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土豆咸饭
“爸爸的事情更重要。”序言谈正事总是很严肃, “本来不想要你们来的。是你们自己偏偏要过来。”
“那么长。”蛋崽呱呱乱叫,“太长了。太长啦!”
钟章插入其中, 一大一小可算没把话题拐到十万八千里去。
“崽。”钟章拍拍蛋崽的小脑瓜子,“去。找你漂亮叔叔玩。爸爸和你雌雌说点事情。”
序言的雄虫弟弟恭俭良现在处于没班上的阶段,每天负责看管两个研究员,并付诸武力。
顺带看一个小孩子,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情。
蛋崽很不开心盯着双亲, 等钟章掏出齐思卜送来的一沓数学习题后,小朋友一边尖叫,一边连滚带爬跑远了。
“你是怎么想的?”序言问道。
钟章收回目送崽远去的视线, 看向地面。这间屋子在装潢上,尽量复原地球上的风格。钟章与宇航员们坐在客厅时, 总恍惚他们正在地球上某一处朋友的客厅中。
只有走到窗边, 看向天空,他们才能清晰意识到自己身处于外星文明中。
这是另外一颗星球。
“星盗很久没和我说话了。”钟章道:“本来找到禅让,我想和他强强联手。可他一直联系不上。伊西多尔。我今年已经……”
钟章停下来算年龄。
序言专注地看着他,手揽住钟章的肩头, “会有办法。”
雌虫声音稳重。日日夜夜来,他好像除了极开心和极悲伤,腔调都没有任何变化。钟章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越靠近对方的怀抱,直到完全被抱住。
他陷入在序言的怀抱里,像蛋崽那样,仰着头看着序言的下颚线。
“事情会有办法。”序言道:“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和其他世界一样,先把你冷冻起来。”
地球上没有冷冻后再成功解冻的案例。
但没关系,星盗闹钟敢这么做,一定是他的世界已经有极大的把握。
序言努力往好的方向去想,“而且,禅让和西乌都是基因库的研究员……实在不行,我求求他,我求求他们。”
如果求一求就能活下去,温格尔当年未必会死得那么痛苦。
序言深知这点。
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么绝望的事情。钟章从他的怀里起来,他把人又按下去,按得钟章脸痒痒的,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别弄了。别弄了。哈哈哈。”钟章环抱住序言的手臂,贴着雌虫温热的体温,轻声说道:“伊西多尔。脸都皱巴巴了。放松点。”
他说完,伸出手,大拇指轻轻按松序言脸上的紧绷。
“西乌为什么不同意?”
“他说,研究外星人的寿命对他来说不划算。”序言恨铁不成钢,“其实他就是想多要点好处——我。他。他要雄父的尸体。”
“这可不行。”钟章道:“温格尔阁下好不容易平静几年。伊西多尔你不会答应了吧。”
序言想答应。
可他不擅长藏住神情,稍微动摇几分,西乌就打蛇上棍,不光要温格尔的尸体,还要蛋崽的养育权。
“你想想,这可是混血小崽。”西乌垂涎欲滴,“混血啊。多么稀有的虫族和外星种族的混血,说不定以后再也生不出来了呢。送给我吧。我保证,一定能好好研究出成果的。”
禅让道:“别听他的。我比他聪明。送给我。送给我!!二伯哥!我是您亲爱的子侄啊。我们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恭俭良听到了。恭俭良拽开牢门。
漂亮雄虫进场,速速将这二位打断骨头连着筋。
“哥。”恭俭良关心另外一件事情,“雄父的尸体。”
温格尔的尸体存放在东方红的地盘上。
“全都好的吗?”恭俭良问道:“可以像你的伴侣想要的那种,一下子全部活过来吗?”
序言道:“雄父……不太可能活过来了。”
恭俭良还不知道温格尔死之前是什么样子。
但他相信哥哥不会骗自己,看了看雄父生前几张照片,现在一听谁要动温格尔的尸体,就把对方吊起来抽。
那么,就剩下蛋崽了。
钟章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让序言炸掉。
可在年轻与年老之间,在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与迟暮的自己之间,钟章生怕死亡忽然降临。
谁能想到鸡米花闹钟只是进一趟厨房就死掉了呢?
谁能想到自己在上班、吃饭、通勤的一瞬间,猛地失去生命呢?
钟章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神会过来。
天明暗一轮又一轮,他越能感觉自己熬不住,稍微点气温变化就叫早年劳作的骨头发疼。
钟章是个老人了。
序言却还在虫族的青年期。
齐思卜家八十岁雌虫都没能被叫“年轻”。序言六十出头,在他的种族中堪称一句“最好的青春”。
钟章控制不了这一切。
他帮序言揉开眉头紧绷的肌肉,用力捏捏雌虫的脖颈与肩膀,确认肌肉全部松开,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忽然出现最差的情况。”
“没有那一天。”序言道,“不会出现那一天。”
钟章道:“我是说如果。”
序言:“苹果。梨子。桃子。什么果子都不可以。我不喜欢你说那一天。”
蛋崽的犟脾气就是从序言身上遗传过来的。钟章心中想着,嘴巴却一点也不怂,“那假设。”
“不要假的。”
“那我说真的。”钟章不给序言插嘴的机会,“我一旦死了。你不许拿蛋崽去和他们换——冻起来了还可以,万一真的有机会就把我复活。不过,复活的我是不是我也不好说。要是我复活后,变得很奇怪,你一拳头把我打死好了。”
序言才不会打钟章。
雌虫抓住钟章的双手,一只手勾住钟章的腰部,上肢发力将钟章一个跟头拽过沙发,紧紧抱在怀里。
“闭嘴。”序言冷脸,怀里比之前更热,“你不准看那些奇怪的书。”
钟章卸下主要职务后,就看什么“重生”“穿越”“穿书”“无限流”“h”之类的小说。
序言不懂。但每次钟章说胡话都有那些书的事情。
“不闭嘴。”钟章道:“我说真的。现在只是做最坏的打算……伊西多尔,你不能不设想这种状态。”
序言知道。
雌虫只是不想接受。
他年少时就不愿意预测最糟糕的情况。冥冥之中,事情好像永远朝着最糟糕的状态去发展:序言不想要兄弟离开,他的兄弟们一个一个离开家。序言不想要雄父离世,他接受小果泥,接受西乌的条件,甚至接受被安东尼斯要挟。可他的雄父还是走了。
他不再去设想最糟糕的情况。
因为现实就是那么糟糕。
“太糟糕了。”序言低声说着,“你要我自己带着蛋崽吗?你要丢下我,自己走开吗?”
钟章摸着序言的脸。
雌虫没有哭,钟章的指尖一阵冰凉。他将自己的手指、整个手掌搭上去,陷入泥沼一般,手臂、上半身,直至完全坐直了拥抱住序言的脸。
“我没有那个意思。”钟章轻声说道:“伊西多尔。你不是很奇怪,我们怎么会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吗?”
地球男人左右检查一番四周,确定没有人,才长舒一口气,附在伴侣耳边轻语,“我和你说个秘密。这是我们东方红不外传的秘密。”
序言抬起头。
“死亡只是一种假的东西。”钟章道:“我们的文化里,有一种方式叫做‘轮回’。这个词汇的意思呢,就是说,我们的灵魂是不死不灭的。在我们肉身回归自然后,我们的灵魂会出现在一个全新的小婴儿身上。”
序言微微皱眉。
钟章感觉自己糊弄住了外星雌虫,口嗨就完全停不下来了。他絮絮叨叨,连写带画,举例说明,“你想啊。你喜欢的是我的灵魂对吧。那么你只需要再等几年,等我在地球上出生……不,也不一定是地球。总之,我会出生在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你要去找到我。”
序言眯起眼,表情有点危险,“所以?”
“你可以带着蛋崽去旅行,去散散心啊。”钟章说得自己都有点上头,“偶尔回地球看看就好了。我们的文化里,死亡是不会切断我们之间的红线的……所以呢,如果你喜欢上谁,那个家伙,一定是我的转世轮回身。”
序言双手抱胸,静静看着自己家老头子发神经。
雌虫冷笑一声,“还有呢?”
还有?
钟章觉得自己说到这个份上,语气都开始酸溜溜了。还有什么东西好说啊?难道要他说,自己死后,伊西多尔可以带着蛋崽去找其他雄性酱酱和酱酱吗?钟章脸顿时皱成块抹布。
不——他一点都不想。
可叫伊西多尔为自己守活寡?然后一辈子活在失去自己的阴影里吗?那也很不虫道啊。
顶着序言冰冷冷的视线,钟章硬着头皮往下编,“然后就等着、等着那家伙狂热的追求你啊。一定要做的比我好。他必须每年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不可以弄哭蛋崽。对。他必须要会教蛋崽数学。他还要比我有钱、比我更帅、比我脾气更好。要是比我差一点点,那肯定不是我……”
序言笑容已经裂开到嘴角,原本被钟章按开的神经再次一根一根打结成团。
“没有谁比你更好。”序言坚定拒绝道:“老了,总想东想西的。罗德勒,他们东方红每个人都要学的什么政什么的?”
【马克思主义。唯物主义……】
序言打一个响指,笑容渗人,“没错。”
钟章:?
啊?不是啊。情况都到这一步了,最坏和最好的打算都要有个心理准备。我后面还打算鼓舞士气,说我们一定要全力拼搏啊。
伊西多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啊!
“你以前上这些课一定成绩很差。”序言批判道:“现在,闭嘴!闭嘴闭嘴!我不接受这种说法。给我顶着你这一身老骨头,乖乖听话,别逼我发火。”
钟章内心有点不妙。
“等一下!伊西多尔,我不是这个意思。”
“起开!”序言暴躁大叫,“我要去当星盗。我明天就去洗劫基因库,我不相信他们什么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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