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沈风麟见状面色瞬间难看到了极致。
“……!”
见苏九韶僵在原地,并不敢接储物戒,白玉京指尖一顿,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了沈风麟一眼。
“好了,苏姐姐就收下吧,莫辜负了师尊的一片心意。”沈风麟见状半开玩笑般笑盈盈道,“……可真是好让人嫉妒啊,姐姐。”
苏九韶:“……”
苏九韶头皮发麻却无可奈何,只能忍着颤栗将储物戒收下。
沈风麟笑着收回目光,和白玉京道:“还没和师尊正式介绍,这位是我新认识的姐姐,七窍玲珑心苏家的嫡脉,芳名九韶,师尊看漂亮吗?”
白玉京见她收下储物戒,赞赏地点了点头:“年纪轻轻玲珑心便已练至六窍,称得上天赋卓绝,至于其他……”
苏九韶心下一惊,未曾想一个照面对方便看穿了她的家传天赋。
白玉京收回指尖,看了沈风麟一眼,语气略微淡了下来道:“对他人容止评头论足,并非修真者该为之事。”
“……师尊教训的是。”沈风麟被他教训得一顿,随即话音一转笑道,“不过哪怕师尊教训,我也想说句真心话——在徒儿眼中,便是全天下的男女加起来,也不足师尊一人好看。”
白玉京闻言又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意味不明,苏九韶根本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沈风麟继续笑道:“师尊看我做什么?难不成在师尊眼中……我才是您见过最英俊的男子?”
白玉京嗤笑一声,似是在笑他的自不量力道:“自然不是。”
沈风麟似是没想到他回得这么快,笑容一僵,不过很快便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师尊如此自恋……不过师尊绝世无双,确实有自恋的资本。”
沈风麟口中又冷不丁冒出来一个古怪的字眼,但他这个徒弟从小就有些跳脱,时常说些异于常人的话,白玉京早已习惯,根本没往心上去。
白玉京确实向来自负,但眼下展露于外人面前的,不过一具掩人耳目的普通皮囊罢了,和他的本貌相比不值一提。
况且他可从来没把自己和所谓的男人混为一谈,他又不是人族,至于他心中最英俊的男人……
似是骤然间触及到了什么不得不承认但又十分抵触的回忆,白玉京蓦然收回思绪,沉下脸色立刻翻脸:“少在这里油嘴滑舌,东西也讨完了,怎么还不滚?”
“方才师尊还喊我小恩公呢,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沈风麟似乎早就习惯了他师尊阴晴不定的脾气,闻言丝毫不怵,只是伏在他手边,可怜巴巴道,“我还要带苏姐姐同去秘境,师尊行行好,再赏一枚吧。”
白玉京不耐挥袖,珠玉脆响:“没有了,快滚。”
苏九韶站在一旁听着金玉之音轻动,感受着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白玉京的服饰之间竟然缀满了华丽的珠宝玉石,他的手腕上还戴着翠绿的玉镯。
可纵使金玉簇拥,华服加身,在那张绝世的容颜面前,这切俗物都显得不足一提。
就在她走神期间,沈风麟孜孜不倦地粘着人撒着娇,终于把白玉京给念烦了,又拿出一枚玉片,直接摔在他怀中。
“多谢师尊。”沈风麟登时喜笑颜开,丝毫不在乎白玉京对他的态度,抱着人撒娇道,“师尊对我最好了!”
白玉京不耐道:“行了,讨到了东西就快滚,本座乏了。”
言罢他恹恹地低下头靠在琉璃塌上,露出了些许藏不住的色厉内荏。
苏九韶不合时宜地感觉他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用宝石装点贝壳的蚌,可若有人从宝石的缝隙间往里窥探,便能看到破裂的贝壳下,那藏不住的可怜蚌肉。
沈风麟垂眸深深地凝望了白玉京良久,最终低头轻声道:“是,弟子告退。”
言罢,他恭敬地举起手中仙壶,白玉京支着额头阖上双眸,化作一缕薄烟回到了仙壶之中。
沈风麟起身,抬手在仙壶上轻轻一挥,一抹异样的幽蓝色光芒一闪而过,很快便和仙壶一起消失不见了。
苏九韶满腔疑惑,但她出生于竞争激烈的修真世家,能在前二十年拿到足够资源迈入筑基之境,显然靠得不只是天赋,因此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一旁的泉水还在冒着氤氲的热气,沈风麟站在夜幕之下,从怀中拿起那枚“玉片”,透过月色看了良久,而后轻轻一晃——那枚玉片便变了副样子。
被掩去的鲜血宛如晶莹的琼浆,在夜色下悄然显现,顺着少年的指尖往下滴去。
“……!”
苏九韶倒吸一口凉气,再装不下沉稳,猛地抬眸,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
带血的鳞片在月光下白得刺目,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沈风麟埋藏在光风霁月之下的,晦暗难言的本来面目。
苏九韶突然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刹那间遍体生寒,瞳孔不住收缩,骇然地凝望着眼前一幕。
鳞片根部的鲜血格外显眼,只看一眼,便能想象到硬生生从身上扯下来时连心的痛苦。
可沈风麟看着他师尊刚刚为他而拔下的带血鳞片,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甚至还炫耀一般向身旁人询问道:“认识这是什么吗?”
苏九韶像是泡在寒池之中一样彻骨,面色惨白地摇了摇头。
“见识短浅的女人。”沈风麟嗤笑一声,眼底闪烁着诡异的热切,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枚鳞片,“这是通天蛇鳞。”
通天蛇……!?
“万载长生,绝地天通”,传闻成年的通天古蛇可通天地,鳞片璀璨如苍穹之光,双目浩瀚若银河之辉。
可这枚鳞片虽确实如传说一般,强韧如玄铁,锋利若极冰,但它却和沈风麟的手掌一般大,从大小来看……这只矜傲的蛇妖,分明还尚未成年。
所以沈风麟早知自己的师尊是蛇妖,还是年仅不足千岁的幼蛇……
苏九韶毛骨悚然之际,听到自己耳畔响起了宛如地狱般的低语:“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告诉苏家家主,我手里有不满千岁的通天幼蛇。”
“通天蛇的妖丹,是梵心丸的唯一药引,天地间唯有此药可渡心魔劫。”
苏九韶竭尽全力掐着手心,才让自己不至于在沈风麟面前抖如筛糠。
“这种举世罕见的上古蛇妖,不是你们苏家这种不入流的势力可以享用的。让你家家主将此事上达长明宗,告诉烬瑜,叫他用长明宗内门弟子的名额来换。”
“我要九个。”
说着,他把那枚带血的鳞片随手扔给苏九韶:“这个是信物,交予长明宗宗主烬瑜,他自然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苏九韶脱口而出:“可是……”
可是……那可是你的师尊啊。
是毫不犹豫便愿意为你生剜鳞片,淌着血也要助你结婴的人啊。
但苏九韶话到嘴边,一股巨大的危险却让她骤然回神,本能让她立刻咬住话头。
下一刻,沈风麟神色淡淡地看向她:“可是什么?”
“……”
苏九韶冷汗直流,连忙改口道:“晚辈只是想问,妖丹与蛇鳞……您愿分长明宗几成?”
沈风麟捻了捻指尖的鲜血,轻描淡写道:“全部。”
苏九韶一怔——这人何时这么大度?
沈风麟似乎猜到了她在心底疑惑什么,随之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却让人如堕冰窟。
“妖丹蛇鳞,不过庸人眼中的珍宝,对我而言无足轻重,我只要——”
苏九韶缓缓睁大了眼睛,再忍不住身体的颤抖,那一刻,恐惧如跗骨袭来,冻得她遍体生寒。
“他的人。”
——他要的是剥了鳞片,没了妖丹,再从他壶中挣脱不了的美人蛇。
第2章 仙尊
那枚带血的蛇鳞从名不见经传的月华小世界扶摇而上,一路高飞,最终如鸿毛般落在了长明宗宗主的案台上。
事实确实如沈风麟所料,长明宗宗主烬瑜正值合体期巅峰,百年来一直为心魔劫所困,蓦然见到通天蛇鳞,果然大惊。
只不过,事情的后续发展却和沈风麟的猜想出现了些许出入。
焚天大世界,长明宗,轩辕殿。
轩辕殿乃长明宗正殿,仙音缭绕,气势恢宏。
可身为长明宗宗主,烬瑜此刻却战战兢兢地立于自家正殿之内,屏气凝神地低着头,连神识都不敢外溢。
而原本的宗主之位上,此刻正坐着一个白衣如霜,戾气凛冽的修士。
大千世界中,封号仙尊者不计其数,单长明宗内便有不少某某仙尊。
但可省去封号“玄天”二字,仅称仙尊者……天地之间,唯此一人而已。
烬瑜在原地苦站良久,实在承受不住那股夹杂着浓郁血气的戾气,只能冒着冷汗小心翼翼地请示道:“仙尊,此……”
他话尚未说完,一道冷刃般的声音便在殿内响起:“应诺。”
烬瑜心下一跳,下意识抬眸:“那此人所承诺的献妖大典……”
那声音继续道:“本尊将亲临。”
……亲临?
烬瑜一怔,不过一条金丹期的通天幼蛇而已,何须仙尊亲临?
他脑海中升起了满腔疑问,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却被硬生生咽了下去:“……是。”
既然是通天幼蛇,说不定是哪位妖族大能的后人,再联系仙尊亲临,稍微一想便知道,不外乎和那位陨落的妖皇有关。
昔日妖皇与仙尊素来不睦,如今即便妖皇陨落,说不定还藏着什么别的后手。
大能之间的龃龉和他这个小小的长明宗宗主没什么关系,眼下的正事是先把眼前这尊凶神送走。
只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烬瑜刚想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轩辕殿外竟又传来一道可怖无比的气息。
可怜的长明宗宗主眼前一黑,险些在自家正殿吐出血来。
——今天到底是什么黄历?
数道龙形水刃破空而入,引得以火闻名三千界的焚天大世界都为之震颤。
水刃在轩辕殿中央汇聚做一团彩光明彻的水球,磅礴的龙气与轩辕二字交相辉映,竟衬得烬瑜这个真正的宗主像个不足一提的外人。
最终,水球落地,化作一身着龙袍,眉目凌厉的女子。
烬瑜在心底为自己捏了一把汗,面上则连忙侧身拜道:“晚辈烬瑜,恭迎陛下。”
自妖皇陨落,天下渡劫唯余两尊:玄天仙尊玄冽,以及——人皇宋青羽。
前者正坐在烬瑜的位置上,而后者……很不凑巧,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
好在女帝并不似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闻言还向烬瑜轻轻点了点头:“宗主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