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白玉京似乎并不只是因为被他忤逆才生气的,更多的好像是因为他跟玄冽对呛所以才这么生气的。
……难道昔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可他们陛下岂可屈居人下!?
思及此,苍骁惊恐之中忍不住道:“陛下既然洪福齐天,如今又已蜕鳞成熟,为何不离开?何必一直跟在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身边?”
“离开?”白玉京冷笑一声,张嘴便吹嘘道,“那石头日日用心头血供着本座,恨不得把灵心都挖出来献给我,本座为何要离开?”
“心头血……”苍骁一拍桌子大惊道,“他当真是断袖?”
苏九韶:“……”
江心月:“……”
涂山侑被他蠢得叹了口气,用尾巴遮住脸。
“谁知道呢,或许吧。”白玉京满不在乎道,“他一块石头能喜欢活物已经算是不容易了,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关系。”
苍骁没从他嘴中听出任何厌恶,反而隐约听出了些许纵容,一下子便急了:“可您堂堂妖皇,怎可低伏于他!?”
涂山侑闻言不知为何,扭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谁说本座要低伏于他?”白玉京把玩着手腕上的血玉手镯,嗤笑道,“只有绝世的蠢货才会爱上那种没心肝的石头。”
“本座可不会重蹈巫主覆辙。”
苍骁脱口而出:“那您今日之态——”
“好了,本座自有打算,找你的种子去。”白玉京懒得跟他掰扯,冷下脸警告道,“再胡言乱语小心本座扒了你的狼皮。”
苍骁显然还想说什么,涂山侑突然起身,拽着他的狼耳朵行了一礼:“吾皇,我先带他回去了。”
白玉京挥了挥手:“赶紧滚。”
送走了蠢得像条狗的狼和狡猾的狐狸,白玉京扭头看向此方之主:“虫王为何没来?”
江心月解释道:“人皇飞升之前,她得知此事曾去劝过人皇,见不成,又去求过仙尊,只可惜最终仙尊并未劝下人皇……浮光或许是因此才有些记恨仙尊。”
江心月说得委婉且体面,白玉京闻言却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她与青羽素来交好,飞升一事,她恐怕记恨的不止玄冽,还有我。”
江心月默然。
白玉京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淡淡道:“青羽之事,我虽也埋怨过玄冽,但细想之下便知,他身为正道魁首,此事处理得并无差错。”
“你告诉浮光,她若记恨,让她只恨我一人便是,此事与玄冽无关。”
江心月低头道:“……是。”
言罢,她见白玉京没有其他事要和她交代,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偌大的帝宫之内,只剩下苏九韶和白玉京两人。
白玉京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到该怎么和苏九韶坦白,便见那姑娘突然起身,直接走到下面欺身便拜:“……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妖皇陛下莫怪!”
白玉京吓了一跳:“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苏九韶却跪在地上不愿起身:“陛下恩重如山,晚辈无以为报……”
“好了,快起来吧。”白玉京叹了口气打断道,“本座也不是谁都愿意救的,你很像我女儿,所以不必妄自菲薄。”
苏九韶一怔,不可思议抬眸:“您说的可是人皇陛下?”
“是她。”白玉京点了点头道,“本座知你爱胡思乱想,今日留你便是为了让你放宽心,但同时也记住,日后莫要在玄冽面前露了马脚。”
苏九韶连忙道:“是,晚辈一定谨记。”
白玉京点了点头起身道:“行了,那就跟我走吧。”
苏九韶一怔:“……现在?”
白玉京点头:“嗯。”
苏九韶起身,但还是有些不解:“敢问二位寻我过去有何事?”
白玉京面色有点微妙,他总不能说自己不敢跟玄冽在同一屋檐下待着,才故意喊苏九韶过去,闻言只能硬着头皮故作高深道:“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苏九韶没敢再问,连忙称是。
是夜,瑶池寝殿内。
“仙尊,我把九韶姑娘带回来了。”
苏九韶拘束地跟着白玉京在寝殿坐下,她憋了一肚子秘密,眼下看见玄冽便紧张:“……晚辈拜见仙尊。”
玄冽淡淡地应了一声,倒了杯青梅露递到白玉京手中。
白玉京接过道了声谢,紧跟着又道:“烦请仙尊给九韶姑娘也倒一杯。”
玄冽闻言竟当真又倒了一杯推到苏九韶面前,苏九韶被吓得差点跪下。
白玉京见状连忙关切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苏九韶硬着头皮道。
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好像自己是白玉京从外面抱回来的野孩子,玄冽就像是她的后爹,对她没什么多余的感情,却看在白玉京的面子上对她并不差。
苏九韶被自己大逆不道的错觉刺激得头皮发麻,连忙开口道:“不知二位唤晚辈来是为何事?”
白玉京从玄冽给他准备好的灵果中随手挑了个仙杏,咬了一口道:“劳烦姑娘再想一下,沈风麟与你交谈,或是与他人交谈之间,可有什么古怪之处?”
苏九韶闻言陷入了沉思,端起那杯青梅饮喝了一口,整个人却被酸得瞬间回神,差点灵魂出窍。
——这么酸的味道前辈是怎么喝下去的!?他先前在八宝的时候,不还吃不了酸的吗?
白玉京见她僵坐在那里:“姑娘可是想起了什么异样?”
苏九韶僵着被酸麻了的脸色,放下玉盏道:“晚辈记忆中好像并无什么古怪之处……敢问前辈具体的指的是哪方面?”
白玉京补充道:“比如召唤阵,或者是传送阵之类的阵法,你再好好想想,沈风麟可有提过?”
“……召唤阵?”苏九韶突然灵光一闪道,“他似乎确实提过,不过不是和我,是和流明。”
白玉京连忙道:“怎么说的?”
“当时我们都在一处,他面上正和我介绍着他座下的诸位修士,但间隙里,他突然用神识和流明吩咐了一嘴。”
苏九韶解释道:“苏家玲珑心对神识也有一定窥探作用,他当时对玲珑心还不甚了解,对我也并无防备,所以我隐约听到了一些。”
“他说——‘召唤阵的基石寻找得如何了?’”
白玉京面色微微一凝:“基石?”
玄冽蹙眉道:“他还说了什么?”
“沈风麟倒是没再说什么,但流明回答了一句,‘已经找到三生石的消息了,其他五枚基石还在寻找’。”
三生石是鬼族至宝,而此次杜惊春和望清荷两人来霜华世界寻的刚好便是妖族至宝精卫石。
好巧不巧的是,其余四族至宝刚好也都是石头,分别是人族补天石,修罗七杀石、巫族祈星石和灵族圣心石。
白玉京无意识摩挲过腕间玉镯,沉吟片刻道:“我冥冥之中有股预感,这六个所谓的基石……恐怕分别对应的便是六族至宝。”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阵法,白玉京闻所未闻。
他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召唤阵需要同时使用六族至宝作为基石,便是召唤玉皇大帝恐怕也不需要这么多圣石。
但若是这样逆天的阵法当真存在,其势必要消耗大量灵石作为启动的基础。
如此来看,流明他们极力寻找弱水和灵石,此二者应当不是一件事,前者对应修补沈风麟被玄冽打碎的根基,后者则对应那个奇怪的传送阵。
白玉京正沉吟着,玄冽突然开口道:“他们先前在拍卖会上不惜典当家产,恐怕便是为了换取足够的灵石,以启动那个阵法。”
……这臭石头怎么总是喜欢抢自己的话?
白玉京不忿地舔了舔嘴唇。
玄冽见状却以为他在暗示什么,竟直接划开手腕,直接递到他嘴边。
苏九韶:“……”
白玉京睁圆了眼看向他,那眼神似是在说:当着外人的面你就让我这么吃?
玄冽和他对视了三秒,低头将心头血滴入青梅饮中,再次把玉盏递到他面前。
鲜血在青色的梅饮中缓缓荡开,白玉京见状却没由来地一怔。
……怎么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
白玉京端起玉盏,抿了一口后,脑海中没由来地闪过了几个画面。
“夫君不愿意喝卿卿的血吗?”
“夫君笑我做什么?”
“夫君……卿卿准备好了。”
——不是,哪来的夫君,自己难道终于憋疯了吗!?
白玉京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前辈?前辈!”
“什么?”白玉京在苏九韶的呼唤中回神,“怎么了?”
苏九韶略带担忧地看着他道:“前辈难道不知道召唤阵一事吗?毕竟……沈风麟也曾经是您的徒弟。”
“……我不知道,这事他从始至终没有告诉过我。”白玉京淡下神色,说完又补充道,“而且他瞒我的恐怕不止这一件事。”
苏九韶欲言又止,看了看白玉京没有厌烦自己的意思,玄冽也没有阻止,便大着胆子问出了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疑惑:“晚辈一直想问,您是怎么捡到沈风麟的……?”
两人闻言都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到底是怎么样的机缘巧合,才能让堂堂妖皇如此精准的捡到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白眼狼。
白玉京闻言下意识想和先前一样搪塞过去,可话到嘴边,他脑海中却蓦然浮现起了过往的诸多回忆。
……有什么不能和外人说的呢?自己还在留恋那个人吗?
先前他不愿告诉任何人,是因为他害怕被仇家知道,从而威胁到他的恩公。
可如今,那人的魂魄与气味虽与前世无异,但转世之后,沈风麟便不再是他所相熟的恩公了。
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在刻舟求剑罢了。
思及此,白玉京又喝了一口带血的梅饮,放下玉盏后,轻描淡写地将自己隐瞒了数百年的隐秘:“沈风麟是我恩公的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