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賢三33
徐宴顿了顿,罕见服了软:“那我安排人来。”
“谢了,白、白金场……第一,大帅哥。”都什么时候了,程有真还不忘逗弄一下他,想象着徐宴吃瘪的样子。
“程有真,你知道我此刻,能感受到你的痛。”
程有真垂下眼,不响了。
邵衡半跪在他身旁,撕下衣角,紧紧裹住程有真左胸的伤口,止血的动作熟练。他紧盯着程有真太阳穴处那枚脑机接口。
接口的微光还在一闪一闪的。邵衡的脸色骤然沉下,伸出手指按下,蓝光骤然熄灭。
诶?这样就关了?程有真简直不敢相信。徐宴那家伙,骗得他好惨!
“是徐宴?”
“嗯。”
“他在监视你。”
程有真低下头,看着师哥为自己止血的手,扯了扯嘴角:“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天高皇帝远,总署一直想把手伸到旧港来,但是对旧港没办法。”邵衡冷下一声,有点心疼地看了眼师弟,“你是最好的突破口。”
“总署管理全城的评分局,不应该么?”
“你太天真了,所以总是被人利用。”
这话他早就听了无数遍,也懒得再辩,只乖乖地任师哥给他处理伤口。
很快,监察院的人根据邵衡的命令赶到了。专业医护人员也来了,止血凝胶涂抹在左胸伤口,一阵清凉,程有真的意识逐渐苏醒,胸口的窒闷感消失不见。
“我觉得好多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武装评分员已被监察院的人团团围住,悉数制服。工厂外缘铁架上的幸存者也被一一救下。而工厂内部,一道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幽幽的光线。
程有真走过去,用另一只手推开沉重的大门,沉闷的摩擦声,拉出一道长长的回音。
里头的景象令人窒息。角落里,一群人蜷缩成团,衣衫褴褛,面色灰败,像一群被丢弃的货物。他们在光线照到的一瞬,下意识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与麻木。
可在这绝望之中,有一道身影格外刺眼。
那人坐在最边缘的货柜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冷的光泽。他双手被绳索五花大绑,腕骨勒出青紫,却丝毫看不出惧意,只是饶有兴味地凝视着门口众人。
就在视线交汇的刹那,程有真呼吸猛然一窒,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那人看向他,也是眼神一怔,随即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他嘴唇颤抖,吐出一串低哑而急促的音节。一种无人能懂的语言,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送来哀鸣。
山潮人。
第59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山潮人?”
尔琉点点头, 继续咬一口小面包。
“这是什么?”秦怒一边问,一边将大量的干草和树叶铺在地上,隔离土地里的潮气。随后, 他招呼尔琉来到自己身边, 两个小孩儿就这么紧紧地抱在一起,抵御这个长夜。脚边是她方才烤热的大石头块, 此刻正冒着热气。
尔琉在秦怒怀里,侧过头看着她:“姐姐, 你懂的好多。”
“我爸教我的,野外生存技巧。”
“你爸爸如果在就好了。”
秦怒把他搂紧, 讲:“没事,现在我就是你的爸爸。”
“为什么不是妈妈?”
秦怒垂下眼, 有些落寞:“因为我已经不记得妈妈是什么样子了……对了, 你刚刚说的山潮人, 是什么意思?”
“我妈妈是山潮人。和你们中部人不一样, 妈妈会说两种语言。每次医生们做完实验, 我就会梦到她。她会跑到我的梦里,用山潮语让我坚强。”
“你妈妈呢?”
“不知道。听医生说, 她在一个大雨天跑出去了,之后没再回来过。”
“就像我们这样?”
“对。”尔琉又咬了两口面包, 似乎是饿极了,“那天你找到的暗室,原本是我和妈妈住的地方。”
“难怪你行动自由,还一点都不怕。”想到那群被关在玻璃罩里的孩子,秦怒后背的寒毛还是输了起来。她将尔琉抱得更紧了。“那你妈妈也会……那种,把时间定住的魔法么?”
“我不知道。”尔琉摇摇头。这其实也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这个能力。
秦怒自从进了福利院之后,就听到了有关这个小男孩儿的风言风语, 诸如没有名字,近亲诞下的产物等等。这次,她终于有机会好好问问他了。然而,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尔琉看出了她的心思,讲:“我什么也不知道,妈妈没有告诉,我是怎么来的。”
“她是怎么进福利院的?”
“不知道,妈妈从没有说。”
好家伙,真是一问三不知啊。这小孩儿对自己的身世可谓是一点都不关心。
“姐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要不要再联系盛铭然?”
是啊……去哪儿呢?秦怒一时间茫然失措。
她知道,秦越川虽已被招安,但白金场和旧港几个区,依旧对他和江晴忌惮万分,生怕哪天他重整旧部,再掀波澜。因此,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偷偷看在眼底。
她独自偷偷回去倒还好说,可如今,她身边带着尔琉,而尔琉又身怀异于常人的本领。或许,那些人日复一日在他身上做的实验,恰恰与这身本领有关。
若贸然回去,无异于将尔琉推入虎口,甚至会连累到父亲和小秦哥,就像那次惹上“靴子”一样。这些噩梦,他不想再来一遍了。
毕竟,母亲当年就是为了保护她而牺牲。她怎能再让父亲置身于危险之中?
“尔琉,你还能施展那个本领么?比如……”秦怒环顾四周,指着大石头说,“在这旁边生堆火。”
尔琉放下面包,从秦怒怀里跳了下来,走到石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脑机接口随之自动开启,发出幽幽蓝光,闪烁不止。光芒越来越急促,滴滴滴的声响几乎连成一片,化作一道耀眼的蓝芒。
忽然,“啪”的一声,接口骤然暗下。
尔琉猛地睁开眼,双手抱住脑袋。“好痛……”他低声呻吟。石头没有任何异样,旁边的树叶也丝毫未动,连阵烟都没有。
秦怒立刻走过去,关切地搂过他:“你没事吧?”
“我好笨。”
“胡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孩。”
“谁啊?!”有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就这么从尔琉的接口传了出来。
二人顿时一愣,夜里风声呼啸,双双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说话我切了!”
这下,她听得真切,确实连上了信号。秦怒又惊又喜,大喊:
“盛、盛铭然!”
话说,翔睿案判决那日,盛铭然接到那个通讯,总觉得有点怪怪的。然而他忙着和唐烨吃饭,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等回家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罕见的失眠了。秦怒,名字好耳熟啊。忽然,狗脑子福至心灵,秦怒不是福利院那小孩儿么?
他一下子坐直身子:小把戏大晚上的找我做什么?还有,福利院允许用接口联系外界么?
他越想越不对劲,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联系了福利院。前台支支吾吾的,说小孩儿一切都好,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听到他说下午来探望的时候,又改口,说小孩儿病了,这两天不方便探视。
尽说些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盛大公子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应该是被人耍了。当然,活到这时候才发现,也算是开窍了。
然而旧港有旧港的规矩。任他在白金场人脉再广,到了旧港,他连个福利院都进不了。盛铭然也拉不下脸,让唐烨帮他找回一下当时联系他的接口编号,这事儿就这么耽搁了。
没想到,在这月黑风高的晚上,盛铭然正睡得稀里糊涂的,上次连接的通讯,不知怎么的,又重新连上了。
“秦怒,你在哪儿?”
“我是尔琉,秦怒在我身边。”
二六?这又是谁?盛大公子揉揉眼睛,脑子又不转了。毕竟他记住秦怒的名字就花了好几天。“你们大晚上的,干啥呢?”
“我们从福利院逃出来了,秦怒的评分降到最低,被人发现就要被抓起来。你来帮帮我们。”
“嗯。”他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看了看时间……“嗯?!”盛铭然眼睛睁大,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你说啥?”
尔琉默默地看了眼秦怒。她的这个朋友,是不是智力低下?
“我们躲在黑虎丘的密林里。你快来吧。”
在黑虎丘的另一端,总署评分队伍已悄然抵达大码头。只不过,徐宴没来,来的是副手。
评分员与监察院的工作人员截然不同,个个训练有素,专业严谨。抵达现场后,他们迅速封锁案发区域,展开取证工作。幸存者很快被保护起来,转移至医护车辆。
当然,哪怕素质再高,见到那些被吊起来的尸体后,许多人还是遭不住冲击,开始干呕。可见驻守的那些个武装评分员,一个个是有多么泯灭人性。资料信息显示:他们大部分隶属六局,少数来自腾川区第八局。
副手见了战斗现场,暗自惊:怎么旧港人用真枪实弹?这在白金场是非法的。白金场执法人员只能使用脉冲,将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怎么了?”邵衡见他表情犹豫,忍不住问。
副手没有理他。光凭这点,他就将邵衡在心里拉黑了。然而见到程有真的脸,他倒是很亲热:“有真!你还好么?”
“我没事,没有大碍。”
“你把我们组长吓得不轻,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火。你还不让人过来!”副手忍不住抱怨,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组长发火,倒霉的是小弟啊。“对了,周医生让你去他那儿,车已经备好了。”
话音未落,邵衡向前一步,站在副手和程有真的中间:“他留在我们监察院。”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他是我们监察院的人。”
副手顿了片刻,脸色一沉,语气强硬起来:“那好,所有利益相关人员,我们现在全带走。”
“免谈,这个案子由我们监察院接管。”邵衡手插在兜里,似笑非笑的,“在旧港,有旧港的规矩。”
“你他妈有审讯资质么你?”
“哎,长得白白净净的,怎么还骂人啊?”
“我骂的就是你!”
两个人莫名其妙掐了起来。程有真没空去理会,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现场。此刻,那名山潮人已被解开束缚,在评分员的看守下被带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山潮人。此人是一名成年男子,面容清俊而温和,气质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善,让程有真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一丝莫名的亲近感。
他下意识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