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賢三33
此外,他曾答应过会保护自己的组员,但是现在,20人伤亡惨重。
程有真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在自责,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是翔睿的工厂,你哪怕带一百个人来,还是会伤亡惨重。”
默默也闪了几下:“程有真说得不错。这些AI都是天眼塔级别的,评分组应付不来。”
徐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讲:“你说的对。走,开始善后。”
他呼叫了待命的医疗组。A组未受伤的组员跟在他们后面,开始清理战场,并且寻找其他组的同伴。
小平头倒在二楼栏杆处,靠着冰冷的金属,垂下眼,再一次见到了程有真。竟然是这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一想到那次他在六局,把这小妞眼睛蒙上,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让他享受着自己带来的屈辱与疼痛,小平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扭曲。
眼见他越走越近,小平头猛地抓过地上的匕首,往自己喉管上桶去。寒光一闪,血柱喷涌而出,热流顺着颈侧汩汩淌下。
他的声带被割断,喉间只剩下嘶哑的气息。
“这里还有一个!”程有真看见了他,散步并作两步跑向小平头,伸手托住他将要滑落的身体,眼中藏不住地关切:“快救他!他还活着!”
医疗组的人员快步赶来,抽出止血包和颈部固定器。“压住伤口。”其中一人对程有真低声吩咐。程有真没有多问,手掌紧紧按在小平头的颈侧,血从指缝里涌出,温热而黏腻。
“坚持住。”
小平头只是盯着他。
几秒后,他伸出血淋淋的手,摸上程有真的脸庞。血迹在程有真的脸上留下一道印痕。小平头朝他扯出了一个笑,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程有真盯着那张布满血污的脸,透过唇语,读懂了:
“谢谢你来救我。”
他莫名,心头一震。
第44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脑机接口一案涉案人员, 翔睿资本的合伙人南鸿睿,皓澜微控的董事会秘书薛思文,唐锐集团的创始人唐锐等三人, 均羁押在案。
不过, 白金场新闻简单地播报了另一则新闻,即皓澜微控走私一案, 潜逃的犯罪嫌疑人“靴子”,在与评分局总署的武装战斗中被击毙。涉嫌重大人身伤害案的靴子帮主要成员也全部落网。
在工厂大战中受伤的评分员, 均被紧急送往特许医院,其中伤势最重的是281号评分员。他的喉咙被靴子帮成员割伤, 经抢救后保住性命,但声带遭受永久性损伤。康复后, 他虽能讲话, 声音已无法恢复昔日的音色。
281, 连同参与的所有评分员, 均被奖励, 提升级别,评分信用增加。那些牺牲的评分员由徐宴亲自褒奖, 分发抚恤金。
牵扯进这个案子的其他当事人,程某、唐某、方某, 戴罪立功,评分恢复至A。
而犯罪嫌疑人南鸿睿与薛思文,对自己的罪状一概不认。
薛思文什么都不说,除非律师在场。南鸿睿倒是配合审查,不过绕来绕去,只有一句话:不知道,不清楚, 没有犯罪。再不然就是对一些技术问题滔滔不绝,评分员在她的逻辑下,经常被绕得稀里糊涂。
“我是非常相信接口技术的,不良反应只能说是一场意外事故,人间惨剧。”
“我怎么确保接口安全?呵呵,当然是AI大模型演算了。”
“怎么会呢?用人来做实验,听上去多么残忍啊。”
不论白金场的接口事件闹得有多沸沸扬扬,旧港的人完全不在乎什么安不安全,实不实验的。对他们来说,有免费的接口用,就是天大的好事。
黑虎丘福利院的所有孩子都佩戴上了接口,学会了如何使用它来通讯娱乐。
夜里,宿舍灯关上后,所有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按下了按钮,哪怕同伴就在对面,他们还是通过接口聊天,新鲜得很。秦怒将身体藏在毯子下,呼叫起那个小男孩。
很快,小男孩的脸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只不过影相投在了毯子上,歪歪扭扭的。
“你好,秦怒。你感冒好些了嘛?”
秦怒笑了笑:“鼻子还是不行,什么都闻不出。”自那日发烧后,她的上呼吸道受到了些影响,鼻子老是不通。这几日一直在用嘴呼吸。
渐渐地,周围的孩子都安静了下来,进入梦乡。房间里只剩下秦怒还醒着。她压低声音,问:
“你在哪个卧室?我今天找你半天,都没看到你。”
“今天我告诉他们我有新名字了,叫尔琉。但是他们很生气,所以罚我在医务室禁闭。”
“这算什么意思?”秦怒眉毛竖起。这些人难道不算是虐待儿童么?!但是,医务室……她吸了吸鼻子,露出怯意。自从那场风波后,她再也不敢靠近那个地方。
“秦怒,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你呢。”
“我半小时后要去医疗房里睡。”
“嗯?为什么?”
“因为这样能找到我妈妈。”
秦怒彻底迷惑了,尔琉说的每个字他都听不懂。然而没等她开口询问,小男孩突然慌慌张张地说:“他们来了!”然后就切断了通讯。那张漂亮的小脸消失了。
秦怒掀起毯子坐了起来。
这个福利院的古怪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那么久过去了,自己还一次都没和爸爸见过面。她虽然没呆过福利院,但这肯定是不合法的。盛铭然有告诉自己的合法权益,她才不会像其的孩子一样,傻乎乎等待安排。
想到这,秦怒给自己打气:既然都给小男孩起名尔琉,那就一定要直面恐惧,然后战胜它。爸爸说了,程有真在监狱里天天被揍,但他从没有怕过那些家伙。再过两年,自己也要16岁,与当年程有真入狱时同龄。她要像自己的偶像一样,坚韧不屈。
秦怒翻身下床,换上衣,穿上鞋,再次遛了出去。
她推开宿舍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吓了她一大跳。走廊被昏黄的灯光分成一段一段的。她屏着气,沿着墙边走,尽量让自己的影子与阴影重叠。
从宿舍走去医务室要先绕过前台。
她躲在墙后,往那儿瞄了一眼,有两个评分员戴着口罩,在那儿值班。上次喊身体不舒服,已经引起他们的不满了,这次该怎么溜过去呢?前台左侧就是大门,如果能把他们引出去就好了……
她想了想,猫腰蹲在墙后阴影,又一步步退了回去。她再次按下接口,给尔琉发了条消息:你能往后院里弄点动静出来吗?发完后,她忐忑地等在阴影里,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收得到。
整个福利院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在沉睡。
夜里微凉,她抱着双肩蹲在那里,抬头凝视天花板。通风口徐徐送来清风,她睁大眼睛细细观察,首次察觉,吹出的凉风中竟夹杂着几丝紫色。
去医务室检查身体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也是这般盯着通风口,但是不见这种颜色。他们到底往宿舍和教室加了什么奇怪的玩意儿?
她后知后觉,和尔琉通话的时候,宿舍只有他们二人醒着,其他人聊到一半似乎就这么统一睡了过去。尔琉在医务室,那自己呢?她又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
对了,她鼻子不通!
看来福利院里一直通过通风口,释放这些容易让人睡觉的东西。秦怒心一点点沉下去,不过这次,她已经不再动不动就害怕了。
这时,前台那儿有了声响。她伸过头去一看,只见两名评分员一前一后走出门外,秦怒抓紧机会,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绕过前台,走去了另一侧走廊。
看来尔琉还醒着,真好。
那一条走廊惨白,安静,每一步都回荡着细微的回音。秦怒记得真切,上一次,走廊中间地带过电和通讯信号,激活了她的脑机接口。那就是说,墙体的另一边肯定是不对他们开放的房间。尔琉会不会就被关在那里?
她故意放缓脚步,靠近墙壁,试图重现那一刻。果然,当她走到走廊中段时,脑机接口再次嗡嗡作响。这不是幻觉,她感受到了干扰波。她注意力越集中,信号强度就越强。秦怒干脆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追踪源头:
左侧的墙体,隐约夹杂着低频的通讯噪音。
她瞬间睁开眼:这种声音她听到过!
他们酒馆的房间有一道暗门,后面通一个密室,爸爸和小晴哥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那里。她伸出手,按压缝隙周围的墙砖。咔嗒一声,轻微的机械声响起,一小块墙板向内滑动,露出一条狭窄的暗道入口。果然!
秦怒深吸一口气,钻入暗道。里面漆黑,堆满了医务室的杂物。她借着接口启动的荧光前行,不久便抵达一扇半掩的门,推门而入,最先冲击她感官的不是景象,而是骇人的噪音。
秦怒站在门口,直接愣住了。
只见面站着一排玻璃罩,每个罩内关押着一个福利院的孩子。他们有的一边哭一边捶打自己的胸口,那片肉已经被自己锤得发红;有的则是痴痴呆呆的,蜷缩在角落。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的太阳穴上,接口闪烁着诡异的光,把福利院映成了地狱。
最边上的小孩突然抬起头,血红的眼直勾勾地盯住秦怒,下一瞬,他猛地朝她扑来,发出动物般的嘶吼。玻璃罩挡住了他的冲击,秦怒吓得后退一步。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扯住了她的衣袖。她尖叫着甩开手臂,连连踉跄后退,猛然回头,发现那竟是尔琉。
“你怎么在这儿?”秦怒赶紧蹲下去,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我每天都在这啊。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先别管我了,他们是怎么回事?”
“他们啊……”尔琉似乎对这些情况见怪不怪了,“每天晚上,等大家睡觉的时候,就会轮一批人进来做测试。但是所有人的表现都不如我好。”
“什么测试?”
尔琉指了指太阳穴。“他们不会痛苦的太久的,也就测10分钟,收集一下脑电波。结束后,他们会专门来收集我的。”
所以尔琉说的测试就是这个?每天晚上,把他关在这个暗室里,不停接口电流刺激,然后再收集记录?不行,这太可怕了……
“那他们为什么让你自由活动?”
尔琉听到这个直接笑了:“我从小就生活在这,这个房间就是我家呀。”
秦怒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你醒了,因为今晚轮的是你们宿舍。”
“什么?”与此同时,远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看来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走,我们得逃出去!”秦怒来不及管那些孩子,只一把揪住尔琉的手腕,踉跄着冲出暗室。然而她刚转身,迎面却撞见两名评分员冷酷的目光。
“又他妈的是你?”“草,你怎么没睡着?”二人手中提着电棍。
她心头一紧,迅速盘算房间要不转身就跑,去房间的另一头。不过尔琉眼明手快,猛地抓起走廊一侧的灭火器,用力砸向地面。轰的一声,浓烈的白雾瞬间喷涌而出,呛鼻的化学气味弥漫开来,逼得评分员咳嗽着后退,视线模糊。
“姐姐快走!”
趁着这混乱一瞬,秦怒一把捞起小小的尔琉,没了命似的狂奔。他们闯回惨白的长廊,评分员迅速拉了警报,此刻,过来方向的铁门正在缓缓下降,前台的那两名也带着武器,向他们冲了过来。
“站着别动!”其中一人定住,举起枪瞄准了她。枪口针头寒光一闪,应该是镇静剂。
“跑去医务室!”秦怒一声急喝,放下尔琉,拉着他的手呈之字形狂奔。由于又多了个瞄准对象,评分员的枪口左右调整,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射哪一个。秦怒此时反而镇静了下来,这种场景,爸爸曾经带她练过很多遍,就像玩游戏一样。
“尔琉低头。”果然,她话音落下,电击棍的蓝光从头顶划过,险些击中他们的肩。她跑到走廊尽头,猛地推开医务室的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门后的推车一脚踢翻,挡住来人。
AI警报响了,整个福利院变成了红色地狱。
秦怒扫视四周,冲向一扇半开的窗户。外面就是空旷的院子,秦怒探头一看,地面离窗足有两米多高。尔琉个子小,肯定够不到。身后,评分员的呼喝声和电棍的劈啪声愈发逼近。
“小宝,你勇不勇敢?”这一刻,她化身为秦越川,看着眼前昔日的自己。
“勇敢!”他大声回答。
“好,抓住我脖子。”她蹲下让尔琉爬到自己身上,托着他一步跨上窗台。外面风声呼啸,院子里空无一物,窗子正下方是坚硬的水泥地,离地至少两米半高。
“跳!”秦怒低吼,用力将他向灌木丛的方向推去。尔琉在半空惊叫一声,身形狼狈,翻滚着落在绿化带里,发出一声闷响。
秦怒一只脚踩上窗台,背后传来一声低喝:“站住!”一道电光劈在她脚边的病床上,火花溅起,金属烧得焦黑。秦怒回头看了来人一眼,双手撑上,整个身体猛地翻过去。
忽然,那人猛地一扑,从后面拽住了她的脚踝,硬生生要把她拖回去。“啊!”秦怒心跳如擂鼓。被他抓回去,他和尔琉就都完了!
她闭上眼,不知道从何处涌出一股力量,反身一脚,狠狠踹中对方。那人松手,秦怒尖叫着,直直地翻下去,落地时肩膀一沉,整个人磕在地上,钻心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