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枫织
在两人即将把话题拐入哲学方面时,厚重的玻璃酒杯忽然擦着木析榆的耳边狠狠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巨响让嘈杂的屋内骤然安静。
“什么人都敢惹,我看你们不想活了!”最开始准备动手的男人此刻死死盯着连头都没抬的木析榆。
他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杀意,大步走到两人面前,身上绷紧的大块肌肉在桌前投下阴影。
见状,刘煜咬着果脯签子,果断把两杯酒端离桌子。
果不其然,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桌子被男人一把掀翻,砸在后面同样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的几人眼前。
一时间,酒馆里全是扯着嗓子骂骂咧咧的抱怨,只有刘煜抱着酒朝同样及时后退的木析榆竖起大拇指:“靠了,六百块保住!”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店长着急忙慌地怒吼:“笑!还笑!?别特么笑了,赶紧计损,回头让打输的赔钱!”
木析榆:“……”
这一瞬间,木析榆忽然觉得自己正常的和这里格格不入。
不过男人也没准备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知不知道自己惹错人了小子!?”他抓过一瓶酒狠狠砸在另一面的桌上,酒花四溅,旋即抬手将破损的尖利底部对准木析榆:“你本来不用这么早死,大老板心善准备留着你这张好脸当彩头……”
“但现在用不着了。”男人阴沉下脸:“我现在就杀了你。”
听到这,木析榆了然挑眉:“哦,大老板的人。”
说完他瞥了眼躲在男人身后脸色难看的林柒,意味不明:“所以呢?这位是亲儿子?”
这几个字出口,林柒的脸色猛然变得难看,而周边同样响起几道略带暧昧的嗤笑。
这下不用回答了,木析榆直接有了答案,刻意拉长了语调:“干儿子啊,你干爹知道自己养的宠物在外面牵着条狗就敢随便打他的脸吗?”
这话不留情面之余还颇为扎心,听得在座各位全部倒吸一口凉气。
只有坐在人群外,角落窗边的一抹影子饶有兴致的勾起红唇。
被包养当成玩物是林柒的逆鳞。
虽然长待在斗兽场的谁没见过他跟在大老板身后竭力讨好的哈巴狗模样,但毕竟是上面人的东西,这三年也算是要什么给什么,一般人也都不愿意轻易得罪。
有不少人就因为一句话说错惹得林柒不快就被他牵着的疯狗咬死。
还有些被带走的则再也不见人影,发生了什么根本不言而喻。
果然,被刺激后,林柒当场就疯了。
“你说什么!?”他尖利地叫起来,那张算得上是清秀的脸扭曲成一团,倒是侧面证明了确实没加工过。
“一个迟早要死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他咬着牙,看木析榆的眼神活像淬了毒:“更何况你不是也一样!?”
这一瞬间,他似乎冷静了一些。
打量着木析榆,他似乎重新找到了优越感,唇角弯起诡异的弧度:“父亲至少没厌弃我,而你,则是个弃子!”
林柒有些神经质笑了,他在身边人的保护下一步步走近,莫名给木析榆一种狗仗人势的味道。
“你是被买下名额送进来的吧。”林柒观察着眼前人略显诧异的表情,语气戏谑:“你这种货色不可能在受邀名单里,不过每年和你一样惹怒大人物被替换名额送进来的倒是不少。”
“你不会以为这是什么好地方吧?”他仰着头观察着木析榆的表情,希望从那张讨人厌的脸上看到恐惧:“那些和你一样的可怜虫连第一场都撑不过,内脏混着血流了满地,连抢救都不用。”
名额可以买卖,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木析榆思索着林柒无意间透露出的消息,对这只小贵宾犬的狂吠毫无表示。
不过他倒是觉得有趣。
虽然没见过那个所谓的大老板,但仅仅从只言片语来看,他不像是因为一时喜欢任由情人作威作福的类型。
可眼前这个人好像真把自己当斗兽场的主人之一了。
不过……
“说了这么多。”木析榆转着手里那张邀请函终于开口打断,语气似是询问:“你说要在这杀我?”
说完,他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微扬的语调一字一顿,带着肉眼可见的挑衅:“你确定?”
林柒的眼皮颤抖了一下,四目相对那一刻,那张脸上的笑容甚至一同消失。
“当然。”他恶劣地笑着,而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却下意识摩擦着指节:“怎么,终于害怕了?”
“害怕倒是没有。”薄薄的卡片被曲起的手指夹住,木析榆很有兴趣地笑了:“我只是很好奇……”
他顿了一下,随后眯起眼睛:“你真的敢吗?”
这一刻,对峙中的空气彻底凝结。
老板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刚想出面阻止以保下自己的店,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轻蔑和质疑彻底点燃了林柒的理智,他死死盯着那个明明即将被丢进兽笼用命给人取乐却毫无自觉的人,剧烈喘息。
一道几乎从胸腔挤出,带着杀意的笑声短促响起,他死死攥着胸前的衣襟,再抬眼时,语气狠厉的像一条毒舌:
“杀了他!”
带着戾气和杀意的咆哮在一声无奈的轻叹中,随着下调的音量键消失。
大老板扔下遥控,没再分给依旧播放的画面眼神,拿起放在一边的香箸拨弄盘子里散开的香灰。
随着他的动作,剩余的檀香丝丝缕缕,彻底散在空中。
放下手里的东西,大老板终于看向面前依旧注视屏幕的老朋友,伸手拎起茶壶:“小柒被我宠坏了,坏了规矩。”
水流淌入杯中,然后放置在面前。
昭皙终于从木析榆勾起的唇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这位一直挂着和煦笑容的男人。
大老板目测三十五岁往上,身材偏圆,具体的年龄和身世没人知道。
没对大老板这番明训暗保的发言评价什么,昭皙淡淡开口:“什么时候换的人?”
“三年了吧,这么看我们也有三年没见。”大老板靠着柔软的椅背,似乎有些怀念:“你我最后一次见面后,我真没想到你还会来找我。”
昭皙没接话茬,明显不准备和他回忆往昔。
更何况那段过往压根也没什么值得怀念的,要是哪天两人互戳刀子后倒是可以回忆回忆,更有代入感。
似乎看出昭皙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大老板拿起小巧的杯子忍不住摇头:“前几天你找啊德给那小子替换的身份吧,怎么不直接找我?”
“都一样不是吗?”昭皙平静回答:“反正你怎么样都能知道。”
大老板大笑:“这倒也是,你还是老样子,昭皙。”
笑够了,大老板看着浅口杯中漂浮的一点茶叶碎,直到水中倒映的笑容一点一点散去。
“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
大老板闭了下眼,没有抬头:“没人能拿下这次的金杯。”
“昭皙,最后那场混战本应你用你来收尾,可惜……”
可惜什么?大老板没有说,可两人心知肚明。
“是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昭皙将桌上的杯子端起,一饮而尽。
这一刻,身后的屏幕里,一头白发的年轻人双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一脚踩住男人脆弱的脖颈。
屏幕里清晰映出他看过来的灰色眼睛,以及那个近乎肆意的笑容。
“那要让你失望了。”
空了的茶杯倒扣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昭皙锋利的眉眼牢牢定在大老板一点点沉下的脸色,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我同样,势在必得。”
第60章 老板娘
酒馆内, 现场比监视器转播的要混乱得多。
酒杯的碰撞,极度兴奋的欢呼,以及接连不断的咒骂和桌椅碰撞断裂的咔嚓声。
全场乱成了一锅粥, 刘煜一手抱着酒,手中的枪一直跟随着朝木析榆扑上来的几道人影。
他从始至终都没开枪,但只要枪声不响, 那些人就必须分出神来提防这个不知道什么就会响起的致命威胁。
更何况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林柒, 主人不行,再疯的疯狗也得投鼠忌器。
因此这一架打完, 木析榆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随意拎起的酒瓶随着动作划出完美的弧度,然后狠狠敲在被拎着衣领的男人头上。
巨大的冲击让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人一瞬间甚至没能发出惨叫。
看着血从后脑淌下,木析榆松手将他扔倒在地。
顾忌着昭皙不在, 木析榆不清楚里面是否有坑,因此没直接踩断这个人的脖子, 而是在他居然还有意识的恐惧目光中朝着肩膀位置狠狠踩下。
一瞬间, 肩膀碎裂的咔嚓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在骤然落针可闻的屋内清晰响起。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那个站在房间中心的年轻人, 被极度兴奋的情绪裹挟的狂热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哈哈哈哈哈, 可以啊小子!等你死的那天我敬你一杯!”
“多少年没看见这种程度的热闹了,今天真来对了!”
“一条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真当自己是斗兽场的主人了?找了通麻烦把大老板人折进去了,哈!回去跪着求饶吧, 说不定运气好能多活几天!”
充满恶意和幸灾乐祸的注视让林柒的脸色变得惨白。
这些人说得对, 他胡作非为大老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些都是要上斗兽场的人。
可现在, 他们能不能在最后的混战之前恢复都是未知数。
木析榆挑了下眉, 他没理会那些在废墟中叫嚷喝酒看热闹的人群,朝跌坐在地的林柒走去。
从刚刚开始,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腻味道。
那味道对木析榆来说相当明显, 像一罐打翻在腐烂花圃的蜂蜜。
他没准备再做什么,只在林柒的尖叫声中,随手从旁边人手里顺走一杯酒从他头顶浇下去,然后将空了的酒杯丢到他怀里。
“还准备继续?”木析榆半蹲下身,从他手里抽走不断闪烁着的通讯器:“我有点想杀你,所以能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从我眼前消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