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土豆咸饭
“你们寿命是不是不多了?”
钟章不说,序言自己说。
生气的雌虫大发雷霆,“还能活多久?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你都已经过了一半了!”
钟章可怜地站着,不想这么快交代。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听了一会儿,眼泪不自觉憋在眼眶里。
哪里有那么多呢?他只有十二年的寿命。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序言继续道:“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
钟章好想交代。
可他真的怕序言情绪比现在更失控,只能弱弱地举手,示意自己要发言。序言同意后,钟章挑挑拣拣,说了点感觉不过分的。
“不许生气。”
序言:“我已经生气了。”
钟章没办法,蹲下来,仰着头看序言生气的表情。
嚯。这不是蛋崽生气的表情吗?
二人目光对视,序言飞快别过脸,朝着别处生气去了。钟章拍拍膝盖,追到序言面前。一来二回,三来四去,序言那点攒起来的脾气也被钟章弄得没劲了。
完全是放大版的崽。面对这么可爱的伴侣怎么能生气呢?序言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想,除非钟章告诉自己,他不喜欢自己了、下一秒就要死了……世界上还有什么会让自己真的崩溃呢?
可前者完全不可能。钟章没有理由不喜欢自己。序言瞅钟章两眼,得个好脸的钟章傻乎乎笑起来,挤着朝序言身边,一个大抱抱把两人捆在一起。
序言:“热死了。”
钟章:“嘿嘿。”
算了算了。序言想起钟章早年傻了的几天,气更少了。
后者也不太可能。钟章从四十岁开始就少盐少糖,饭食都很注意。他的祖国妈妈还专门给他派了养生专家,定期体检,定期调整饮食和作息。和同龄人比起来,钟章就是工作压力稍微大一点、欢好强度更大一点,生了蛋崽后操劳多几分……
没错。说不定是自己敏感了。
序言:“你说吧。我不生气。”
钟章深吸一口气,开始从邪恶的星盗闹钟铺垫。这里花费他两千字的小作文,全部在渲染星盗闹钟的满嘴谎言、胡说八道、寡义廉耻。
序言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他强调道:“所以呢?”
钟章:“所以星盗的话我们只能听一部分。我们不可以全部相信,我们要参考,不能对方说什么是什么。”
序言:“所以他说什么。”
钟章:“他说我们最多活到七十岁。”还不等序言变脸,钟章霹雳啪率先谴责星盗闹钟的不靠谱,将两千字的小作文扩展到四千字、八千字,最后起承转合不忘贬低一下对方过去对自己做的恶劣行为。
“他说的话,我们听个乐子就好了。”钟章道。
序言:“是基因库的检测机构对吗?”
太可怕了。雌虫抓重点的能力这么厉害吗?钟章目光坚定,有一种画饼充饥的意志在他身上具体化。他坚定不移,不叫序言情绪走向他预想中的混乱。
他道:“我怎么知道呢?”
序言:“我知道了。”
钟章:?
不是,你知道什么了?喂啊!
序言却不回答,转身离去。他的背影看起来雄厚且伟岸,有种杀手去执行任务的决绝感。
“伊西多尔。”钟章满脑子都是糟糕的想象。不需要序言再多说什么,看着那副要杀人的气势,钟章魂魄飞出去大半。他冲上前,飞扑抱住序言的腰部,“伊西多尔——”
话音未落,久违的眩晕感扑面而来。
黑暗中,钟章整个人像被丢到洗衣机里滚来滚去,一落地“哇”得吐个半天。与他同样反应的还有其他同步来到颅中办公室的其他世界闹钟。
“诸位。”星盗闹钟道;“鸡米花闹钟死了。”
第189章
鸡米花闹钟是一个好闹钟。
在最辛苦的时候, 他早上起床卖早点,中午收拾食材,下午去卖鸡米花、鸡排。放假的小学生们会眼巴巴站在鸡米花摊子边上, 问他, “鸡米花叔叔你暑假会去哪里摆摊呢?”
鸡米花闹钟会给自己小小放一点假期。
他喜欢和自己的伊西多尔窝在他们那简单的小屋里, 他胡乱翻着伊西多尔带来的虫族资料库。什么技术、什么生物、什么科学对鸡米花闹钟来说太难了, 他会找一首自己感觉不错的歌,慢慢地在屋子里跳舞。
跳着跳着,他牵着序言的手, 两个成年体胡乱蹦跶起来, 越跳越近,越近越跳。
“等我们老了也要这样跳。”鸡米花闹钟对他的伊西多尔说道:“我刚研究出一道家乡菜。你尝尝, 是不是那个味道。”
那个时空的序言每天都在吃东西,这个尝一点,那个尝一点。
他是所有时空的序言里使用筷子最熟练的一位,因为他有一位非常爱做饭、愿意为他做饭的伴侣。
鸡米花闹钟也自觉承担起,教导其他世界闹钟烹饪的职责。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 饭总不能不吃吧。”鸡米花闹钟煞有其事评价道:“瞧瞧。你们自个不吃,伊西多尔难道不吃吗?我们未来的小崽难道要饿肚子吗?”
现在,他死了。
再也不用担心谁没有饭吃。
未来, 已经结束了。
“开什么玩笑。”包工头闹钟素来喜欢鸡米花闹钟的饭,他快步上前, 揪住星盗闹钟的衣领, “你不是说,我们可以活到七十岁吗?”
但生命与生活是那么无常。
鸡米花闹钟并不是自然衰老,他也绝不是什么癌症等绝症。甚至于,他发生意外那一天只是非常普通的一天, 他抱着自己刚出生的虫蛋,感觉有点不舒服,下意识觉得是传说中“孵蛋”导致的不适应。
他和自己的伊西多尔说,自己打算吃点东西就去睡觉,让伊西多尔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好了。
他的伊西多尔亲亲他的脸颊,记下要购买的食材,出门了。
鸡米花闹钟走进厨房,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他先是感觉到呼吸困难,接着是难以喘气,四肢发麻,整个身体都失去力气,毫无支撑得摔在地上——他在厨房,抓着柜子和置物架的边大量储存起来的调味品和米粮油砸在身上。这些东西自然不会叫鸡米花闹钟失去性命,只是轰然得一声,吓得乖乖等爸爸的蛋崽摔出蛋窝。
小小的蛋崽试图蹦跶到地上来找爸爸。
鸡米花闹钟看着孩子,脖子却越来越紧,他胸脯急速张力,嗓子眼箍得小,小到半点气出不去也进不来。
他就这样死了。
死于呼吸性碱中毒。
那个世界的序言提着晚饭的食材,第一眼看到爱人的尸体和滚到爱人身边取暖的蛋崽。
鸡米花闹钟死了。
人类的生命脆弱得令序言崩溃,脆弱到其他世界的同位体茫然无助。
“呼吸性碱中毒……”太空电梯闹钟知道这个情况,他学过急救知识,也处理过很多突发性状态。他喃喃道:“他不知道吗?只需要一个塑料袋,稍微喘两口气,只要缓过来就可以了。”
侦探闹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突然到有一种不合情理的荒诞感。
星盗闹钟:“鸡米花没有基础病。他没有甲亢,可能有点糖尿病前期的征兆,但人老了出现各种基础病,是正常的身体变化。”他幻视四周,重点在几个民警、包工头、太空电梯、侦探等闹钟身上停留。
目光最终落在钟章身上。
“省长。”星盗闹钟问道:“你已经五十八岁了。”
按照年龄排序,鸡米花闹钟应当是所有人中最大的,雄虫闹钟是所有人中最小的。
钟章本人则恰恰好是一个中间值。
与之对应的是星盗闹钟。
他们两个是同一个年龄。
五十八岁。
“鸡米花的尸体现在被冻起来了。”星盗闹钟道:“他的蛋才刚出生,失去父亲的供养根本活不下去。我们需要出一个闹钟远程孵化。”
事关精神力孵化,雄虫闹钟接下这件事情。
“为什么要冻起来?”赘婿闹钟不安地咬手指,“据我所知,鸡米花闹钟的世界水平……冻起来也不能复活吧。”
他所在的世界是唯一出现在过【死而复生】的世界。
赘婿闹钟担忧自己的寿命,也担心其他世界闹钟的寿命。他清楚,自己要是对伊西多尔开口,必然可以为自己拿到一份【死而复生的药剂】。
可种族不同,掌管药剂的那位晚辈可不一定会为自己重新调配药剂比例。
一口闷下去,生死在天,不受掌控。
“别看我。”星盗闹钟掌握的信息比所有人都要靠前。他的无奈和暴躁也最深层,“你以为其他世界的禅让有你的世界这么好说话吗?在我这里——他。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钟章依稀记得这个名字,他抱着点期望问道:“我的世界呢?”
西乌现在还活着,说明对方和那个叫做禅让的研究员并没有彻底结仇。如果禅让曾在某个世界研究出让温格尔死而复生的药剂,那他所在的世界是不是也有这种可能性?
“不知道。”星盗闹钟惆怅地坐下,“我说过,我们每个时空的差别很大……有些细微的地方出现偏差,一切都混乱起来。”
他们重新坐下来校对各自的世界信息。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隐瞒。
死亡的恐惧盘旋在每个闹钟上头,模糊之中,他们听到孩子的哭声、砖石坍塌声,火箭尾部发出的喷火声。他们将手上的信息一点一点摊开到桌面上,随着隐瞒与保留消失,他们脸上的血丝一点一点褪去。
连带鸡米花闹钟所在的世界,熟悉的、陌生的名字一个一个消失、出现。
八个世界。
民警闹钟的世界:温先生只保留了字典功能,失去人格,罗德勒丧失大部分记忆,小果泥只剩下50克的躯体,没有自主意识。
包工头闹钟的世界:温先生封锁了温格尔人格模块,和罗德勒一并成为纯粹的机械生物。小果泥只剩下80克躯体,意识和小动物差不多。
鸡米花闹钟的世界:温先生机体消亡。罗德勒机体消亡。小果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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