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賢三33
唐烨胸口发堵,瞬间心乱如麻。既然这样的话,他爸,肯定私底下跟薛思文也没少勾兑。真是麻烦……
她咬着下唇,犹豫再三,抬起眼眸问,“老师,如果你爱的人做了坏事,你会怎么做?”
林述微微一愣,这个问题对她来说非常简单:“让他承担应有的法律结果,在他低谷的时候,继续关爱他。”
“好,我明白了。”
“怎么了?”
“没事。”唐烨弯了弯嘴角,眼底的光重新亮了起来。方雨玮教了她宽恕和爱,林述教给了她公正,程有真让她学会了勇气,她相信,这次,自己可以凭一己之力,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老师,你认识徐宴的私人医生么?”
“那个姓周的?”林述一想到她,眼皮就忍不住跳。
“我们带尔琉去她那边,做个身体检查吧。”
正当林述要开口的时候,两个人的接口同时震动,紧接着,一则紧急新闻跳了出来:
【突发新闻】
自治学苑云华区指挥系统证实,云华一区局长李禄,被发现死于旧港大码头一处废弃工厂内。据现场勘查显示,初步判定,涉案人员可能为此前与李禄发生过肢体冲突的僧人:
一宁。
自治学苑方面表示,将全力配合调查,并呼吁公众勿散布未经证实的消息。案件仍在进一步侦办中。
第97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下)
一宁第一次进审讯室, 他抬头看着四周,虚拟墙面映着他的面孔,层层叠叠, 像无数个自己沉默地凝视他, 延伸至无尽的黑暗深处。
投影闪烁,评分员的全息像突然浮现。
“编号058。”他快速展示了自己的评分号, 随后,四周的光源全面开启, 随着血红色的警灯亮起,房间被完全隔绝。
徐宴站在后台, 面色阴沉得可怕。
让他不爽的,倒不是李禄的死, 他恨有人趁着在他忙着《安置法》三读的当口, 捷足先登杀了他。这样一来, 他再也没有机会, 亲手替程有真报仇了。
真是令人挫败。
副手不停翻着材料, 讲:“目前唯一的证据就是李禄的,上头沾满了一宁的指纹……”
“不是他。”
副手一愣:“组长你知道内情么?”
徐宴懒得解释, 直接起身。“等下走完程序,就把人放了吧。”
“好的。哎组长你去哪儿?”
徐宴的背影迅速消失。副手撇了撇嘴, 竟然有些感慨,最初见到组长,他就是这副死样子,一天都不会说两句话。好怀念啊。
这时,他的接口亮了,组长传讯:跟来。
副手忙不迭一路小跑,跟着徐宴走去大会议室。门打开的一瞬间,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总署的会议室里,竟然来了只有在新闻里才能见到的人。
盛月,欲停方丈,还有早已退休的李元帅。三人为首坐在那,身后站满军官,军装笔挺,不发一言。副手忍不住往外瞧,外头的天空布满天眼塔的无人机,就近几条街,无数便衣来回走动。
在进去之前,徐宴只留下一句话:“守好大门。”
“好。”
自动门缓缓合上,他的身影被吞没在冷光之后。
副手站在门外,像初入总署的新兵,背脊笔直,一动不动。他的职责只是让外界与那场会议之间保持绝对真空。
他当然想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但他偷听不到,因为门一合上,那几人就通过“云网”切入了加密房间。
在那个房间里,李元帅痛失幼子,一定会朝着组长咆哮、拍桌,四方势力涌动,也许几分钟后,会有杯子碎裂的声响,也许会陷入漫长得近乎可怕的沉默。
权利交锋,盛月会如何斡旋?李元帅的痛楚会不会化作一纸诏令?欲停方丈呢,他会如何把大弟子保出来?奇如蚁群啃噬他的心,他想象着那张长桌上,到底藏着怎样的交易,怎样的妥协,那些人,到底手上有哪些牌,又要打什么样的牌。
任何一张牌,都能改变他们小人物的命运。
他永远无法知道。
他是守门的影子,只能感受那股浪潮从门缝间涌出,忽高,忽低。最后,长桌归于平静,如风暴后的海面,再无一枚牌被甩出。
终于,大门启动的声音响起,他猛地站直身子,心跳如战鼓。
“走吧。”徐宴面色微变。副手好奇朝里望了一眼,已经没有人了。所有人应该通过“共感”离开了。他再抬头,窗外的天空也变了,原本密布的无人机防御阵,在这一刻悉数消失。
数秒内,无声撤军。他脊背一下子冒出冷汗。
“组长,怎么说?”
徐宴停下脚步,神情平淡:“等新闻吧。”
与此同时,审讯室的指示灯由红转绿,那扇门也开了,一宁走了出来,依旧是目光如水。他对站在门口的评分员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旧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发现李禄死在自己的管辖区,老六一整晚没睡,房门锁死,房屋战级防护全部开启,副手通过接口与他联系。
“李家人找上门了没有?”
“报,没有。”
“太好了,看来我老六命不该绝。”
“但是盛老板来了。”
老六如一盘凉水,兜头浇下,浑身不自觉发起抖来。
“她在局里。”
“我、我马上……就去。”
他跌跌撞撞赶到局里,港口的风一吹,冷意直灌脊梁。他抬头一看,评分局在阳光下,如覆了一层光膜,泛着五彩的光。
虽然没见过,但是他一下认出来,这是天眼塔的“云网”系统,只要一开,被覆盖的地方绝对安全。看来盛总已经到了。
甫一进门,老六就感觉到气氛陡然变化。所有人小心翼翼地,如机器人一般,身体僵硬,连呼吸声都消失。
他心里“咯噔”一下,调整呼吸,然后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盛月正坐在他的终端前,看着大码头区所有的工厂线,副手战战兢兢地,把出事的两个工厂标红了。
“盛总,山潮案出事的工厂,和发现李局长的工厂,离得很远,不是关联案件。”
盛月听到动静,转过椅背,面对着老六。副手见状,立刻一丢终端:“二位,我去沏茶。”说罢拔腿就跑,房间里一时没有声音。
盛月站起身,向他走去。
老六下意识地闭起眼。只听耳边一阵呼啸,紧接着,爆鸣声在左耳炸开,他整个人踉跄着往墙边跌去,手没撑稳,直接跪倒在盛月面前。半边脸火燎了一般,痛意一直爬到脖子,舌尖尝到一丝铁腥,血顺着流出来,他不敢吐,只直挺挺地跪着。
“你昏头……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利院……”
盛月在大声训斥他,但他耳朵里只有高频的嗡鸣声,甚至视线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盛长河疲于工作,盛月小时候在无壤寺长大,和武僧们一起练功,成年后就去了监察学院,她的力道惊人,仅这一巴掌,老六单边耳朵许是保不住了。
他再也撑不住,力气一下子泄下,整个人俯下身子,像是给盛月磕了个头。耳朵里的血水顺着流了下来。
副手早就沏好了茶,等在外头。见屋里没动静,他战战兢兢地进来,将茶水递到盛月面前。她慢慢地品着,把胸口的怒意一寸寸压下去。
最后,她撇了地上的老六一眼,按下接口。瞬间,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评分六局的云网光幕,也一并暗了下去。
李禄的事情迅速传遍了三区,不相干的几个区也战战兢兢,生怕天眼塔一个严查,把自家的事抖出来。小道消息满天飞,尤其是李禄和无壤寺的恩怨情仇。评分系统下,没有秘密可言,在他们内部,老六被盛月打了的消息,也立刻传了出来。
邵衡陪师傅下着棋。
老头子看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白子落下,讲:“怎么了?怕李家人找你麻烦。”
邵衡盯着棋盘,犹豫再三,在一格落下黑子:“毕竟把有真带出来的时候,我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哼,李老头运气差了点。”
邵衡抬起头。
“或者应该说,无壤寺的运气好。被佛庇佑,确实不一样。”他又落了一子。
不过邵衡没心思下了,追问道:“师傅别卖关子。”
“本来,李禄一死,姓李的完全有机会大做文章,趁着《安置法》出台前,把山潮人赶走,再把无壤寺和旧港名声搞臭,迅速翻盘。那时候,他们李家甚至可以一家独大,盛月都得买个面子。”
院里秋风起,吹得桂花如雨,沙沙落下,黄花缀在黑白棋格上。
“坏就坏在,他们太喜欢这个小孙子了,出了事,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就向无壤寺宣战。徐宴还没调查呢,新闻就把人大弟子的名字播出来了,指名道姓的,你觉得外界会怎么想?”
“他们有把握么?”
“有把握个屁,根本不是那和尚杀的。”
邵衡点点头:“那确实是冲动了。”
“什么冲动,简直就是瞎搞,明明手里一副好牌,打得稀烂。所以,李禄死的不冤,他们姓李的,政治手腕差点意思。”
“元帅出生,一名武将,不擅长权谋也能理解。”
老头子抬起眼,问道:“你觉得,谁最擅长权谋?”
邵衡想了想,半眯起眼:“我觉得,欲停方丈深不可测。”
“嗯,老东西确实是个狐狸。”他饶有兴致地把棋盘上的桂花一颗颗捏起,收在手心,“我见过最有心眼子的,是盛月他妈,盛长河。这女人能耐得很,当年的山潮人之乱,可以说是她一手搅起来的。”
“她要是还活着,就精彩了。”
老头子瞥了邵衡一眼,轻笑一声,肚里有话要说,但还是忍住了,只讲:“你把终端开开,快到点了。”
然而,不等邵衡动作,整座屋子的联网设备同时“嗡”地一震,下一秒,警报声此起彼伏。三区所有人都被迫停下手中事物,按动接口。
就在这时,空气中骤然跳出一块光幕,全息影相强制展开,遮蔽了他们的世界。徐宴的身影跳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AI生成的徐宴,神态、声线、微表情全都完美复制。
“各位市民、同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失真,传遍整个三区,“关于昨日的事件,我有责任向各位说明。”
“李禄局长的死亡,是总署的失职,也是我的失职。作为行动总指挥,我未能妥善协调各区资源,未能及时防止冲突的扩大。这一切后果,由我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