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土豆咸饭
“泥。你。”凉粉小泥巴先蠕动去追人,发现追不上大长腿后,团成球滚回到钟章面前。
可能是团得太圆了,它没刹好车,“啪叽”贴在透明罩上,半晌居然融进来,又“啪叽”得掉在钟章脚上。
“呜呜呜呜。”
钟章还没反应过来。它先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和钟章说中文,“你。你好。”
钟章沉默了。
他很难把那个冷酷胸大的“人”与面前的凉粉泥巴联系为一个“种族”。
过去,人类对外星种群的构想中,人形或人形的变种占据大部分。但随科幻创作发展蓬勃发展,在钟章这一代,人们反而倾向于“外星生命极少存在人形”。
如果说地球上的人类是一系列自然环境的选择,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巧合,才会让人类遇到的第一个外星文明就与他们无比相似。
“我。我叫果泥。”凉粉小泥巴磕磕绊绊说道。钟章长时间的沉默,反而让它放松下来,介绍道:“那个是哥哥。”接着,它自顾自说了自己今年三岁大,又冒出几句钟章听不懂的话,途中切换好几个不同的发音。
钟章猜测,这应当是不同的语言。
一个三岁的种族幼崽可以切换不同语言进行对话,就能说明,它生长在一个多语言的环境里。再加上刚刚它与那个人形大生物的互动。它们搞不好已经研发出针对外星生物的“语言翻译器”。
钟章在此基础判断自己的处境:他可能进入一个“星际文明”,但这不一定是某个固定的种群聚集地,而是多个文明互相交流的“平台”。
“你想想。”小果泥在地上趴着,并不能看清楚钟章的表情。它中间冒出一两句乱七八糟的话,断断续续和钟章交流,到后面中文语序也混乱起来,“说你话吗?”
钟章还想多观察一会。
小果泥又哇呜一下乱叫起来。他时不时叫中文的“哥哥”,又时不时叫两个很短促的音节。钟章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
咕咕——咕咕?库卡?
这是他们语言里“哥哥”的意思吗?
“你不会说话。”小果泥生气地叫嚷起来,“救错了!不能给雄性的父亲当礼物。”
他真的很吵,叭叭嘀嘀叫起来,又开始在地上炸油条,把自己在地上搓来搓去,弄得灰扑扑,大哭大叫,“哥哥——库卡——哥哥哥哥哥哥哥。”
钟章从最开始还可以忍耐,到捂住耳朵。
奈何胶囊里就这么点空间,他想躲也躲不开,挪屁股给外星幼崽腾出无理取闹的空间,幼崽还真的瘫成一块大饼,呜呜咽咽地乱叫。
“哥哥。哥哥。”小果泥眼泪都淹掉一整个它了,它让钟章第一次知道凉粉是怎么叫的,“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哇呜哥哥哥哥。”
门终于打开了。
钟章注视救世主一般注视着面前的来者,依旧是之前那个人形生物:头发很短,宽肩,胸很大。从胸部到肩背处有两道奇怪的纹路。除此之外,看上去和成年人类男性一样,四肢健全,身高约两米。
钟章还没仔细看他胸口的细节,那人从口袋翻出一把抄网,捞金鱼一样把小果泥捞出来。
小果泥还试图踩着网眼爬到“哥哥”手腕上,被“哥哥”无情攥住网兜,可怜地在网兜里抽噎。
“为什么。为不什么不理我。”它真像个受委屈的孩子,朝家长抱怨,“父说过的。哇呜呜呜。为什么不理我嘛。我要找雄性的、父父。”
他哥,那个胸很大的人形生物毫无波澜。
钟章清楚看到那人攥着网兜的手紧了两份,贴合双手的指套都捏出许多褶皱。
“你的伤口都好了。”那人对钟章道:“不会说话。下一站就下去吧。”
钟章眼睛都瞪大了。
他还没有弄清楚现在什么情况,这个外星人就要赶他走?难道未来外星文明的人均素质这么高吗?救人不求回报?连倒贴的救助费都不要他偿还吗?
“你家。”那人语言一顿,“东方红,很远。”
来了!钟章精神抖擞,听到东方红这三个字不正腔不圆的中文,差点就要大呼老乡。
外星人道:“藏好点。”
钟章:?
外星人道:“我们不是好东西。”
钟章:?
等等什么情况?
第2章
钟章高考前找人算过命。
算命师傅盯着他的手相看了半天,没说他会考得怎么样。反而大谈特谈,他的事业线与姻缘线纠缠很深,未来不能说是大富大贵,但也一定是非比寻常。
“你人生最重要的两个节点,一个在28岁,一个在68岁。你会被同一个人影响。”算命师傅感叹道:“哎呀,这就是命啊。你小子,真的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命。”
彼时的钟章还以为是什么年轻力壮被富婆包养,年老色衰被富婆踹了。他非常没逼数的感叹,对啊,自己长得这样帅,这就是命,这就是命啊。
算命师傅却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说,比这个要刺激多了。
高考生钟章想不出来。
他也完全没想到,自己土木跨考社会学,在完全不匹配的情况下,阴差阳错入选太空探索计划。然后飞上外太空,莫名其妙遇到太阳风暴,撞入什么不知名的黑洞啊陨石啊,在28岁迎来一次星际穿越。
前半生已经很刺激了,原来只是开胃小菜吗?
钟章看着身边持续加湿的小果泥,再看看面前一份荤素均匀的餐点,陷入思考。
面前的饭菜看上去非常接近地球人类的餐食。至少,钟章能看到类似白菜的植物和非常像米饭的固态食物。当他凑近观察餐食中那份经过火焰烤制的肉类,能闻到浓郁的甜味。
如果这是外星种群的日常饮食,是否说明他们的肠胃系统和地球人类无限相近?他们的生长环境和地球人类也很像?也有类似“炒煎炸”的烹饪方式?钟章头脑风暴,内心越发偏向这是平行世界或多年之后。
也许,这是另外一支人类族群?
“你。”钟章开口说一个字。
小果泥抖一身水,啪啪呼呼炸起来。它现在说话又布灵布灵冒水珠,带着哭腔告状,“哇呜呜!你说话。会。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他会!他会的。”
水珠都飞溅到钟章脸上了。
“哥哥”又是一套擒拿法,十分轻松把吵吵闹闹的小果泥制裁到餐盘中,端了杯橙黄色的液体哄孩子。
小果泥终于安静下来。
两个不同种群的成年体也开始他们第一次快问快答。
“你们为什么会说中文?”钟章心中有太多问题,删删减减,他选择最有价值的一个,“东方红……”
“伊西多尔。”这是个很难听懂的词汇。钟章听了两三次才听明白,这些音符大概指代哪一个音译词。
“名字。”那人介绍道:“我,雄性的父亲,厉害的语言家。他知道你们资料,学会‘东方红语’。”
钟章懂了。
面前的成年生物叫做“伊西多尔”。他会使用语言,是因为他的“雄性的父亲”是一个很厉害的语言学专家,通过一部分不知道哪里来的地球资料,学会了中文。
钟章组织语言,琢磨自己到底要说多少话。
他深知自己如果能提供足够多的语言样本,伊西多尔的父亲迟早可以破译所有中文,改良翻译器,让伊西多尔能与自己、与任何一个使用中文的地球人正常沟通。
问题是,他要这么做吗?
一个科技发达的外星种族在地球所有公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掌握了他们中的一种语言。
多可怕啊。
钟章瞄向面前的人形生物,发觉对方也在看着自己,有些不安地别过脸,“我叫钟章。我是个宇航员。”
伊西多尔停顿许久,发出一声鼻音,算是回应。
钟章继续道:“我想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拿到的资料。”
餐盘中的小果泥咕噜咕噜叫起来。
伊西多尔用手摸摸它,它咕噜声浅下来,又开始安安静静喝橙色汁水。
“资料。意外。”伊西多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语速很慢,眼神总飘向身侧一片空荡,眉头紧蹙。他举起手,模拟流星撞击的样子,“磅——这样。送我家。”
连比带划,七嘴八舌。
钟章知道了。
有人送给伊西多尔的语言学专家父亲一枚“天上掉下来的星星”,请求他破译里面的东西。基于有限的词汇量,钟章判断这个伊西多尔口中的“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其本意应该是“卫星”。
一枚携带地球文明语言的卫星。
里面应该包含了影像、音频等多种多样资料,多到足以让未曾谋面的外星人破译出简短的中文句式和大量的中文词汇。
“好了。”伊西多尔说得有些累了。
和钟章思考产生的疲倦不同,他的累是单纯说累了,后面多使用一些短语。
他问钟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桌子上的饭菜都有些凉了。
钟章挺起腰,舀起一块蔬菜送到嘴边,“还好。”
他看上去很关心我的身体。钟章知道自己平日挺自信的,但面对陌生外星人的关心,他第一个想得是自己不会造成地球人基因泄露吧?
万一泄露,他就是重罪!人类的罪人!
钟章含糊地说道:“不用担心,我感觉我已经完全——嘶。”
为什么这么甜?钟章放在嘴里又嚼了两下,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嗓子眼犯恶心,胃酸不断往上涌,嘴巴里还没有咬碎的蔬菜片。
不行!忍住,这可能是外星种群的第一次试探。
伊西多尔盯着钟章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钟章脚下冒出两个小凸起。一只大胖灰色圆桶和地鼠一样顶翻钟章的脚,两侧探出两个滑轮,用一双红红的镜头看着钟章,还不忘闪两下灯,露出个黑漆漆的洞。
钟章没忍住,抱着圆桶吐出来了。
他吐半天,吐完眼睁睁看着机器无痕折叠回地面。而地面怎么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缝隙。
钟章开始恨自己硕士没读航空、材料、机械之类的理工专业。
面对如此高科技,他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样岂不是不用打美缝了?”
伊西多尔道:“重新做。”
“不用了。”钟章哪里好意思。他看着面前这一份料理,吞咽口水,“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吃。”
伊西多尔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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