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圆圆圆
……谁敢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称本座?
白玉京蹙眉侧身看向来者,却见那竟然是一个金丹期的男修。
哪怕他和玄冽掩盖了修为,但也和这人同为金丹,这狗男人凭什么敢这么跟他说话?
见白玉京看过来,那男修嗤笑一声道:“就是你,你是坤子吧?”
说着,他非常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白玉京一番:“看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好生养的身材,应当是贵族出身的正室……既是正室,就该有正室的端庄,你男人知道你这么水性杨花,背着他出来偷人吗?”
白玉京:“……”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金丹修士一边说,一边竟在众目睽睽下向他走来,周围修士显然都知道浮离的风俗,见怪不怪之下,居然一个上来拦的都没有,反而看热闹般停下脚步。
那修士显然忌惮方才在白玉京身旁看到的男人,因此只走到离白玉京几步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未敢继续上前。
不过,紧跟着他便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玉京,俨然一副上位者的语气道:“没有丈夫允许,坤子不能随意出浮离,谁让你出来的?”
白玉京用尽全力,才控制住在众目睽睽下吃人的冲动。
虽然他也没打算给轩辕傲多少面子,但这里毕竟是宋青羽的母国,在大女儿的老家控制不住当街吃人,说出去恐怕还以为她小爹是个貌美无脑的饭桶。
于是,众人便见那美人抱着小女儿淡淡道:“跟你有关系吗?”
男修闻言瞬间冷下了脸,看着眼前珠玉满身,富贵到极致的坤子,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家那个跑掉的偏房,当即暴怒道:“自那蔷薇降世后,本座看你们这些坤子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蔷薇?血蔷薇?
浮离随便一个修士都知道蔷薇的事,在浮离找了十天半个月的苍骁为什么一无所知?
那蠢狗脑子里除了他义父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白玉京原本懒得搭理眼前这个狗男人,闻言却脚步一顿,乾坤境骤然在脚下展开。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修士瞬间一怔,大脑内仿佛被清除了什么东西一样,纷纷恍惚地转过头。
白玉京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看向那个男修:“你既知是那位大人的帮助,居然还敢来找我的麻烦?”
方才只是侧面便已是风华绝代,如今正面相对,那男修蓦地一震,竟一下子被白玉京惊艳到失语了。
那张昳丽若晨星,圣洁而不可攀的容貌,却被他怀中的孩子一下子冲淡了几分。
......再怎么圣洁不可侵犯,不也大着肚子给什么人生过孩子了?
思及此,男修立刻从恍惚中回神冷笑道:“什么大人不大人的,那不过是株连化形都不会的蔷薇罢了,也就你们这些坤子将它当神一样供着!”
......连化形都不会?
若当真是仙种降世,为何无法化形?是下界能力受限,还是另有隐情?
白玉京微微蹙眉,心思百转之际,却听那修士图穷匕见道:“像你这样生育过的坤子背弃夫君出逃,哪怕你是贵族出身,被抓到送回去后也不可能再做正室。不如随本座回去,还能赏你一个偏房当当——”
说着他便又向白玉京走近了几步,但下一刻,他便在对方微微抬起的目光中骤然僵在了原地。
......竖瞳?
人会有竖瞳吗?
“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那美人划清界限般往后退了一步,抬眸看向他身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夫君,留他一条性命,卿卿有话问他。”
“——!”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血色兜头压来,整个世界仿佛坠入了不详的深渊。
原本驻足看热闹的修士不知何时纷纷收回目光,此刻就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一样,继续神色正常地走在街道上。
被隔开的空间内,巨大的压迫感凝成了近乎让人窒息的实质,那修士在巨大的惊恐中,清楚地听到身后的灵族向他走来,可他的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了分毫。
可怖至极的灵族越过他,在那“坤子”身边站定,一手接过并不属于他的孩子,另一只手则轻轻拥住了妻子刚刚生育过,因此显得格外柔软的腰肢。
那年少貌美的“坤子”依恋地靠在丈夫怀中,垂下非人的竖瞳,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在他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蛇蝎般的美人向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别害怕,我和夫君只是问你一些事情。”
“你所说的那株无法化形的蔷薇......具体是什么模样?”
第49章 记仇
磅礴到近乎可怖的威压下,那金丹期男修恐惧得近乎晕厥。
他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眼前人根本不是什么坤子,而是蛇妖。
可轩辕界禁止一切妖修出入,为什么会有蛇妖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男修想要直接跪地求人,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动,只能维持着站立惊恐无比地看向白玉京。
“忘了你说不了话了。”白玉京轻笑道,“夫君,让他开口。”
喉咙一松,那男修立刻道:“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求——”
美艳到不可方物的蛇妖收起笑意冷声道:“本座在问你,那蔷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听不懂话吗?”
“——!”
那男修的求饶声当即戛然而止,半晌,他终于颤抖着解释起了那株蔷薇花的来历。
在他的描述中,大概一个月之前,占据生子泉的臧山大王突然暴毙而亡,几百年来受此压迫的人族修士纷纷奔走相告。
然而,正当大家押着各族的坤子去生子泉旁饮用泉水时,却发现一些押送者竟会在次日暴毙而亡。
一开始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小世界陷于巨大的惊恐中。
直到有一日,一个坤子承受不住惊恐坦白,说他自己在被押送到泉水的当日心有不甘,不愿喝下泉水,并且怨恨自己的丈夫,在心中无比想让他去死。
没想到当夜,他的丈夫便当真被一根诡艳的藤蔓抽空了血肉,最终,那藤蔓当着他的面开出了一朵鲜艳无比的红色蔷薇。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他杀夫的借口,众人并未褒奖他的诚实,反而将他用火活活烧死。
但很快,古怪的事接连发生,浮离之中的人族终于相信是有新的妖神取代臧山大王降临。
于是,他们如法炮制地献祭人牲,但最终——
“押送婴儿上山的男人都被那花妖吃了。”
白玉京听到这里,不由得艳羡道:“那花妖胃口倒是好,什么都能吃得下去,也没人拘束它。”
——不像自己,现在吃个什么东西都得被人管着。
玄冽闻言垂眸看了他一眼,白玉京立刻闭上了嘴。
听到白玉京这种不着四六的描述后,那男修眼底不知为何闪过了一丝惊喜,随即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继续道:“更加可怖的是,我们从浮离出来求援,可外界每一个听到我们叙述此事的人,都仿佛被神明遮蔽了五感一样,根本听不到我们的描述。”
“那株诡异的蔷薇花,就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事物一样,根本没办法被描述!”
白玉京原本还在奇怪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苍骁那蠢狗半点消息也没打探到。
听到这里,他终于明白了,恐怕不是苍骁不认真,而是仙种有什么足以将小世界和外界隔绝的能力——就像系统和他怀里的小天道一样。
白玉京了然道:“原来如此,那坤子出逃又指的是什么?”
“从我们进贡童男那一天起,便开始有未生育的坤子陆陆续续消失在家中,再后来连生育过的坤子也开始消失。”
男修说着说着,语气中的恐惧便消退了几分,随即染上了几分鲜明的怒意:“后来,有一个生了三个孩子的坤子,因为惦念孩子回到了浮离,他交出了一朵蔷薇花,并且向我们坦白了一切。”
“只要夜里虔诚地说出自己想离开浮离的要求,当晚,那花妖便会用枝蔓给予他们一朵可以出逃的蔷薇花。”
“我们这才意识到一切究竟是—— ”
白玉京听到这里,冷不丁打断道:“那个为了孩子回来的坤子呢,后来他怎么样了?”
男修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但还是道:“他的丈夫将他淹死了。”
白玉京早有预料,但听闻此话,心底还是不由得泛起了一阵说不出的怜悯。
该可怜那株好心出手,却被人转脸出卖的蔷薇吗?还是该可怜这个自以为出卖了蔷薇便能得到“宽恕”,谁知扭头便被淹没的坤子?
“不过再后来,一些因为孩子所以回心转意的坤子,只要没有出墙,便会被他们的丈夫赦免,只是降为侧室或者更低一阶,不会被处死。”
“这件事在浮离内传开后,一些孩子害怕自己没有小爹,便会拦在坤子面前哭,所以逐渐的,已育坤子出逃的情况便少了,不过未婚的坤子还是有这种情况。”
白玉京万万没想到出卖那株蔷薇花的坤子竟然不止一个,一时间有些说不出的无语。
……为什么会被孩子拴住?
作为通天蛇,他根本不理解这些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还拦在身前哭?
直接把拦下的孩子全吃了不就好了,逃出去之后想生孩子不是随便找个男人就能生。
“……!”
原本乖巧窝在他怀里的妙妙蓦地打了个颤,连忙可怜巴巴道:“妙妙和那些出卖自己小爹的男孩子不一样,爹爹不要吃妙妙。”
白玉京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心头所想吓到自家孩子了,连忙柔声道:“乖宝宝,爹爹心里想的是你那些白眼狼哥哥们,不是指你。”
那男修描述完所有情况后,竟当场向白玉京两人哭求道:“您二位是唯二能听到此事的人了,求求二位大能,帮帮我们吧!”
“再这么下去,我们恐怕就要断子绝孙了!”
白玉京一下子被逗笑了:“你方才不是还要让本座回去给你当偏房,怎么现在反倒转脸让本座救你了?”
那男修闻言面色刷白,若不是乾坤境控制,他恨不得当场给白玉京磕头:“先前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错把前辈当做了那低贱的坤子,还请前辈大人有大量饶过晚辈!”
白玉京听到“低贱”二字微妙的一顿,随即笑道:“好啊,看你这么诚心,那本座便给你指条明路。”
男修连声感谢道:“多谢前辈,多谢——”
白玉京笑着道:“既然害怕断子绝孙,你喝下泉水不就好了。”
男人一顿:“……您说什么?”
“本座说,”白玉京缓缓失去笑意,竖瞳冰冷地凝视着他,“既然害怕断子绝孙,你自己喝下泉水不就好了?”
此话一出,仿佛戳到了男修最骨子里的恐惧之处,他当场神智失常般惊恐道:“我怎么可以饮下生子泉?我可是男人!”
“我在浮离有正室偏房,在轩辕还有三房女妾,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男人,岂可生——”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蔷薇怎么没杀了你呢?”
男修霎时惊恐无比地止住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