偏安一隅，虽然比其他的星球和种族而言显得贫穷、落后，但尚可以自给自足，这个星系几千年来都很平静。”
“而在历史长河之中的某一个普通的一天，一艘远超于当时德瓦人认知和科技水平的外星星舰落在了这颗贫瘠的星球上，潘多拉的魔盒就此被打开。”
原来世界不是只有这些黄沙和岩浆，落后与贫穷。
帝国和军事的兴起让这个资源贫瘠的星球看到了希望，哪怕这些是通过掠夺殖民抢来的。
“我不是在为德瓦帝国的所作所为而开脱，我的人生也因为他们而彻底改变，他们手里也沾满了我爱的人的血。”裴简珩道，“只是这颗星球上不是只有被洗脑的德瓦哨兵和德瓦皇室在存活。”
需要灭亡的是这个专制独裁又残暴的帝国，而不是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正在呼吸的生物。
“其次，哪怕你在此刻对我进行量子毁灭，你也拿不到开启密钥。”裴简珩笑了一下，“不是我不愿意给你，是我也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决策者……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
程迹的目光从悬浮屏上德瓦小女孩的脸上移到了裴简珩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让人看不懂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裴简珩却在他垂下眼的某一个瞬间，目光移向了程迹身后的某个位置，他眸光一闪，右手猛地攥紧成拳！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看不见的气流朝程迹的后脑席卷而去，饶是他反应够快，还是没来得及抵抗，下一刻就被一记手刀砍在了脖颈处，手腕一麻，手里那把相位枪就不受控制地掉在了地上！
裴简珩眼疾手快，立刻把那把相位枪踹到了远处！
第177章 不值一提
电光火石之间, 程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是天旋地转，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地上！
是谁？！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已经被他击晕了, 只有裴简珩和李珂还醒着, 但他的视线能把这两个人都牢牢锁定住，他们根本动都没动！
他的脖颈还传来巨大的痛感, 让他双眼都有些发黑，迷蒙间, 一双黑色的军靴走到了他的面前，程迹有些费力地抬眼看去, 银发Alpha俯视着他，眼底神情复杂。
“程院士, 我感激你, 也敬重你。”
“无论你是抱有何种心态前来, 你确实在魁斗星盗手中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也帮我们发现了破晓号空间迁跃动力的秘密, 否则我们早就死了。”
“并且，如果不是你的帮助, 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潜入UNK-322，摧毁了那座实验基地, 救回了那么多人，还带回了逐星号。”
程迹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我不是为你们，我抱有利用和欺瞒你们的目的前来，就是为了找机会和段家里应外合，永久地毁灭德瓦母星。既然已经失手了，你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裴简珩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轻轻叹了口气：“论迹不论心，无论你怀揣着什么目的，你为我们和联邦做出的贡献是不可否认的。”
程迹默然。
这时，一个人影突兀地在他面前现身，程迹一眼就从外貌特点中看出了这是纽瑟人，登时明白了过来！
纽瑟人可以隐身，其中佼佼者更是可以短时间躲过探测机器！
从程迹踏上DEHWA-2075的舰桥的第一秒，他就不动声色地观察了整个舰桥的人员分布和数量，他发誓，当时绝对没有纽瑟人！
……原来这个纽瑟人，一直在藏着，就只在等他动手。
裴简珩，你这一步棋到底布了多久？
怀特瞥了刚被自己下了狠手打在脖颈上的克米恩人一眼，对裴简珩颔首：“舰长。”
裴简珩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
程迹想的没错，自从闻铮让他小心程迹以后，裴简珩就开始运筹帷幄了。
虽然程迹和段家合作只是一个猜想，但裴简珩当然要先埋一步，宁可用不上，也不能让自己和手底下的人陷入被动的局面。
所以在程迹登上DEHWA-2075的时候，裴简珩就已经让怀特隐身藏在了舰桥之上，并且用舰长的最高权限命令谢运霖保密。
对智能融合体来说，舰长的命令高于个人意志，所以哪怕谢运霖有心想提醒程迹，有裴简珩的命令在，他也做不到。
一切都布局好了，但裴简珩从心底希望这些都用不上。
只是从程迹端起相位枪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希望就已经破灭了。
怀特问道：“茱莉怎么处置？”
裴简珩最后垂眼看了一眼程迹，淡淡道：“先关到禁闭室吧，说到底他也没有产生什么影响，让医疗官来把其他被击晕的人唤醒，我们需要返程了。”
“明白！”
程迹听着裴简珩的安排，他声线沉稳，命令明确，和他们四个月前初次见面的时候相比成熟了很多，甚至能在他身上看到一丝那位闻上将的影子。
他低声笑了起来。
裴简珩看向他：“在笑什么？”
“我不是瞎子，裴简珩。”程迹说，“我看得出来你和闻铮的关系，我只是感叹，没想到这位第三军团之刃，竟然会爱一个人爱到如此地步。”
裴简珩拧起眉头，被程迹发现了他和闻铮的关系这点他倒是不惊讶，毕竟到了后期，他和闻铮也没有特意地隐瞒，这位克米恩科学家心眼多得像筛子，怎么可能看不出什么猫腻。
但他在此刻说这句是……
裴简珩缓缓问道：“你想说什么？”
“闻铮已经看出来我的阵营了，他完全可以把我留在悬空号上，我在明他在暗，我斗不过他。”程迹微阖双眼，“你问他要我过来，他不止同意了，还倾囊而出他对我的怀疑，明摆着就是把这份阻止毁灭德瓦母星的功劳奉到你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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