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枫织
第118章 求爱失败?
身后的房门不知在什么时候无声消失。
那些暗红灯光下笼罩下的剪影保持缄默, 只有最前方墙上的时钟以一个不正常的频率咔嗒作响。
木析榆没有落座,他搭着椅背,垂眸环顾在场的每一张脸。
雾鬼理应认出它的同类。
这基于人类和雾鬼内部构造的不同。
大多数普通的雾鬼化型, 除了皮囊,它们无法完全模拟人类的内部构造。而雾主要组成以散落的精神和雾为主,因此在木析榆眼中, 一只化型的雾鬼它的内部是“满”的, 它们用一大团雾硬生生撑起了这个躯壳。
而人类截然不同,在雾鬼看来, 人类的躯壳里还有另一个“人类”。
那些精神以一个并不完全规律但是有序的方式活跃,这些才是雾鬼化型的根本,也是两者根本区别。
但这种区别并不绝对, 就像所谓的王,包括那个号称曾经追随过一位王的小丫头, 这些更高等的雾鬼完全有能力伪装, 只看是否愿意。
就像现在。
这些黑暗中的人影几乎和人类完全一致, 肉眼已经完全看不出区别。
血也是个辨别方式, 但现在来看也很够呛。
之前木析榆还有一半人类心脏的时候可以强行换血短暂改变血液成分,这个技能主要用于躲体检,体检完直接躺三天。
而雾鬼就更不用说了, 有能力把自己和人类完全趋同的雾鬼变个血液颜色难不到哪去, 在如何完美扮成人这方面, 它们比木析榆专业。
时钟的咔嗒声越来越急促, 暗沉的红光同样开始闪烁。
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早已急不可耐, 木析榆没有犹豫太久,在拉开椅子坐下那刻,钟声和红光骤灭!
彻底的黑暗里, 木析榆后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上,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恢复平静的钟声再次走动。
他垂眸数着指针跳动的声响,直到第六十下,随着电路闸门开启,“啪”的一声,灯光重新闪烁。
然后,他听到了恐慌声。
灯光依旧昏暗,但随着木析榆落座入席,这场被按下暂停键的迎新宴正式“开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昕率先出声,她明显有些不安,但看到就坐在旁边的净场负责人,又让她勉强克制住了心情。
“迎新宴开始了吗?”
听到这句熟悉轻缓,但已经十分虚弱的声音,木析榆的视线终于从始终沉默思索着什么的昭皙身上移开,抬眼看过去。
说话的果然是林风信。
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得不好,见众人看过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而他哥就坐在左手边的位置,眉头皱得很紧。
桌上的熟人不少,池临也在。
但就看这一副随时可能哭出来的状态,就算他是真的,木析榆也压根不指望能从这家伙身上得到什么消息。
不过,那个小丫头居然不在。
有交易,她应该不至于因为烦就把池临丢了,是被隔绝了还是……
更何况,古怪的不只是他们。
虽然是圆桌,但木析榆早就发现自己现在的位置和那幅画上一样处在最中心,和两边的下一个座位之间有一段甚至可以再坐一个人的空缺。
原本看画还以为是因为透视,现在再看,原来还沾点写实。
从他落座开始,无论是林风程兄弟、池临,甚至是就坐在他左手边的昭皙,大部分人的目光全都刻意避开了木析榆所在的位置。
而剩下的,全都是无声的审视。
就好像坐在这个位置的根本不是木析榆,而是个危险的怪物。
注意到昭皙短暂投来又移开的视线,木析榆颇感有趣地勾了下唇,随手拿起手边的汤匙,没有急着说话试探。
“现在要干什么?”
一个身材健壮的年轻人看了一圈,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在这坐了十几分钟了,之前说要等主位的人来,现在人来了,之后干什么?”
这句话打破了现场的僵局。
木析榆转动汤匙的手微顿,同样看向那个出声的男人 。
“迎新宴,说是宴会,也有可能只吃饭不是吗?”正对面另一个相貌普通,戴着眼镜的男人忽然插话。
他的状态明显更松弛,不知道是刻意掩盖还是另有底气。
说着,他从堆满食物的桌上拿了块面包,嫌弃地又丢了回去:“不过就算没别的,这东西谁敢吃?”
没人敢出声。
一旦被雾鬼捕获进入雾中,尽量不要过多接触异常,这是在座所有人从小听到大的规则。
池临有点受不了。
但他就坐在木析榆右手边的位置,从上到下写满了“不敢动”三个大字。
见没人再出声,木析榆准备再等下去了。
手中的汤匙向下随意敲了敲玻璃杯壁,在全场注意力全部落在自己身上时,不紧不慢地开口:“各位清楚这次来是为了做什么,那么就不过多赘述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落在身侧的昭皙身上。
视线交错的瞬间,木析榆看着那双眼中闪过的审视,语气随意的好像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那么迎新宴开始,各位可以就餐了。”
“……”
没有人率先动筷子。
现场的气氛压抑到肉眼可见的诡异。
可木析榆只是平静看着那一张张写满不安的脸,偶尔面对不小心对上的视线,也只是略微挑眉,似笑非笑的眼底写满了两个大字:
“吃啊?”
明摆着是雾鬼的宴席,谁敢吃?
一时间没人敢动手,而木析榆也不在意。
手里的汤匙已经放下,换上了一把餐刀,金属刀身反射着红光,说不是威胁估计也没人信。
不过好在,木析榆确实在威胁。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刀,每一次轻点桌面都让人觉得窒息。
池临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明明是很轻微的撞击声,却宛如贴着他的耳边。
一下、两下,还伴随着似有若无的注视。
他被盯上了,如果不按要求做,那把刀下一刻就可能插进他的喉咙。
意识到这点时,池临绷紧的精神彻底崩断。
“我、我吃!别杀我!”
他不顾一切地扑到桌上,抓起一把东西看都没看的往嘴里塞,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
“你们快吃啊,真的会死,真的会!”
然而,就在他呜咽说完,准备继续往嘴里塞东西时,一股瞬间穿透脖颈的凉意,让他顿住了所有的动作。
池临的另一侧,那个身材健壮的男人呆呆看着喷溅在自己身上的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
直到这时,池临伸出去抓食物的手还停在半空。
可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的眼睛一点点向下,最终看到了那把几乎没入脖梗的金属刀柄。
嘀嗒、嘀嗒……
猩红的液体顺着刀柄淌下,落在桌上。
池临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那个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始终显得不怎么走心的人,脸上的表情由不甘恐惧,一点一点变为狰狞。
“为……什么?”
木析榆一个字都懒得回答,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栽倒,没了声息。
一时间,鸦雀无声。
木析榆抬了下眼起身,似乎一点看不出气氛不对,一手摁着桌边悠悠开口:“看什么?继续啊?”
林风程和眼镜男人的表情很难看,林风信更是弯腰死死捂住嘴,看着随时可能吐出来。
其他人的表情更不用说了,刘昕一副想吐吐不出来的表情,看到木析榆起身的动作又下意识攥住面前放着的刀叉,大有一副他敢走过来就要血拼到底的架势。
然而处在视线最中心,刚刚杀完人的木析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只是看着一直皱眉看向池临倒下位置的昭皙,缓步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搭上椅背。
“饭菜不合胃口吗,昭老大?”
听到这个称呼,昭皙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冷眼看着身边人侧身越过他,从桌上那些碟子里挑挑拣拣,最终十分满意地挑出一盘咖喱,端到了自己面前。
因为这个动作,现在全场的视线全部聚集在他们身上。
而木析榆丝毫不在意,挑了把干净的勺子递到昭皙面前,语气期待得好像这是他亲手做的:“尝尝看?”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领情。
面对眼前这滩黏糊糊的暗褐色东西,昭皙接都没接木析榆手里的勺子,声音冷得像冰碴:“拿走。”
短短两个字,丝毫不知道情面两个字怎么写。惊得其余人疯狂摇头,生怕某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惨遭拒绝后痛下杀手。
刘昕更是拼了命地朝昭皙使眼色,五官在脸上乱飞,看得木析榆莫名觉得她适合出去演杂技。
正当所有人绝望的以为又要看一场血溅三尺下饭的时候,只见投喂被拒的这位忽然颇为遗憾地起身,胳膊搭上身边人的肩膀,唔了一声:“所以……这就算求爱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