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41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街中央搭着个戏台子,已搭了一半,剩下棚子没盖上。一队穿红挂绿的年轻人正卖力排练,似乎是为即将到来的什么日子做准备。

虞江临就站在这台前树旁,静静看着台上一轮又一轮节目。这时候正好是一位演员咿呀咿呀唱着戏曲,锣鼓升又降,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咪叫声落在地上。

虞江临却立即抬去了视线。熙熙攘攘嘈杂人群里,似乎只有他听到了那声细微的呼唤。他的目光穿过一个个影子,最终落到了那只纯白的小猫上。

雪白的猫蹲坐在地,怯怯望着他。猫只叫了一声,像是朝天上投出一枚硬币,赌着神明是否会回应。

虞江临的脸色没有变化。方才静静旁观戏曲的眼睛,如今也静静注视着猫。他抬起脚步,只刚走出一步,那猫便立即站了起来,似乎想跑,似乎害怕。

虞江临于是又停下脚。他没有匆匆跟上,也没有询问,却更没有后退。他只是望着远处那一小点猫影,像是等待着对方恢复平静。

猫最终还是迈出了脚步,它哒哒哒地穿过人海,来到虞江临脚边。

虞江临蹲了下来,伸出手摸着猫的脑袋毛。

“我是来接你回学校的。运动会要开始了,主席应该到场,不是么?”令猫意外的是,虞江临没有谈别的什么。它这段时间一直纠结的东西,仿佛从始至终就不存在。

它像个通宵熬夜准备了厚厚一沓考点的期末复习生——到了考场却发现一个没考。

它没忍住问:“那只九尾狐呢?”

舒服的摸摸停下了。

——虞江临缓缓移开了视线。

猫没有意识到人类的异常,继续追问:“那只九尾狐呢?姬青人呢?”

虞江临盯着一旁的戏台,慢吞吞说:“那东西似乎不是姬青本人,只是一个前来探路的傀儡。”

“我知道。他不会轻易以真身前来。他的傀儡性格一个比一个讨人厌恶。”猫不开心地用尾巴拂过人类不再摸摸的手指。

“所以那傀儡呢?他……没和你在一起么?”猫别别扭扭地问。

“那只傀儡啊……”虞江临的声音不知怎么的没那么利落。

“他说话太急,闪了舌头,然后就死了。就是这样。”这话说完,虞江临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猫:……?

看见猫脸上呆滞的神情,虞江临随口补充了句:“谁知道怎么就死了呢,可能这傀儡太不坚固了。”

猫想了又想,仍想不出那傀儡还能怎么被毁——总不能是虞江临弄毁的。猫觉得大概那傀儡为了进入浮海,已损失了许多法力,本就快坏了。

它正琢磨着,就听到头顶上人类的声音轻轻问。

“你……学长你不变回人形吗?”

猫呆呆扬起脸,从这个角度看,人类那双眼睛盛着日光,染上了淡淡一圈金色。此刻这双好看的眼睛里只盛满着呆呆的它自己。

“我好像很久没看过你人形的样子了……好不好?”

这句话像是撒娇。猫悄悄红了红耳尖,它觉得还好这时候它只是一只猫而已,不会被虞江临看出什么。别扭着,矫情着,猫抖抖耳朵还是变出了人形。

虞江临原本是蹲着的,见眼前的小猫突然消失了,眨眨眼睛,慢慢站了起来。他怔怔望着那比他高上一截的身影,后知后觉后退了两步,才终于能看到头顶一双雪白绵软的三角猫耳——他似乎并不熟悉这样的身高差。

“……走吧。”虞江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牵起戚缘的手。

第43章 奇怪

戚缘从来不喜欢人类,更对人类喧闹的城镇不感兴趣。

可虞江临却总带它往那些地方去,于是戚缘就觉得那些地方倒也还不错了——因为虞江临喜欢嘛。

热闹的节日,拥挤的街市,虞江临把它抱在怀里,放到肩头,它紧紧贴着虞江临温热的肌肤,害怕稍不注意就被人潮卷走……害怕一旦松开爪子,虞江临便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虞江临而言,它是什么呢?一只随性救下的野猫,一个逗乐解闷的玩具?假如未来有一天,它用尽全力都不再能用它短短的爪子抓住那只纤细的手,虞江临会停下来回头看它一眼吗?虞江临会在繁乱的人潮中找它吗,就像那些丢了孩子的人类父母一样?虞江临……会在某一天主动松开它的爪子吗?

每当被带出远门,来到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地方。白毛的小猫总会不安地想,或许这一次就要被丢掉了。它不喜欢那些吵闹的动静,也不喜欢虞江临对着各种各样的人笑。它只想虞江临呆在家里,只和它一起。

严格意义来说,他们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家”。虞江临像一阵停留不住的风,很少长时间停留于某处,似乎满世界都存在虞江临的临时住所。戚缘不在乎,对它来说,有虞江临的地方,那就是家。

直到虞江临身死,戚缘都未曾将这些话告诉给对方。

别扭的小猫总是将各种各样的小心思藏在心底里,它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些,更乖巧些。即便是偶尔的耍脾气,也是一次次精心计算后的试探。它知道虞江临喜欢它这样。

它实在太矮了,假如蹲在地上的话,仰起头也只能看到对方弧度优美的下巴。它好像永远都无法看入那双金色的眼。

它其实更喜欢虞江临少年体的样子,那让它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也没有那么远。

它是个被主人抱着的什么也做不到的小猫,永远地不被赋予主动的权利。

它用它毫无攻击力的爪子,轻轻踩着那人光洁的手腕。那人笑着说痒。于是它又加重力道,把那人逗得无奈蹙眉,说小缘可真坏呀——这就是它所能做到的最大的逾矩了。

忧伤的小猫的心里门清,哪怕是这样浅浅的接触,也是无数人可望不可及的幸运。它知道许多人暗地里议论,为何虞江临身边跟着的是它?为何虞江临怀里只抱着它?

戚缘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虞江临身侧的位置。它将永远是虞江临眼中那个柔弱的可怜的溺水的幼猫,它会是虞江临身后亦步亦趋永远也长不大的小东西。

突然一阵轰隆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打断小猫低沉的思绪,那声响像是把它的脑子也给炸开了。它吓得原地呆住,眼睛瞪圆,下意识把尾巴紧紧缠上了那人的手掌,尾尖钻到指缝间。

同行者似乎感受到了掌心的异动,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好笑地把小猫端到自己的膝头。一袭长袍随意拖地沾尘,清透如蝉翼的手腕方才被猫挠出红痕,刺眼极了。

青年似乎并未在意,只抬眼朝它的猫笑着,轻声哄:“小缘不喜欢鞭炮声吗?以后要说出来啊。走吧,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这里以后我们就不来啦……”

隔音法阵自两人周身扬起,挡住了外界的嘈杂,挡住了行人的嬉笑,挡住了那令猫丢脸的鞭炮。

那一向高高挂起似乎永远也不会落下的清丽眼瞳,此刻完完整整呈现在小猫的眼前,像是两口盛好的甜汤,端来只等他品尝。猫于是呆呆地,痴痴地看着,好一会儿听到青年又闷闷笑了。

“真被吓傻啦?”青年冰凉的手指刮了刮猫的鼻尖。

猫登时红了个大花脸。

直到青年哼着小曲买来两串糖葫芦,说是给它压惊的小零食——实际上是青年自己想尝尝看——戚缘咬开糖衣,仍旧羞耻地想着,可恶的鞭炮,可恶的人类。

它其实不是普通的小猫,它好歹也是开了灵智的妖。它跟在虞江临身侧被养了那么久,根本没有道理害怕寻常小猫才怕的鞭炮。

可因为在虞江临的怀里,它好像就是永远能做一只没用的猫。

当虞江临主动想要牵起他的手时,戚缘恍然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他鬼使神差地回握了那只手,放空大脑,乖乖地被牵着走了好长一段路。路上他想起了从前的事,仿佛他还是当年那只小猫,被猫眼中无所不能、无所畏惧的青年抱着,一直一直向前走,许愿走到天荒地老。

他盯着虞江临头顶的发旋,他知道自己已经长得比虞江临还要高了。

许多事变了,虞江临是,他也是。

忽然一阵锣鼓声铿锵震开来,有人头顶的耳朵抖了抖。

戚缘眼神放空了一瞬,而后很快调整回来。他一向对声音有些敏感,不过好在如今已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被吓得呆在原地。

正要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没想到虞江临却停下脚步。对方蹙着眉,望着那锣鼓喧天的一队人,面色不悦,随后拉着他就往旁边去。

“学长被吓到了吗?他们似乎都在为表演做彩排,到处都吵吵闹闹的。不过我来时看到有一条人少的小路,我们可以从那边出镇。”

……他其实没那么脆弱。

但戚缘默不作声还是任由对方牵着他的手,任由对方引路,任由对方把他带去任何地方。

不过他刚才难道很明显地抖动了吗?难道虞江临注意到了?

这道小小的疑惑只短暂地在心头盘旋两圈,便很快消散。

这确实是一条清净的小路,路上只有他和虞江临一前一后贴得极紧。虞江临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没有谁来打扰他与虞江临的独处,戚缘最喜欢这种时候了。他们就这样用极慢极慢的速度,老爷爷散步般地走出了镇。

出了镇,便要上白玉桥。长得几乎望不到尽头的细细飘带,横贯于海面上。虞江临仍旧牵着他的手,没有主动放开,戚缘自然更不会。

有那么一刻,戚缘有些希望时间停留于此,不过也只有那么一刻。虞江临当然要继续往前走,世上没有人比虞江临更有资格往前走……虞江临应该要走得很远很远才对。

方才还满足的一颗心,渐渐地又低落下来。不过那张脸上仍旧保持着一副冷淡样子,他已习惯了用这副模样示人。

行至桥中央,虞江临突兀停下了脚步:“学长能陪我看一会儿海吗?”

奇怪的请求。戚缘不理解,但戚缘仍旧淡淡点了点头。于是虞江临在他面前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

他又对着虞江临发起呆了,直到对方招呼他坐下,才堪堪回过神来。他们席地而坐,坐在了白玉桥上。数千年来还有谁会坐在这桥上么?似乎没有了。人们大多步履匆匆,要么坚定决绝,要么悲痛犹豫,没有谁会有闲心停在这里看海。

虞江临总是会提出一些奇怪的想法,这就是戚缘所熟知的虞江临……

他忽然扭头看去,盯着那张漂亮的脸。

漂亮的小学弟也含笑回看向他:“怎么了,学长?”

戚缘一寸一寸打量过那张脸,仔细辨认起最细微的神情。嗯……没有问题,眼前的虞江临仍旧是那个单纯的小学弟,不是从前某个一贯骗猫的坏家伙。假如是那个人,他现在应该已经被拎起来,丢到海里去了。

只有什么也想不起来的虞江临,才会亲近现在的他,他知道。

戚缘收回视线,默默继续望着海。他的眼神是如此专注,虞江临说要看海,他便认认真真将其当做任务完成。

又过了一会儿,身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姬青,或者说姬青的那只傀儡……”

戚缘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虞江临在他们独处时提起别人,尤其是那个家伙。

“他问我,这些年来,学长是否……有在我身上发泄性|欲。”虞江临说这话时,目光仍眺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语气淡淡。

看吧,姬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傀儡也是……

——发泄什么?

戚缘的脸和大脑后知后觉地清零起来。虞江临的后半句话吃掉了他的脑子,吃掉了他的一颗心。他发现他没法再转动大脑,胸腔里也空了一片。他突然觉得手脚冰冷。

比海更沉重的恐惧,令他停止了思考。

“不用紧张,我知道你没有……只是这个问题让我有些惊讶。”像是为了安抚他,虞江临捏了捏他的手,声音仍旧很淡。

好像那句话并没有给虞江临带来困扰,好像虞江临从来不觉得他具有什么威胁,好像他对虞江临而言还是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好像虞江临一点也不在乎这种事情。

戚缘的大脑与心脏在短暂的抽离后,终于回归了身体。虞江临没有生气,他却发现自己并不开心。他继续默默看着海,抿嘴,又抿嘴。

“学长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怎么今天总是提其他人?他稍有些生气地绷紧脸,没有回答。

今天的虞江临有些奇怪,是不是魂魄又开始消散了?明明已经差不多成形了,难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又出了什么事……果然姬青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得再喂点食物才行……

“我喜欢那些散发着光亮的灵魂。我很喜欢他们,但也只是远远地喜欢。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为他们做些什么。好像每一次,都是他们求到了我的面前,或是倒在了我的眼前,我才伸出手,做那些我能做的、一点点的事情。我想我不算一个很好的……人。”虞江临说得很慢很轻。

不想听。为什么非得在“喜欢”这么一个词语后面加上“他们”?想要把这张嘴堵住……心里说是这么说,戚缘却偷偷竖起耳朵听得很认真。

虞江临过去很少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这种……仿佛把他当做倾诉知己般的语气。只有在极少极少的时候,虞江临罕见喝醉了,才会把变成猫的他抱在膝头,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这时候的虞江临难得柔软下来,不是那种瑰丽的带刺的极具迷惑性的柔软,而是好像真的展露出一颗脆弱的心。他喜欢这样的时刻。

……难道虞江临来找他前喝醉了么?戚缘狐疑又关切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