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賢三33
下一瞬,雨滴再倒回去,被天空收回。
“时间乱流?”
程有真第一次感觉到死亡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世界本身。
云网把部分区域设为“快进”,另一些区域设为“倒退”,以此挤出更多计算空间。一名复制人“徐宴”踏进快进区,肉眼可见瞬间衰老,仿佛几十年一瞬。另一名“程有真”进入倒退区,整个人像被按了回放键,动作怪异,倒行逆施。
整座塔心外围,正在撕破自我维度。这个空间的存在本身,就是武器。
“徐宴,进塔里!”
全塔被折叠成了细长的一条,几乎与白金场的天眼塔一样。一声嗡鸣声起,它开始发光。徐宴对此再熟悉不过。如果进塔,它必将启动孢子攻击。
上次对战,他和程有真逗无招架之力,况且这次,他也没有装甲的保护。
“徐宴!”程有真猛地抓住他肩膀,“我们现在不往前冲,就再也进不去了!”
“冲进去会被炸死。”
“回头也是死。”四周爆破开始接连炸响,火光席卷而来。程有真咬牙,一字一句说道:“你说过,要死一起死!”
徐宴眼神一震。
周围因为空间乱流碰撞,再次连锁爆破。程有真抓住徐宴的手,一黑一白,同时跃入火光。
云网的算力不够,并非出在白金场的守卫战。
盛月一退出零体,云网立即自动执行优先级指令,将她共感回了家。刚踏进玄关,她就敏锐地察觉到室内的细微变化。
她脸色一沉,怒声喝道:“铭然回来过么?!”
管家吓得浑身一抖,当场跪下:“回、回来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管家头低得快贴到地上,声音发颤:“少爷去了您的办公室,主、主人……之后他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期间……您一直没有回家。”
盛月当即疾步冲进办公室。她打开云网界面,下一秒,脸色彻底变了。自家的云网正被远程激活,并且完全无法停止。
她呼吸变得沉重。两秒后,盛月沉着脸,调用了天眼塔的云网权限。呵,自家的云网是在腾川被激活。她二话不说,立刻共感去了那里。
在共感穿梭的漩涡里,她闭上眼,低声咒骂:等收拾完儿子,再收拾唐烨。
盛月睁开眼时,周围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雪山。寒风刮过脸颊,她一偏头,就看到了儿子。
“铭然!”
只见盛铭然湿漉漉地倒在岸边,激活云网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女孩。而就在她身后,躺了个山潮小孩。
唐烨果然没骗她。呵,旧港这群垃圾,竟然偷李云华的卵母。
她眼神骤冷,快步上前,然而邵衡却突然一步跨到她前面,抬手,挡住盛月的去路。
“邵指导,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总。”邵衡微微一笑。《零体计划》不再受天眼塔控制的消息,早就传了开来,他也不再忌惮盛月。“这个小孩,是我们旧港的人,盛总要讲个先来后到。”
雪山风声大作,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盛月缓缓抬眼。她看邵衡的方式,就像在看一条狗。
“先来后到?”她冷笑一声,“旧港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在我面前讲规矩了?”
她再一步逼近,邵衡身体紧绷,非但没有让开,所有的枪口悉数对准她。
“你反了不成?你亲爱的师傅,还在总署效力呢。”
“师傅是师傅,我是我。这里是腾川监察院的地盘。”
盛月不再废话,手腕一转,云网瞬间曝出刺眼的光芒。
【战斗模式已开启,盛月】
与此同时,邵衡做了个手势,旧港的共感模式也在同一时间开启,两股权限在半空炸开一道光流,腾川的天色被撕下一片,光影骤变。
秦怒被震得一个踉跄,连滚带爬,抱紧尔琉,把他整个人死死压在自己胸口。
她的使命,是把尔琉送回山海。
小小的身子跪倒在另一处战场下,战火熊熊燃烧,秦怒吓得一动不动,低头祷告着:盛铭然,你快醒过来。尔琉,你快醒过来。
她是初中生秦怒,她发育得不快,成绩一般,讨厌学校的男孩,怨恨世间一切,觉得所有人都是傻逼。她才来的月经,她走过最远的地方,是白金场的铭晟律师事务所。她的偶像是程有真,她的父亲是发动战争的罪人。
她不想死。
第158章 二审24
三区的所有云网在同一时间, 陷入战斗。
虚拟现实:徐宴及总署的云网“默默”,在唐烨改写的核心指令下,听从林述和方雨玮的调度, 维持着庞大的《零体计划》秩序。
白金场与自治学苑:天眼塔的云网是藏经阁云网在白金场的投影。它们同时应付着秦越川的军队, 和程有真、徐宴及一宁的袭击。
旧港:盛月的云网,权限全开, 在腾川与监察学院正面交锋。
整个三区同时陷入战斗。三套云网、三处战场、三方算力互相牵扯,在同一秒钟全部推至极限。数据如狂风暴雨般, 整个零体系统被逼到临界点。所有的共感频道,都出现了暂时的瘫痪。
三区被切成了三片孤岛。信息断绝, 无法互通,在这巨大的沉默之下, 所有人正在做着同一件事:
杀。
杀算法杀敌人杀活物杀死物杀你杀我杀掉所有可能阻止自己的人。在那一刻, 全城上下, 没有逻辑没有秩序没有未来, 之剩最原始的冲动:
杀。
秦越川的百万冲锋员操控着机甲, 自杀式袭向天眼塔。十区丁容,六区老六, 二区北霁,三区南霁, 共四个评分局横列着,以肉身抵挡在塔身之前。丁容为主将,手持长剑,冲入钢铁洪流,挥向秦越川:
杀。
雪山震动,全监察院的精英部队集结在湖边,轰鸣声震天, 涌向一个女人,一个年轻人,一个青少年,和一个小孩。不为了荣耀,不为了权力,更不为三区未来。他们只为了一个目标:
杀。
【盛月,已开启无差别攻击】
盛月不再克制。她的云网权限突破安全阈值,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展开。空气中,雪花悬停。天地静止半秒。然后,孢子落下。
细微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白色点状粒子,落在雪地上、树干上,落在监察院士兵的肩盔上,悄无声息。接触皮肤的一瞬间,士兵的眼白瞬间上翻,声音卡在喉咙里,
一个人突然瘫倒在雪地,开始痉挛。他的胸口先是鼓起,体内有什么活物在拼命挣扎,??然后,下一秒……嘭。他的胸膛直接从内侧爆裂。
旧港的人不知道,这个孢子,杀死过徐宴。
人们开始惊恐。
可惜,为时已晚。惨叫声瞬间撕裂整座雪山。有人的腹部当场炸开,有人捂着自己的脖子倒下,血从指缝喷出,有人连喊都来不及喊,就被撕裂成红雾。
白雪之上,血花一朵接一朵炸开。孢子把每一个人拖入同样的地狱。
邵衡冲上前,按下接口,瞬间,一道红光沿着他的颈侧、肩背、手臂蔓延,下一瞬,他的身上覆盖了一层红膜。“所有人关闭共感,开启防护!”
身侧的士兵刚喊了一声“邵指……”,胸口就被孢子从内部炸裂,血喷在他脸上。邵衡眼角抽搐,一声怒吼:“换阵型!第一梯队后撤!第二梯队,展开反向干扰场!”
监察院的士兵们强忍恐惧,架起机炮,脉冲盾紧贴着身体,干扰器全功率运作。
孢子风暴不断轰击,监察院的队列被撕碎一段又一段,后撤的指令反复重播,最后几乎变成嚎叫。
邵衡死死盯着盛月。他知道,无论再怎么调动阵线,旧港没有一个人能挡住她,孢子会一直扩散。除非有山潮人的精神力。他目光一动,转向炮火边缘的盛铭然。
那几人此刻正被云网的保护膜罩着。
他冷笑一声,在频道内指挥:“所有火力,集中到盛铭然身上。”
话音落下,无数武器的瞄准红点同时跳转。
盛月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她被共感至邵衡面前,猛地抬手,邵衡本能抬臂阻挡,然而盛月的身手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就那一下,他前臂上的外骨骼,被削开一道深口,顿时火花四散。
“你敢动他?”
“旧港人,有什么不敢?”
邵衡被一脚踹进雪里,抬起头,目光中露出杀意。
两人再度撞在一起,邵衡利用体型优势,挥拳从高处砸向她。她被震得后退半步,却借力滑步,脚下一踩雪面,雪花炸起,反身一个低位扫腿,攻击邵衡的脚踝。就在他躲开的时候,盛月向前,手肘反折,贴身撞向邵衡胸口。
砰!
他被震得整个人踉跄,红膜亮起刺眼光弧,脚后跟拖出一道深痕。还没站稳,盛月已经追上,腰线迅猛一转,拳心贴着他的肩甲,他整个人撞向一块岩壁。
墙面震动,碎雪往下砸。
邵衡闷哼一声,反手勾住她手腕,身体下沉,硬是将盛月翻摔到地面。两人同时滚落雪坡,白雪与孢子雾流在他们周围炸起,碎雪与火花交织。
盛月选择贴身肉搏,将云网的算力最大程度地用在攻击军队上。源源不断的火力从监察院赶来,这片雪山,已然成为一处大型战场。
盛铭然和那两个孩子,在云网的中心,如在暴风眼内。邵衡知道,一旦盛月将尔琉带走,她势必会杀了程有真,并且继续下一轮的《零体计划》,重复之前的命运。
他师傅翁时章,也背叛了腾川。
在这一瞬,他突然共情到了程有真。无论背后有多么伟大的理由,光复胜利港也好,反抗山潮人的压迫也好,背叛就是背叛。
邵衡颤颤巍巍地站起,吐掉嘴里的血,再次按下接口:
“盛总,今天,我全监察院的人死在这,都不会让你带走那孩子。”
另一头,无壤寺。在一阵巨大的爆破声下,烟尘滚落。一宁单手横握着方丈的禅杖,将程有真与徐宴护在身后。
“……一宁,你怎么还顺手偷方丈遗物啊?”
一宁和徐宴两人同时看向程有真。在这要紧关头,他怎么还有闲心吐槽?程有真朝徐宴眨眨眼:“你不好奇么?”
这根禅杖上满是山潮符纹,一进塔内,就溢出金色光芒,与藏经阁的能量场产生共鸣。一宁捏紧它,解释道:“每次藏经阁门大开,方丈总会带着它。我就是靠它,才打开所有人的休眠舱的。”
三人抬起头,看向藏经阁的内部。
此时,它如天眼塔内部一摸一样,豁然开朗,四脚为大理石柱,整个底座沉在水下,灯在高处燃着,火光染红墙面,与水面荡起的青绿反光交织在一起,把整座空间照得或明或暗,虚实难辨。
“那些书呢?”一宁轻吸一口气:“藏经阁,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们三站在台阶,如果要走进里头,就得往下,走进那水里。
“有真,你能共感么?”
“我可以,但是,在大脑内部共感,就失去了搞清楚它的意义。”
“好,那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宁握紧禅杖,第一个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