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之外 第132章

作者:賢三33 标签: 强强 正剧 美强惨 群像 玄幻灵异

一切都与真实无异。雾笼罩的密林里, 程有真全身湿透,呼吸在空气中化成白气。月光细碎,映在他汗亮的皮肤上。

翁时章站在不远处, 又开始骂:“不是用耳朵听!用你的整个身体, 皮肤,骨头, 血液!”

程有真闭上眼。风吹动树叶的方向、昆虫翅膀的震动、土壤下水脉的流速……世界再次变得吵闹不堪。他的脊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一节一节, 往上,苏醒。

翁时章忽然掷出一片叶子。程有真几乎是凭本能抬手, 指尖一合,稳稳地接住。那一刻, 他甚至听见师傅抬手前那极轻的呼吸起伏。随后他一跃, 跳上树干, 站在藤蔓的最高处。风从耳畔掠过,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野变得清晰得不真实。

“最远能看到哪里?”

程有真凝视远方,微微眯眼:“看到天眼塔。”

“嗯。”老头子没说什么, 但是那神情,自是满意地不得了。

“你在’零体’调帧数了?”

“调什么帧数?!”跟这徒弟真是做不到父慈子孝。“尊重一下你的祖先吧。”

“我要回家了。”

“你家不就在这?”

“我回白金场。”

“你个赔钱货, 给我站在!”师傅嘴里骂了句,按下旧港的接口,一时间,密林多出了空气墙,饶是程有真再怎么推都推不动。空气中抖动着一个倒计时。

“今晚集训。”

说罢,程有真面前的空气忽然扭曲,一道人影从数据光流中凝出。是281。

281漫不经心地站在那, 眼半眯着,看到了程有真,咧开嘴:“小妞,又见面了。”一瞬间,程有真的胸口猛然起伏,指节发白。

“师傅,你换个人。”

“人不是我选的,是你。”翁时章抱臂,站在远处,“这是你潜意识里最害怕的人。”

话音刚落下,枪声就在林间炸开。

281的动作快得几乎成残影,他一脚踢翻落叶,抬手连开数枪,子弹在空气墙内爆开,一时间,火花四溅。

没等程有真反应过来,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弹雨在林间骤起,仿佛十数挺枪同时开火。子弹擦着树干飞过,掀起层层木屑。

程有真几乎凭直觉行动,向后翻滚、滑步、借树干为掩体,脚尖一踏,又跃上枝杈。流弹呼啸而过,擦破他的衣角。就在这一秒,他顺势一扑,在地上抄起一根树枝。那一瞬间,他屏住呼吸,借助爆炸的气浪旋身而起。

树枝破风掠出,击中281的手腕。

翁时章调整着参数,随着一声提示音,281的身体微微一震,皮下的神经线路亮起一圈红光。他的速度陡然提升,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程有真面前,拳风呼啸。

“砰!”

程有真被击飞出去,整个人撞在一棵粗树上,木屑乱飞。他还未来得及喘息,第二轮殴打接连袭来。他的每一击都像是由机械重甲发出,带着千钧之力。地面被硬生生踢出裂纹,碎石飞溅。

程有真不禁吐出一口鲜血。他能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为什么不进攻?”281冷笑着,再次掏出手枪,枪口紧锁着他。

程有真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下不去手。不知道为什么,脑海深处有个念头,就如这枪口一样顶着他的后脑勺,每一次进攻,都会被这个念头拉回去。

“杀了他!”翁时章的声音从远处爆喝而来,“现在就杀了他!”

程有真摇头,眼眶泛红:“不行!”

281表情一点点崩裂,冷笑逐渐变成绝望:“有真,让我死在你手里。”说完,他再度开火。

整片密林仿佛都在回响那一声枪鸣。

突然,一道冷光一闪,所有信号戛然而止。空气墙的光纹熄灭,倒计时定格,他身上的剧痛也突然不见了,一切恢复原样。

邵衡不知何时出现。风卷起他外袍的下摆,他站在那,神情冷峻:

“够了,你别逼他。”

翁时章一愣,还想反驳,邵衡已经走去程有真那里,一把把他拉起:“你回家吧。”程有真躲开他的触碰,眉头紧皱,心情还因为方才的那一枪激荡着。他瞥了眼师傅,低头,一声不吭地走了。

一时间,密林只剩下翁时章一人。

他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被两个徒弟埋怨了。翁时章反应了两秒,顿时吹胡子瞪眼,直骂道:“两个都是赔钱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程有真发现,他无法再面对281。

他甚至不知道邵衡是什么时候来,又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心神恍惚地回到检察院的小屋,猛地把门关上。

他反手锁上门,又锁上,再锁上……每一次金属的咔嗒声都让他稍稍冷静一点。他知道这不过是“零体”,没有真正的门,也没有真正的威胁。可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强迫自己确认,门闩落下,锁扣合上,281的影子被关在了门外。

他靠着门缓缓蹲下,额头抵在木板上,指尖发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急,分不清是恐惧,还是焦虑。

肩上传来一阵轻触。

他身子一凛,反手就抽了过去。掌风呼啸,带出一声清脆的“啪”!来人被他这一巴掌狠狠抽偏,半边脸迅速泛红。

“徐宴?”

“你动作好快。”

程有真的手还悬在半空,眼神慌乱,呼吸紊乱。那一刻,他几乎分不清现实与“零体”的界限,几乎是瞬间,他手忙脚乱爬了过去,一把抱住徐宴。

“怎么了?”徐宴忍不住失笑,“一会儿打我,一会儿又撒娇。”他上下安抚着他的脊背,轻轻地拍打着。

程有真呼吸渐匀,脸色不再苍白。

徐宴背着他,又点开了菜单栏,把他的猫耳朵戴了上去。这下对味了,他就像个应激的小动物。

“你还有心思弄这些!”程有真动了动耳朵,发现它们不自觉朝后撇去,压得平平的,“你怎么进来的?”

“恢复原职了,我去哪儿都有权限。”

“徐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是。”

“和六局爆炸有关吧。”

“嗯。你想知道么?”

“我不想。”程有真干脆地放开了他,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

徐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的小屋,又开始做同一套动作:开抽屉,翻衣柜,拿出紫光灯把每个角落都照一遍。

“邵衡来过了?”

程有真已经见怪不怪,直接忽略了他。

“回头给你买点衣服。”徐宴长腿一跨,躺在了程有真的床上。这个触感让他一下子回到了自己的16岁,所有检察院都配的相同规格的铁床,硬邦邦的,窄得几乎容不下两个人。

徐宴闭上眼。

程有真有点无语:这人怎么这么随便啊?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两天师傅要给我集训。”

他大概猜到了训练内容。腾川人很猛,会盯着学员的弱点猛练。翁时章估计又是在刺激有真,逼他做战场上不愿意做的事。他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徒弟,程有真的性格,压根不适合上战场。

徐宴忽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拉了过去。程有真没防备,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拽到床上。

“休息一会。”

他挣扎着起身,又被徐宴按了下去。

“你别扭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程有真没作声,只是微微僵硬着。

徐宴偏过头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那一个礼拜,你浑身上下都是我伺候的,现在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晚了?”

“行了行了。”程有真见着他脸上那个红印,觉得这一掌打得不冤,他值得。

他调整了姿势,和他一起躺下。天气骤变,窗外的风越刮越大,树枝拍打着玻璃,发出低响,像落雨。屋内却静得出奇,只剩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

徐宴低声说:“对不起,那天回家晚了。”他闭着眼,语气疲惫。复职后他又忙到极限,这一刻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下。

“你要跟我说什么?”

“下次当面说。”

程有真盯着窗外的树影。徐宴是可以杀光所有山潮人的利器。如果哪天,自己成了那个需要被处理的存在,他是不是也会杀了自己?

“徐宴,你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吧。”

“你想听什么?”

“将军是什么样的人?”

徐宴睁开眼。过了好久,他吐出几个字:“像我父亲。”

在福利院呆了几年后,徐宴被将军领走,住进了白金场监察学院。他第一次坐上军方的车,第一次吃到热腾腾的饭,将军给他准备的房间,和这里的一模一样。

将军是第一个承认他名字的人,跟着他,喊了两遍“徐宴”。他递给自己一把枪,和一本书:“我教你识字。”

于是,徐宴学会了怎么写“徐”,并且挑了个顺眼的“yan”,一笔一画写了下来。名字有魔力,那一刻,“XY-111”死去了。徐宴作为一个人,活在了这个世界上。

程有真没有追问更多,他明白徐宴对将军的感情。在监察院,自己从没爹没娘的“魔头”,变成了“程有真”,翁时章,也成了他生命里另一个意义上的“父亲”。

“你会无条件听从将军的命令吗?”

“那你呢?你会听从翁时章吗?”

两人无话。

虽然嘴上总在抱怨,可他的人生,的确就是在翁时章的指令下,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他让自己去监察院,他去了。让自己去白金场,也去了。让自己回腾川,自己此刻,就躺在腾川的小床上,等着他第二天的集训。

所以,他此刻到底在期待点什么。

“怎么害怕了?”

“嗯?”程有真回过神。

“你都飞机耳了。”

程有真皱眉,捏着那劳什子的道具:“你把它换掉。”

徐宴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你给我戴水蜜桃的时候可不这样。”

这一下子提醒了程有真。他迅速拉下菜单,寻找着道具,徐宴抬手就要制止,然而程有真三两下把他挡了,动作干脆又漂亮。下一秒,组长的经典形象又回来了。程有真弹着他头顶的绿叶,开始笑,徐宴愣了愣,神情微微一动:

“你身体反应比原来快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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