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雌虫回地球 第177章

作者:小土豆咸饭 标签: 基建 虫族 正剧 开荒 玄幻灵异

“我跑起来就热了。”小小的序言又把自己拧回来。他叭叭说个没完,“哥哥,哥哥。你等等我。”

和喜欢安静的哥哥嘉虹不同。

他们的雄父温格尔是个喜欢热闹的雄虫。但他不喜欢宾客纷至的热闹,他对热闹的定义是很多很多的孩子、很多很多亲密的举动与声音, 是很多很多的爱。

“雄父。”依旧是小小的序言。不过这次,他因为在学校说话被叫家长了。他乖乖牵着雄父的手,眼睛四处乱瞄,提到别人的问题就拔高声音,提到自己的问题就哈气一样讲话。

“……老师说,你不会喜欢咋咋呼呼的小雌虫。”小小的序言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道:“可是香香的油炸小点心很好吃。雄父~雄父~”

他闹腾起来,和他的星盗雌父一样,活力十足。

温格尔被幼崽不断摇晃的手逗乐。而见到雄父笑起来,小序言以为今天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他也跟着快活地笑起来,“芙芙。”

他在很小的时候爱说叠词,大了点才慢慢说“雄父”。

温格尔是很爱这一点的。

病弱的雄虫蹲下身,擦擦次子的小脸,又接着拍拍他不安分的小屁股,教育道:“调皮蛋。”

小序言哈哈大笑。

他笑声爽朗,很快看到雄父脸上也带着一种慈爱。他扑上去,圈住雄父的脖子,要雄父找个椅子,坐着抱抱自己。

雄父是喜欢热闹的。

序言也喜欢热闹。

幼年的他喜欢未知,喜欢闹腾,喜欢大声嚷嚷显得一切都是那么无法无天。

现在,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沉默,并厌恶这种死寂一般的沉默。

他想要说话,可不知道对着谁说。

大哥生死不知,弟弟远走他乡。

雄父躺在无菌病房中,用机械、药物、菌类、各种虫族可以能够想象到的手段去维持他的生命,昏迷不起。

古老而庞大的夜明珠家宅邸,弥漫着一股尘埃的味道。

序言抬起头,看到那些祖先们的爱慕者的遗物,往日的辉煌中,阳光穿行而过,脆弱得像一垂棉絮。

这辉煌二十余代的庞大家族,气若悬丝。

序言时常会错觉,机器上跳动的数字、雄父呼吸管中偶然出现的雾气、被褥与身体上所散发出的味道,是倒计时、呼吸和正在腐朽的木头。

他为雄父整理体面,从活着的仪容,到,死去的遗容。

“你话越来越少。”研究员西乌道:“越来越像个能成事的大雌虫了。”

序言不知道怎么回答。

或许,他是懒得回答,也疲倦去与这些混账东西对谈。

他越来越像他的雌父,那个满口污言秽语的星盗——只需要用最极致的嘴臭去诅咒一切该死的东西、该死的同类、该死的世界——每每说完,序言瘫坐在驾驶舱中,听着翻译机器温先生痛心疾首说上一大堆话。

这个时候,他感觉空气热闹起来。

在前三个月,序言选择将舱体内一切能够打开的语音全部打开。他耳边充斥着各种标准、各类语言的话语。

有虫族通用语,有雄父一定要他们学的蝶族方言,有他那笨蛋的小弟弟怎么都学不会的螳螂种语言,还有大哥偶尔会说的甲壳类通用语……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丰富又饱满。

直至,词汇库开始新的轮回。

说过的话反反复复出现。哪怕是温先生,在重复多次后,也不得不再调动出原有的模仿语句,苦口婆心劝说序言要学好等等。倒是懵懂无知的小果泥,频繁叫着哥哥,什么也不懂地跟着序言跑。

序言看着这个小家伙,用脚轻轻把他别到一边。

小果泥扑上来,抱住序言的脚,不说话,只是扑朔朔掉滚圆的小凉粉圆子。

三五次之后,序言不再别开这个小东西了。他像雄父养着他一样,养着这个被制造出来的他基因上有一半相似的“弟弟”。

没有波折。再也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

因为,序言已经没有亲眷,也没有挚友了。

在漫长的沉默中,序言甚至期待未来的报复行为,他冲动、他竭尽所能,每一次打击他认为的罪魁祸首们。他关掉不断重复的罗德勒、温先生,他学会自说自话,偶尔会想象雌父还在,雄父还在场面。他枯坐在驾驶室,前往他出生的那一颗星球遗址,用毕生的想象力去追溯他年幼时的画面。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

“哥哥。”小果泥忽然哀求道:“我想要给雄雄礼物。我听到……东方红了。”

“嗯。”序言道:“不可以。”

小果泥嘟着嘴,捣鼓几下,道:“是真的。不信,哥哥你听——”

【我……回。回家。】

序言不理解这些断断续续的词组。他问小果泥,“这是什么意思?”

“唔。”小果泥猜测道:“可能他害怕得大叫——就是这样子——芙芙。芙芙。哥哥。真的不可以把他捡回来,再送给雄父吗?我想雄父父了。”

“嗯。”序言启程。闪电速达。在一片宇宙废墟中找到卡在残缺舱体中的“类似雄虫”的家伙。

那,就是钟章。

他醒过来就说话,格外喜欢大声说话,生怕序言听不到一样,手舞足蹈夸张得有点笨蛋,又有点可爱——他还爱和小果泥拌嘴,完全没有一点成年体的稳重。

而这一切,全被序言看在眼里。他看他背着手观察房屋里的图样,抓耳挠腮。他看他因为不会用设备,累得气喘吁吁,眼睛又亮亮地盯着自己。

他发现他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

“伊西多尔。”钟章胡乱地重复好几遍。序言轻轻答应一声,便看见那脆弱的东方红脸颊红扑扑起来,又紧接着叫唤了好几声,“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他生动,活泼,好像有怎么都用不完的力气。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盯着对方红艳艳的嘴唇,别开眼,答应道:“嗯。”

序言忽然明白,为什么雄父看小时候的自己总是亮晶晶、笑眯眯的。哪怕自己是四兄弟中最花钱,最爱爆炸的,雄父看他的眼神总是欢喜又庆幸的。

时过境迁,岁月渐长。

序言也开始喜欢热闹——他和他的雄父一样,或者说,他身上继承了雄父那家族式的爱。

我和钟章会有孩子吗?

我们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子呢?

就算没有孩子也没关系。钟章自己就能让家里很热闹。序言漫无目的的地想着。

不会每天都想,他是偶尔想,但想一次却能想很久,久到能把每一次的时间地点和细节说清楚。

“我们会有孩子吗?”序言问便利贴状的朋友,那个致力于并找出未来政敌的朋友西乌。

【不好说。】西乌笑话道:【就算生出来,也有可能和你雄父一样,是个病孩子。】

序言冷着脸,把便利贴放到搅拌机里再摧毁一次。

他不爱听这种话。

不管钟章到底能活多少岁,他只想听到钟章长命百岁。

“不就是生孩子。”序言对西乌大放厥词,“我自己也可以研究出来。”

他雌父可是因为胸围大,激素旺盛,能够产奶被雄父选中,专门为大哥供奶。而他更是雄父雌父一发就中!他这样雌激素旺盛的雌虫,为什么生不出一个和钟章一样可爱又充满活力的孩子?

不过,这种跨领域的事情,序言坚持不了几天。

没遇到任何挫折,他自己就泄气了。

到后来,这个名头就被他拿去压榨钟章。只要他说是为了什么更好的未来,钟章就算刚来过一次,咬着牙都要在上来一次。

“闹钟真好骗。”序言对小果泥道:“他只在我面前笨笨的,真可爱。这就是那个……陷入恋爱的东方红吗?”

“他有什么好喜欢的。”小果泥还是不满意哥哥被这么骗走。他生气跺脚,“闹钟喜欢欺负小孩。有什么好的。”

序言掰着指头熟过去,“闹钟热热的、软软的、硬硬的。而且他很吵。哥哥喜欢这么吵吵闹闹的雄虫……嗯。是东方红。而且闹钟脾气也很好。他还会撒娇。不像是之前那些雄虫,需要哥哥去哄。”

“可是。”小果泥还要抗议。

序言一把打断他,继续指点起钟章的优点,“你不觉得,他性格特别好吗?一点都不容易生气。每次他生病,也就是变成笨蛋……变成笨蛋,闹钟也会粘着我……最主要是,他可爱,做什么都很可爱,我觉得他会是一个好的家虫。”

同时。

对虫族而言,几乎是一瞬间。

仅仅是一次没有注意到,下一秒就钟章硬邦邦地躺在病床上。他不说话,不吵闹,不会生气,连睫毛都不颤动一下。

机械声滴答滴答在房间里走着。

整个房间的地板挥发出消毒水的味道。

“这次是睡觉笨蛋吗?”序言问旁边的医务人员,“他要睡觉,对吧。”

医护人员低着头,咬住嘴唇,手指抓着袖口。

那熟悉的动作出现在序言生命里很多次,任何有关于疾病与寿命的论调出现在空气里,他第一时间便能将其破解。

只是,序言不愿意相信这一瞬间发生得那么快。

他看见过还活着的雌父雄父,另外一个世界的闹钟。他不愿意相信,另外一个世界如此富饶的自己,连这么一个尚且存在他世界的闹钟都要拿走。

“你们也会睡那么久。”序言问道:“是冬眠对不对。”

他并不爱钻研地球上的知识,但这一刻,笨拙地只能找出这个词汇去理解,“是要睡很久,但会醒过来,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

许久,门外传来一串密集的脚步声。

领导们匆匆赶到,拿着最新的汇报单。他们看到序言,一愣,接着深深地朝着对方鞠一躬,回首对医护人员道:“快。上转院车。”

匆匆忙忙。百人奔行。

他们打开道路,推着钟章的病床,登上准备好的载具。“血氧。”“体温异常”等字样不断出现在载具上,关门之后,那些声音越发薄弱,到后面沿着逐渐合拢的行道,从诸多人流中直刺向序言。

他目送着闹钟,像当年目送着雄父。

而这,也不过是七十天中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