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枫织
木析榆起身站在落地窗边, 远远注视着远处阴沉的天空。
时钟指针连续向前,敲击在安静的室内。
房门在昭皙离开那刻就自动上锁,这一刻他确实像极了斗兽场内的困兽, 只等到枷锁脱落投入这场供人取乐的厮杀。
不过有一点他确实意外。
手机信号没有屏蔽,刚刚他收到了迟知纹的消息。
[保安的位置在你左手边的住宿区域,中间隔了一个接待厅, 你大概有三分钟的安全时间]
挑眉看着这段文字, 虽然能猜到这是昭皙带他来的原因之一,但作为昨晚把未成年吓了个够呛还把后半段记忆暂时屏蔽的罪魁祸首, 木析榆难得觉得良心有一点点不安。
但也只有一点。
转身从桌上拿了把水果刀,木析榆随手掂了掂,在房门锁扣自动打开的刹那, 推门走出。
他没准备在这种监控密集的室内动手,况且就算不说无孔不入的监视, 单单是内部的过滤系统就已经让他头疼。
电梯一路向下, 在一层停止。
木析榆看着电梯打开的大门, 在抬脚走出的瞬间向一侧歪头, 同一时间,一把剁骨刀几乎贴着他的颈侧狠狠砸上电梯的金属内壁。
“轰!”
巨大声响在这一整层响彻,剁骨刀直接嵌进砸出的缺口, 可见这一下的力气。
忍不住嚯了一声, 木析榆挑眉看着这位平日总是微笑站在前台接待的女士, 忍不住好奇:“大老板承诺了你们多少奖金啊。”
“一个人头两亿奖金呢, 亲亲。”一击不中, 她的脸上依旧是轻松平常的笑容,好像自己刚刚不是在试图杀人,而是帮客人按了楼层键。
之前没能确定, 但现在看这个身体素质,她毫无疑问是个异能者。
不过精神力等级不会太高。
尽管木析榆在差点被削掉脖子后表现得出乎意料的情绪稳定且好说话,可前台根本没有放松警惕。
她甚至根本没打算放弃,盯着单手插兜站在原地的木析榆一步步后退。
就在高跟鞋最后一步落地的瞬间,清脆的咔嗒声犹如信号,「水」缠了上来。
不是普通的水,它一直在灯光暗处下的影子中蔓延,在即将靠近猎物的那个瞬间,猛地冲了上去。
黑色的「水」在空中交织,散发着一股腥腐的味道,让木析榆想到棺木中腐臭的汁液。
到了这个距离,木析榆才发现这些东西并不是什么黑水,而是某种食肉的腐虫。
这些东西成群出没,甚至没有任何生息。
木析榆对生物这块了解不多,因此不清楚到底是现实物种还是异能异变,但无论怎样都不影响这玩意的恶心。
在目光被遮蔽之前,木析榆越过露出诡异笑容的女人看向前台桌面一个打开的培养箱。之前木析榆偶尔遇见她投喂一直以为养的是什么小型动物,结果没料到居然是爬虫类。
眼看着饥肠辘辘的虫子将眼前人迅速吞没,她似乎有些遗憾地伸手接住一只飞落的腐虫。
扇动翅膀落在指尖的虫子体型只有芝麻一半大,可就是这么一个小东西,它的牙齿却能撕碎皮肤爬进人的血管,三分钟左右一个成年人就会变为只剩皮和骨骼的躯壳。
“真可惜啊,我还挺喜欢他的。”她叹了口气,遗憾得跟真的似的:“年轻、好看还懂礼貌……”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看着开始啃食自己手指的腐虫,任由鲜红血滴落。
半晌后,她伸手捏死企图钻入手指的腐虫,忽然有了新的主意:“剩下骨头做成标本好像也不错。”
“那就不用了吧,给你们看门多少有点晦气。”
听到这句忽然身后响起的声音,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后退,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前台边的男人。
伸手将打开的盒子随意关上,那些已经爬出的虫子疯了一样朝木析榆身边飞去,可还没等靠近,却像忽然失去目标,迷茫四处散开。
“你……”刚刚还扬言要把木析榆做成标本的人死死盯着木析榆看过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开始后退。
心脏在怦怦直跳,因为紧张而缺氧的大脑让她几乎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然而事实上,木析榆仅仅站在那,什么都没做。
“别这么紧张,我还没准备做什么。”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另一道电梯运转的声响。那间电梯在大门后方,虽然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但总归不是朋友。
抬眼看了眼那边的动静,木析榆屈指敲了敲桌面,将面前这位女士失魂落魄的目光重新吸引来:“大楼外还有什么,说说怎么样?”
对方没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死死咬着牙,木析榆能从那张脸上看出难以掩饰的恐惧,只不过不光是对他,还有最后操盘的那个人。
意识到自己短时间得不到答案,木析榆倒是不怎么意外。
电梯抵达的清脆声响已经在空荡的大厅内响彻,木析榆从前台扒拉出一把不知道平时干什么用的锤子,看都没看的朝玻璃大门用力扔了出去。
玻璃碎裂的声响还伴随着外面一片咒骂,赶在这个空隙,他朝着一个位置冲了出去,在男人一句底气十足的“卧槽!”声中死死踩住他的胸口。
“好久不见啊,老板。”木析榆半蹲下身,水果刀刀尖向下,非常刁钻地抵在大胡子下意识闭上的左眼眼皮上。
眼皮上的刺痛让大胡子暗骂出声,这个状态下他根本不敢睁眼,也摸不清周边的情况。但只要木析榆一个手抖,死不死不好说,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也得当场爆浆。
“等等等,你先冷静,千万别他丫的手抖!”大胡子咽了口唾沫,受制于人让他的气势直接弱了三分。
“哦,那你运气不好,我刚惹人生完气,手还真有点麻。”木析榆似笑非笑,虽然语气轻松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可他的眼神很冷,映出玻璃窗内飞溅的鲜血。
「保安」已经到了。
确实和传闻中,这个人极度讲究效率,永远会选出最优解破局。
而现在,在这场厮杀中,尽快铲除异己就是最优解。
仅仅一个碰面,木析榆已经清楚了「保安」的作风。如果可以,他会杀掉拦路的所有人,一个都不会留到最后成为隐患。
很果断的作风,但前提是……
人都到了眼前,木析榆也不急着脱身了,反而看着「保安」身后的一大滩血,非常自来熟地问:“你确定自己杀了她?”
“没有。”
对方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停下,回答得干脆,只有声音明显嘶哑:“我没有杀死活物的感觉。”
说完他打量着木析榆:“既然有猜测你为什么不自己试?你看着也不是很在乎人命的那种人。”
木析榆:“……”
这话直白的木析榆莫名没法辩驳,最后只能轻挑了下眉,笑了:“还行吧,最近在积德,人比较心善。”
这话说出来木析榆自己信没信不知道,反正「保安」明显不信。
但他倒是没纠结这个点,毕竟聊天从来不是目的。
握住剁骨刀的手缓缓收紧,「保安」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猛然挥刀。
在带着杀意的刀刃逼近的刹那,木析榆早有预料,甚至顺势将手里的尖刀刺下,在大胡子凄厉的惨叫声中仰头躲避。
这一下木析榆没下死手,毕竟一旦非参赛者真可以复活,那杀人没有任何意义。因此那把刀仅仅将大胡子的右眼刺瞎,喷涌而出的乳白色液体混合着血,将他大半张脸尽数染红。
虽然不厚道的用疯狂挣扎的大胡子拦了一下,但毕竟失去先机,木析榆几次从逼近的刀锋下闪过,有好几次那把刀完全是贴着他的颈侧划过。
和身体异化类异能纠缠最忌讳近身搏斗,他清楚自己的优势不在这,所以没必要硬抗。
小臂挡住「保安」朝心口挥过来的一拳,木析榆顺着巨大的冲击毫不犹豫地拉开距离。
跃上斗兽场主楼外的栅栏,木析榆轻啧一声甩了下有些发麻的小臂。可还等他做什么,「保安」的脚步声已经快速逼近,瞬间爆发的弹跳力让他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狠狠撞了上去。
木析榆的瞳孔无意识缩紧,这个距离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只凭借本能做出反应。
铮!
剁骨刀猛地撞上金属栅栏,巨大冲击让那把刀直接崩断,而高墙的栅栏则被直接斩断!
这一下的冲击力足够将一个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然而「保安」却皱紧了眉头。
因为落刀时的触感已经告诉了他答案:没中。
扔下断刀缓缓起身,他皱眉看向木析榆消失的位置,锐利的鹰眼敏锐捕捉到空中还未完全散去的痕迹。
半响后,他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刀身边缘,嘶哑的声音带上了些困惑:“能力不是瞬移,这是……雾?”
另一边,木析榆在不远处一间屋后出现。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一只手死死捂住贴着墙那一边的侧颈,灰白色的半透明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渗出,而后滴落进衣领。
散在空中的残余让那些令人烦躁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回荡。
[要起雾了,快要起雾了!]
[我闻到了王的味道,好危险,好可怕……]
[你的状态真差,这次我可以吃了你!]
撕扯神经的剧痛犹在,木析榆苍白的脸色在这短短一分钟不到却已经恢复过来大半。
松开握住脖颈的手,那些液体随着这个动作尽数散在空中,而原本被捂住的位置只剩下一道极浅的痕迹。
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片刻,半晌后,木析榆随着泛起的冷风仰头看向愈发阴沉的天色。
[王,是王!雾要来了,雾要来了!五个小时?不,三个小时!]
[不要,不要!快跑,求你快跑!]
[它看过来了……不,它看到我了!不!]
窃窃私语声在残余的雾中愈演愈烈,恐慌、哭声,欣喜,这些情绪夹杂在一起,疯狂搅动他的神经。
而木析榆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灰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波澜。
在最后一丝雾气消散之前,木析榆听到了最后那句啜泣而惊恐的声音。
它说:[……它看到我们了!!]
第77章 失熵
“那边好像打过一轮了。”
商业街的屋顶上这会儿有点热闹。
一个浑身绑着弹夹, 架着狙击枪,但由于肚子实在充满脂肪弹性而无法完美隐藏的家伙忍不住抱怨:“我以为能分出个胜负呢。”
“我看困难。”和他并排的另一个屋顶,隔壁卖纪念品的刀疤男松了松肌肉:“能在「保安」的瞬间爆发下撤离, 那个昭皙带来的小子我看也是个怪物。”
“我听说他的精神力评估很高,但异能到现在还没个说法。”酒馆老板转着狙击枪,试图找到消失在视野里的白毛小子:“有人说是瞬移, 我觉得不可能, 大概率还是在藏。”
“这我倒是认同,不过面对「保安」, 不想死的话他也藏不了太久。”刀疤男看着手机里的画面转播,其中一块已经漫无目的很久的屏幕此时终于重新捕捉到人影。
他应该站在高处,猎猎的冷风将衣摆掀起。而画面自下往上, 月色笼罩在云层之后,发散的微弱光亮依稀映出那张淡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