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賢三33
小胖胸口一紧,捏紧拳头,鼓起从未有过的勇气,质问他最敬仰的大师兄:“你是不是误导了我?”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我身上的伤痕,极可能是被人打的,你凭什么只看一眼,就断定我被侮辱?”
一宁手中的念珠停住,月光映在他的脸上,丰神俊朗,眉目如画。
他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小胖盯着他,试图从那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大师兄,你真的不知情吗?”
一宁没有正面回复,只讲:“天色不早,师傅喊你早点休息。明天再见他也不迟。”
他不辩解,小胖的心凉了半截,仿佛被夜风吹透。他只觉天旋地转,手指微微发抖,再无话可说,转身踉跄着回了禅房。
一宁独自伫立在庭院,凝视小胖离去的方向,眼神渐深。片刻后,他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藏经阁。
藏经阁坐落在无壤寺的西北角,掩映在一片古松之间,檐角飞翘。
一宁取出钥匙,插入锁芯。一道寒光从缝隙处闪出,锁体发出细碎的电子“咔哒”声。紧接着,铜环边弹出一枚微型屏幕,AI提示响起:
【请进行生物识别】
一宁盯着,让它扫描虹膜。
【识别通过,权限已解锁】
他推开门,夜色中,整座塔如覆盖了一层荧光,亮了一下。见过徐宴家默默的应该不陌生,这是军用“云网”系统。
藏经阁是座九层塔,看着被书籍资料填满,实则每层都布满机关。
一宁的目光在书架间游移,指尖慢慢滑过书脊,试探着每一寸木纹。藏经阁的机关每分钟变换一次,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发致命陷阱。若非提前向方丈申报,拿到口令,像他这样翻找,越等于在鬼门关前散步。
山潮语的书籍有不少,他摸上一本,轻触书脊,感受着书架传来的微弱的震颤。这本不能拿……他迅速收回手,换到下一本,再次试探。几番摸索后,终于有一本毫无异动。他小心抽出,暗红书脊,以山潮语刻写,是八十年前的出版物。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山潮文字映入眼帘,宛如符咒。啧,没有翻译对照。他只得放回去,不过,一分钟已过,那个原本安全的空格,可能已经不能再触碰了。
一宁捏着书,微微皱起眉。
他伸出食指,抚上书架木板,一点点摩擦,感受着表面下振动。突然,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像是什么齿轮被触发了。
糟了。
一宁心头一紧,屏住呼吸。脚下不敢乱动,因为整个机关是联动的。
突然,墙面一排木板开始颤动,书架下方裂开一道细缝,缓缓张开,露出一段幽深的石阶。冷光从缝隙中泄出,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这……不像是机关,倒像一道暗门。
塔里还有这种东西?
一宁稳住心神,迈步靠近,石阶下方传来低沉的风声。他刚要探身,忽然,肩膀猛地一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他。他后背绷直,一拳就要往身后打去。而他的力道,瞬间被一掌吸收了。
他收了拳,瞬间看清了来人。
“师傅!”一宁急急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惶。
方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僧袍在冷光下泛着幽幽光泽。眼皮抬起,冷不丁望向一宁,望得他心中一惊。
“私自闯入藏经阁,宁,你意欲何为?”
一宁低头:“弟子想学习山潮语,寻真相,绝无他意。”他咬牙,声音低哑,“弟子领罚。”
“闭门思过三日。”方丈转身,僧袍拂过地面。一宁紧随其后,走出藏经阁。身后,大门缓缓合拢,伴随一声低鸣,云网一闪,塔内一切恢复如常,仿佛没有人来过。
第87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上)
程有真要回白金场, 却被邵衡按着,一路押送去了师傅家里。要不是身上受伤,他估计又要跟邵衡动一次手。
他无法面对邵衡对他的感情, 更加无法面对真实的他。程有真没有开过荤的的脑袋, 完全处理不了这种冲突,或者说, 他懒得处理。他也搞不懂自己一身肌肉,有什么讨人喜欢的。最佳解释, 就是邵衡中邪了,变态了。
所以他的策略就是佯装不知, 装傻充愣,然后逃之夭夭。
“师傅喊你吃饭。”
此话一出, 程有真逃不了了。
于是, 在腾川的小院里, 三人难得聚在一起。师傅见了程有真手上的伤, 沉着脸去拿金创药, 不过这嘴上依旧没轻没重。“猪突猛进,一条大肥蛆, 活该被击中。”
这话他在共感中听过。接下来他应该就要说,“回来做什么?白金场猪饲料不够了?”所以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说你没事惹李禄做什么?”
“李禄怎么了?”
“徐宴都不敢得罪他。”
师傅老练地观察着手指伤口, 对刀口的平整度相当满意,啧啧称奇:“他们1局的刀锋就是好,你看你这一刀,深可见骨,却没带上一丝多余的肌纤维,整整齐齐,多漂亮。”
“……”
“果然货比白金场的好多了。”
“为什么?云华区级别很高么?”
正说着, 邵衡往程有真碗里丢了块西兰花。程有真从来不爱吃蔬菜,尤其是十字花科,以前为了控制他极低的体脂率,师傅和他轮流监督,确保他西兰花吃到吐。
师傅敲了敲他的碗边,毫不留情:“永远不要放低最自己的要求,还记得腾川精神么?”
“自律是人生态度。”
“还有呢?”
“人活着,就要无目的地向上奋进。”
“吃吧。”
“……”
邵衡接了程有真的疑问,讲:“评分制度最先是由云华区设计出来的。”他顿了顿,瞥了师傅一眼,补充道,“准确地说,是盛月的母亲盛长河搞的。”
那是“山潮人清洗”后的第二年。为区分中部人和山潮人,当局开始向居民强制植入识别芯片,方便划分与管理。谁知计划很快露出破绽。
经年通婚后,大量山潮与中部混血的后代几乎悉数呈现中部人的外表特征,单凭外观与表型已无法区分。于是许多人选择伪造身份,钻进监管的空隙,悄然混入主流。
后来,盛长河建议将其纳入更大的社会管理框架,芯片从血统标识,变成了居民的信用与行踪档案。她所在的云华区,是第一个试验区。所以第一个评分局的局长,是李家人。李禄算是根正苗红的官三代。
白金场和总署,只不过是发了旧港内战的战争财,后来才有的政治势力。
程有真听后暗自吃惊,照这么说,评分系统开始运作,也不过短短几十年罢了。
“很多事情不是自古就有的。”师傅也往嘴里扔蔬菜,“等你活得够久,一切都见怪不怪了。”
“那盛长河呢?她过世了么?”
师傅悠悠瞥了他一眼,讲:“不知道。”
“那我妈其实有一百岁了,你也不知道么?”
师傅的碗筷一碰,动作僵在那里。好一会儿,他:“谁跟你说的?”
“李禄。”
“你听他瞎说。”
“听你跟我胡说八道了那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没大没小!”
他们师徒俩叙着旧,邵衡知道程有真不愿意搭理他,也就识相地没有做声,三两下消灭晚饭,准备进屋。师傅见他要走,连忙叫住了他:
“哎,监察员的猪饲料不够了。”“师傅,你真的别在我那儿养猪了!”
程有真默默嚼着西兰花……好像,自己的共感也不是百分百能预判未来。但是师傅养猪做什么?忽然,程有真脑中电光一闪,想起了工厂的屠宰场,背脊一阵发凉。
难道……
“你昏头了?!”师傅见他脸色突变,立刻明白过来,猛一拍桌子,“我劝你想象力不要太丰富!”
“你从来不觉得邵衡有错,我怀疑你,难道不应该么?”
这时,一直沉默的邵衡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师弟……”
“我说了,我不再是你师弟。”程有真回得干脆。
“行,程有真。”邵衡站在院中,以检察院指挥官的身份的凝着他,道,“我和师傅,确实一直知道山潮人偷渡的事情,也默许了。但绝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人体实验,我也是和你一起查案,才发现的。我要是早知福利院在做的事情,压根不会同意合作。”
“哦?你现在肯承认是合作了。”程有真警觉地盯着他,声音骤冷,“那你到底在委屈些什么?”
“我……”
在一旁的师傅终于看不下去,一巴掌拍到程有真的后脑勺,骂道:
“糊涂东西!用你聪明的脑瓜想想,监察院一直以来的野心,到底是什么。洗碗去!”
程有真捂着脑袋,难以置信地望着师傅。老头子总是这样,话说到一半,语焉不详。在他眼里,程有真的疑问就是小打小闹,让他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所以他从来都不喜欢回旧港。
由于急着跟进无壤寺的情况,程有真来不及回白金场,便选择登入“零体”。
他睫毛微颤,接口亮着,身体毫无防备地躺在沙发上。邵衡走过去,蹲下,一粒粒解开他的纽扣,剥下衬衫。手指抚过他的皮肤,细腻,令人上瘾。他将程有真翻了过去,程有真此刻毫无防备,浑身柔软。
后背的伤口看上去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邵衡用指腹沾着药膏,三根手指触上皮肉被撕开的那道缝,反复摩擦着。很快,药膏因为体温而渐渐发热。
程有真一无所知。
在“零体”,他忍不住动了动肩膀,觉得背上痒痒的。
“有真你没事吧?”方雨玮和唐烨一见到他上线,立刻瞬移了过来。“你现在在哪儿?”“听说你被姓邵的带走了?”
“我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徐宴呢?”
此话一出,二人换了副表情,不作声了。
“发生什么了?”
没等对方回答,程有真在“零体”的全部好友都上线了。方雨玮把所有人拉到了深频,老包见了程有真,第一反应也是检查他的胳膊腿:“你没被李禄打死?”打量后才发现,“零体”上看不出来这些。
深频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但包厢里已座无虚席。内场中央的舞池灯光渐暗,没有表演者登台,但是所有人都盯着那。
程有真有点摸不着头脑:“发生什么了?”
“你马上就知道了。”林述不知不觉间已点了好几瓶酒,趁众人不注意,已经闷头灌了好几杯。
徐宴想了奇招,拉着刘光明等人,连夜赶工,草拟了《山潮人安置与自治学苑准入特别法》,并已提交至天眼塔议事厅,完成了一读。倒霉的林述又被薅了去,放下手头的山潮人案,干起了这脏活。
据称,徐宴已经确保,委员会审查环节会公开转播,以安抚民众激烈情绪。
突然,场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望向舞池。程有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猛地,一张熟悉的脸跃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