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賢三33
就在这时,凭空响起一声冷喝:“住手!”
只见丁容身影破空而至,执勤服被风掀起,她几乎是随手夺过一名武僧手中的铁棍,脚尖一点地,化作一道疾影,跳入场中。
“元帅!若你再前进一步,我就不客气了。”她捏紧铁棍。
李元帅冷笑:“你敢拦我?”
丁容挽起棍花,猛地横扫而出:“我既代任总署指挥官一职,就要尽职尽责,保护三区所有人的安全。”
“哼,满嘴仁义道德,真是恶心!”说罢,执剑向前。
二人交战。
棍影翻飞,剑光电闪雷鸣。两人交锋间,周围尘土飞扬,在一旁的机甲自动亮起红光。
李元帅剑术凶狠,招招取命,而丁容,在监察院就被誉为白金场冷兵器之王,面对老将不怯场。她步伐稳健,趁势下压,棍尾掀起一阵劲风,将李元帅逼退半步。李元帅怒喝一声,脚下发力,反手一刺,剑光几乎贴着她颈侧划过。丁容身形一旋,长棍如蛇反咬,两两相击,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周围的武僧与救援组不敢上前。人们躲在后头,议论纷纷:“再打下去,整座广场都要塌了……”
机甲侦测到能量异常,肩部炮口升起,锁定战圈。
丁容瞥了机甲一眼,突袭上前,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然后反手翻棍,刺向李元帅的咽喉。棍尖“咔”的一声,突然伸出尖刺。
空气在那一瞬凝固。
锋刺已抵至李元帅喉前,距离不过几毫米。
二人呼吸急促,剑仍在颤。两人的目光交汇,李元帅忽然伸出左手,一把握住丁容的棍身,整个人又向前踏了一步。
丁容一惊,本能地后退半步。但锋刃已出,冷光一闪,血痕在李元帅喉间沁出。
“你……”
“我今年七十,家人都不在了,你觉得我会怕死?”
他目光灼灼。这一刻,丁容突然明白了,之前对于李元帅的所有猜测都错了。他并不是不在乎李禄死亡的真相,相反,他早就把这个体系摸透了,他知道儿子是怎么死的。他也知道儿子死后,他可以利用它翘起哪些权利杠杆,另一些权利又能撬起其他的什么。
他更关心的,是他自己,作为李云华的后代,这几代人的真相。
“够了。”方丈低声开口,走到丁容身边,拈杖而立。
丁容想撤棍,却被李元帅捏得死死。李元帅对着方丈喝道:“欲停,你重新招募山潮人到你寺里,到底为了什么?”
风掠过废墟,方才因缠斗而起的尘埃慢慢落下,装甲的能量灯依旧亮着,蓄势待发。
方丈叹了口气,讲:“为了’零体计划’。”
整个青石广场静极。没有人说话,小胖垂下眼帘,神情复杂,最终缓缓转身,背影没入人群。
李元帅冷笑一声,继续道:“你是不是想重启山潮人的异能?”
“旧港势力错综复杂。”方丈缓缓道,“作为无壤寺住持,我有护佑山潮子民之责。”
“是盛月的意思么?”
“是,也不是。”
“说清楚!”李元帅的声音几乎是嘶吼。
“贫僧见旧港对山潮人的迫害未止,于心不忍。”方丈目光沉稳,语气仍平静,“正值’零体计划’研发的关键时刻,盛总愿以技术助我等一臂之力。我们并非同谋,只是殊途同归。”
沉默。
“好。”李元帅的手开始发抖,声音变得沙哑,“那我最后一个问题。”他的目光一寸一寸逼近方丈:
“我母亲,是不是死在她的两位挚友,你和盛长河手里?”
方丈垂眸,良久,吐出一个字。
“是。”
那一刻,世界仿佛塌陷。
李元帅僵立原地,喉咙间挤出哽咽的气音。他的肩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七十岁的老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他寻找了半生的真相,终于以亲儿子的死、以自己最后的疯狂,换来了这一句冰冷的“是”。
几十年的恨,化为虚无。除了他,再无人记得李云华;再无人关心那段被天眼塔抹去的历史。
怒吼撕裂天际。
机甲的能量核心瞬间亮起,红光闪烁。李元帅抬起手,掌纹覆在启动面板上。下一秒,炮火轰鸣。
狂风卷起灰烬,烈焰烧在青石广场上,与此同时,整座藏经阁忽然震动了一下。所有人听到了一句冰冷的机械AI指令:
“云网,启动。”
瞬间,藏经阁的穹顶裂开无数道光缝,能量脉冲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符阵。电弧沿着塔身流转,形成一层透明的能量网,符号闪烁,虚影叠加。冲锋组的机甲立刻侦测到异常,红光警戒线全数点亮。
【目标能量异常,启动拦截模式】
机械臂炮口旋转,子弹与离子束交织,轰击在云网上,却被光波弹开。反震的能量将机甲掀翻数米,重重砸入瓦砾。
随即,云网反击。
电弧沿地面蔓延,瞬间劈中一台机甲,金属板炸裂,火花溅射,如天降一场大火。
“停火!全部撤离!”丁容高声呼喊,但已没人能听见。总署的队伍前来干预,然而,一切只变得更加混乱。
在混乱的边缘,山潮子民们不知何时聚集在破碎的殿前。风裹挟着火与血,他们却没有逃,只跪在瓦砾上,有人紧紧抱着家人,更多的人只是默默闭上眼睛。
那一刻,仿佛时间倒回了数十年前的“山潮之乱”。当年的火光、当年的哭喊,如今又在这片废墟中重现。
“愿你的心……”一个老妇人颤声低吟,“与潮同息。”
不知为何,山潮少女突然听懂了那句话。“Mai-lun shao ei。”她也跟着重复了一遍。
“Mai-lun shao ei。”
所有人开始吟诵着这句话。无数声音随之应和,声波如海浪起伏,从低沉到嘶哑,从嘶哑到共鸣。来因菩萨依旧垂着眼,看着众人。
在众人祷告的余音中,钟声,响了。
钟声从无壤寺的深处传出。震荡着,人声与钟声交织,形成奇异的声波。音浪掠过战场,穿过火光与尘埃,撞向藏经阁。
突然,藏经阁的符文一瞬间全数亮起。墙壁泛出金光。空气中开始不停地闪烁着数据流。
“云网受干扰了!”机甲指挥员惊呼,“快看,它不受控制!”
只见藏经阁的巨门发出低沉的回响。“咔”一声,古铜门上浮现裂痕,符咒碎裂,光线透出。
下一秒,大门缓缓开启。
浓雾从门缝中涌出,地面开始震颤,古老的机关被重新唤醒。所有人见着一条暗道自门后显现,青石阶梯,蜿蜒向深处,通向九层宝塔的顶端。
每一级台阶都刻着山潮文字,闪着蓝光,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引路灯。李元帅走上前,喘着粗气。他回头望了一眼仍在燃烧的广场,神色漠然。
然后,他抬脚踏上第一阶石梯。
见方丈没有阻拦,越来越多的人好奇,都纷纷跟着走进九层宝塔。躲在掩体后的方雨玮和唐烨彼此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了。
石阶通向深处的塔心,光线愈发幽暗。随着人身上行,周围的空气变得不同,仿佛整座建筑在呼吸。不知走了几层,方雨玮只觉得自己气喘如牛,体力不支。
九层宝塔,不是只有九层么?为什么感觉那么高?他喘着气,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只觉得两眼昏花。唐烨紧随其后,额角布满细汗。
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骤然一亮。金光从穹顶倾泻而下,照亮整座空间,墙壁上流淌着符文般的光线,闪烁动人。
方雨玮抬起头,只见塔顶按了一块硕大的匾额,嵌着三个鎏金大字:
天眼塔。
他揉了揉眼睛,只当自己看错了。
原来,这才是统领三区的,天眼塔。
唐烨屏住呼吸,顺着光流望去。塔顶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装置,流体缓缓旋转,方雨玮和唐烨一眼认出,它就是透明放大版的意识投射器。只不过,那之中……赫然放了一颗人类的大脑!
大脑的神经元仍在跳动,一呼一吸,仍是活物。
“这、这是什么?”唐烨声音颤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
“这是……”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身后缓缓响起。方丈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现,目光如水:
“将军。”
第108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下)
山潮人对中部的向往从未熄灭。中部飞快的科技发展, 像海平面上的星光,隔着风浪,照进他们的梦里。
李云华就是追光的人。
那天, 她下定了决心, 乘着一艘改装的捕鱼船,绕过重重关卡, 抵达胜利港。可惜,她刚登陆不久, 便被边防逮捕。原本是要被遣返的,然而她凭借一口流利的中部语与惊人的学识, 引起了官员的注意。
彼时,胜利港正陷于“白村之乱”。由于白村矿脉枯竭、粮食断供, 矿工纷纷起义, 自立为“自治镇”, 并宣称拒缴赋税。不久后, 李云华以顾问身份, 协助胜利港平定了白村之乱。
那是战后第十七年。也是那一年,她才真正明白, 中部的战争从未停止,只是换了形式在延续。她选择留了下来, 卷入这场无尽的纷争。很快,李云华以出色的能力赢得了当局的信任,也将自己的同胞带入了胜利港的核心体系。
因为战争,李云华结识了两位挚友:欲停方丈和盛长河。
欲停当时是无壤寺最年轻的主持,少年心气,违背祖训,毅然开放山门, 救济战乱流离的百姓。后院被改作安置所,戒律松开,僧众下山采买粮食,甚至开口食荤,只为让难民活下去。
李云华仰慕欲停的魄力,慕名赶到无壤寺。
那日山风呼啸,钟声回荡,寺中僧众齐诵《无量因果经》。她跪在来因菩萨像前,望着那些痛苦呻吟的伤者,胸口一阵炽热。
钟声敲响,李云华第一次使用自己的异能,安抚了痛苦的人。当时,那还不叫“共感”,没人知道那是什么能力。
站在一旁的盛长河目睹了全过程。那一瞬,缓缓收起腰间的佩刀,对李云华人说:“你不能回胜利港。”
“为什么?”
“你的能力如果用在战场上,会是个必杀器。”盛长河的语气平静,却说着最可怕的话,“云华,你被他们折磨至死。”
欲停也上前一步,讲:“长河马上就要临盆,寺中没有女弟子,寺中无女众照应。云华,你不如和她一起留下来。”
李云华垂下眼,轻声问:“胜利港的百姓怎么办?”
三人看向无壤寺后院,那是一片空无的土地,荒草齐膝,雾气笼罩,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我们在这里,建立一个新的世界吧。”盛长河缓缓摸着她的肚子,“给我的女儿,也给所有被遗弃的人,一个新的家乡。”
李云华久久凝视着远方。
风掠过她的发梢,露出一截雪白的颈侧。她已离开山海岭,踏上新的土地。投入这场战斗时,她的目的早已不再是生存。或许,她的使命,是为所有背井离乡的人,再造一个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