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禾易
他对着通讯器淡淡下令:“注入药剂,抑制非主体人格切换。”
透明的药剂顺着管道注入小十九的身体,他的抽搐变得更加剧烈,满是绝望。
小十九泪眼朦胧地,盯着前方,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着:对不起。
E先生手指在玻璃上滑动,描摹着房间内小十九的面貌:“没关系,孩子。‘净化’之后,你会获得‘新生’。”
刺目的电光闪过,强大的精神干扰场启动。
小十九发出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
小程枥阳眼睁睁看着小十九在那可怕的精神折磨中,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大手蹂躏,一点点失去生机。
他的呼喊声越来越微弱,最终归于死寂,那四只曾经流露出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瞳,逐渐失去了所有光彩,慢慢融合,最终闭合上了。
两个人格生存在同一具身体里,一个人格是哑巴,另一个人格不说话。
他还没能长大,就先学会接受死亡。
重瞳的少年,就这样永眠于他的十三岁。
实验结束,E先生转过头,看向面色惨白,浑身僵硬的小程枥阳,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同样的,属于你的实验,也应该走到最后一步了。让我来看看,迄今为止,精神强度最高、意志最坚定的孩子,能否达成我们想要的‘完美可控’的实验数据吧。”
小程枥阳被粗暴地拖回了实验室,扔进了一个全封闭的狭小金属实验仓。
精神切割仪器如同狰狞的怪兽,安装在四周的墙壁上,多只机械臂泛着冰冷的银光,对准了他的头部。
管道和针头链接上他的大脑和脊柱,冰凉的液体注入,带来意识的模糊和身体的麻痹,但感知却被无限放大。
小程枥阳睁着眼,看着那些机械臂落下,能量运转,进入他的脑海,通过特定技术,催化了通过试剂,还未成年的孩子的精神图景雏形的完全生成。
幼小的精神体就这样诞生其中,蓝白色的光芒绚烂夺目,使得E先生为之迷醉,目不转睛。
仪器发出嗡鸣,旋即开始,一刀一刀,精准而残忍地切割、剥离着小程枥阳的精神图景与精神体。
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每一根神经,源自灵魂被撕裂的恐惧和绝望令人窒息。
小程枥阳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寸寸凌迟,仿佛有无数双手在将他拖向无底的黑暗深渊。
他几乎要崩溃了,意识在涣散的边缘疯狂摇摆。
就在他感觉最后一丝清明也要被吞噬的瞬间,耳畔似乎响起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幼崽的狼嚎。
苍凉而痛苦包裹着他与它,紧接着,是巨大的落空感,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与他性命相连的东西,被硬生生从他的灵魂深处撕扯、剥离出去,永远地消失了。
……
伊甸园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孩子们来了又去,只是,这里两个格外“听话”的好孩子从未离开,受E先生的无限喜爱。
他们被称作小十八和小十九。
一个喜爱收集各种机械废弃零件,一个不会说话。
他们是E先生最得意的“作品”,是尚未正式分化,就能稳定使用精神力的天才。
E先生爱带着他们参加首都星上流社会的各种聚会,向那些衣着光鲜、谈吐优雅的贵族和富商们展示自己的教育成果。
在一次为女皇陛下预热的小型宴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小十八和小十九穿着E先生特意定制的精致礼服,安静地跟在E先生身后,如同两个漂亮的人偶。
小十八手中把玩着用废弃的小机械零件拼凑成的小玩意儿,他总是这样,走到哪儿都要带上。
太难猜总是有些奇怪的癖好,对此,E先生接受良好,并不遗余力地鼓励他们发展这样的爱好。
小十八从始至终低着头,他从沉默不语的小十九身畔经过,一步一步靠近人群当中,正与几位贵族侃侃而谈的E先生。
一声极低的,几乎被宴会喧嚣彻底淹没的沙哑气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此致敬礼’。”
小十八垂下的眼眸一瞬间猛然睁大,但他一步未停,走到了E先生身边。
E先生转头看见他,脸上露出惯常慈爱而自豪的笑容,弯下腰,正准备与他交流两句,下一秒,小十八手中的小玩具突然射出一根金属的刺。
那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携带着凝练如实质的惊人精神力,精准、狠戾,自太阳穴,瞬间贯穿了E先生的头颅!
E先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瞳孔急剧放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紧随其后,小十八以与他年龄不符的迅捷,抓起了旁边餐桌上用来切割烤肉的锋利餐刀。
寒光闪过,他用力割断了正在倒下的E先生的喉管,狂暴的精神力覆盖其上,扩宽刀刃,狠狠一切。
半个脖颈几乎被彻底切断,救无可救。
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染红了昂贵的地毯,溅上了周围宾客华美的衣裙。
E先生圆睁着双眼,倒在血泊之中,目光之中凝固着极致的错愕。
或许还有一丝未能说出口的,预备对自己“作品”进行的重新评估。
尖叫与混乱瞬间爆发,彻底破坏了女皇宴会的和谐与宁静。
程枥阳,缓缓站起身,染血的餐刀从他手中滑落,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分毫声响。
在周围惊恐的目光和刺耳的尖叫声中,他面无表情,缓缓抬起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姿态。
闻讯赶来的皇室亲卫军团成员迅速控制住现场,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
他被粗暴地反剪双手,押解着,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向了通往审判庭的命运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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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急着看下一章,出了点问题,先用别的替了一下,还有一万字马上发
第64章 醉酒真言
众目睽睽之下,杀死宴会贵族兼领养人的程枥阳在审判庭上供认不讳。
审判之后,他被遣送往狱守庭,开始终身的监禁。
这场有预谋的养子蓄意杀害领养人的案件轰动了星网,还不满14岁的罪魁祸首因为尚未成年,不得处以死刑。
而他的名字——小十八,则成为恶魔的代名词。
一时间,民意激愤,人们开始重新审视领养问题,随后,各地福利院被重新纳入公众视线。
进入到狱守庭重刑犯区域的程枥阳除却固定的生活经历与要求外,安分地没有一丝攻击性。
同时,他沉默得过分。
仿佛天生不会说话,对于必要的问询,他只以点头或摇头回应。
哪怕是刑罚,他都能不吭半声,照单全收。
琥珀色的眼睛里透不过半点光。
这是狱守庭里最奇怪也最年轻的重刑犯。
承妄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监狱当中,典狱长披着黑色的大衣,头戴军帽,军靴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他来到关押着程枥阳的监狱门前,敲了敲监栏。
程枥阳抬头看向他,一派死水。
承妄挑起一方眉梢:“他们说狱守庭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犯人,现在看来,的确很有意思。”
“我查了你的资料和犯罪记录,证据确凿。对于你的前半生,我深感惋惜,但我并非想要施以同情。”
“只是想和你做一笔合适的交易。”
承妄单手叉腰,戴着皮质手套的另一只手中攥着一张报告单:“你年龄不错,罪行也并非不可控,人生也不过刚开始。”
“你愿不愿意出来,挂在我的名下,成为我手下的兵器?为此,我可以将你的过往湮灭于姓名,罪行一笔勾销。”
程枥阳目光不错地看着承妄,一动不动:“但我不想,再杀人。”
承妄收回手:“那还真是可惜,毕竟,像你这样,遭于超自然研究所的孩子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原本以为,你会想要替你,和你的好友报仇。”
“法律是个好东西,但有时候,罪恶需要以暴制暴。”
年轻的典狱长转身,毫不留恋:“不打扰你对你人生的忏悔了。”
“等等。”监牢内的少年伸手,握住监栏:“请告诉我真相。”
“我愿意做任何交换。”
承妄扬起嘴角,停下脚步,将手中的东西递到程枥阳面前:“成交。”
交易完成得迅速,短短数日,程枥阳便被带离监牢,站进承妄的办公室。
典狱长双手交叉,放置在腰间,双腿交叠:“我查了你的过往,在此之前,你也有姓名。”
“你的父母起得不错,祝福合当,倘若不是他们意外死亡,你应当会有不错的半生。现在——到也不差,继续用吧。”
“程枥阳。”
于是,过往就这样湮灭于姓名之下,程枥阳抬头:“我想带一个人来这里。”
承妄单手上抬,四指上扬:“欢迎。”
而后不久,小十九来到这里,获得了“薛白”的新名字,和同样脱离家族,无家可归的许锘一起,成为搭档。
这就是属于首席哨兵程枥阳与副首席薛白微不足道的童年。
夜色渐深,故事到了终局,杯盘狼藉的烧烤盛宴也已近尾声。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余烬的暖意和食物残留的香气,与海风的咸润混杂在一起。
性格所致,薛白讲述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修饰,就像他一贯陈述任务报告。
没有人知晓,半身弱小的哑巴人格是如何挣脱药剂束缚,替他死亡,但至今,站在这里的,也只剩下了薛白而已。
许锘早已收起了惯常的嬉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酒瓶的瓶口。
这不是他第一次试图探究薛白的过去,但那之前,他也知从承妄与资料记载处知晓过一个模糊的大概。
薛白讲完后,便不再言语,只是拿起酒瓶,给自己和许锘的杯子再次斟满,然后一饮而尽。
有些伤痛,即便时过境迁,依旧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平日里忽略不计,一旦触及,便是闷钝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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