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57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白猫没理会他的话,兀自继续往下喵喵叫去。

——这上面被他亲自施了法术,除了他以外,这世上只有我能碰。

“……此事事关重大,我要如何相信阁下?”

——你也可以两手空着离开。这浮海里可没别的人能和你解释。他们都走了。

白猫似乎心思不在这里,有些恹恹。

“走了……?”

——说是去救灾。

猫说起救灾,就像说起远足游玩一般,仿佛那是件很寻常的事情。

姬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后退一大步,认真向眼前的小猫行了一大礼,嘴里也念念有词说起猫听倦了的话。

戚缘暗暗想:哼,他当年跟着虞江临的时候,多的是人又是哭又是嚎地向虞江临道谢。这种话他可听太多了,着实无聊。

虞江临也会觉得这些人无聊吗?毕竟他们翻来覆去都是同一番话,反正这些家伙永远也无法报答虞江临的任何施舍。

这次也是。至于这次虞江临具体又做了什么,戚缘是不知道的。他只负责送这鳞片,这片最最珍贵的、从他被虞江临捡到时就与他形影不离的鳞片。

戚缘越想越不开心,张嘴叼起盒子里的鳞片,就朝身旁人眼神示意:别愣着了,快走,你要我帮忙把这东西送到哪里?

姬钰吓了一跳。那位大人最重要的护心鳞,就被这猫随便咬在嘴里。好不容易他才把跳到喉咙口的心脏摁下去,没喊出来什么。

——看什么看?这……这东西本来就是属于我的。

戚缘显然看出来这人异样的神情,一张猫脸更冷了。

要不是虞江临那天看着很疲惫的样子,就算是虞江临亲自求他,他也绝对不会把这个拱手让出的……好吧,要是虞江临真愿意温声求他,哄哄他,他也不是不能让出。

猫一边在心底里七想八想,想些有的没的画面,一边迈着小步伐带人往山下走,去离开浮海的传送法阵。

沿途空荡荡,没遇到别人。那些人都走了,走得一个比一个积极,仿佛救世救灾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戚缘并不怎么理解,也没打算理解。

外面洪水滔天,也影响不到虞江临,这就可以了。嗯……不过也不算没影响,毕竟很快就是虞江临的“诞辰”了,他作为负责人,可是忙活了好久筹备了好多事情,就等着到时候给虞江临一个惊喜。

虞江临还没听过他吹笛子呢。除了笛子,他还临时学了好多……

……算了,真要赶不上的话,他再挑个别的日子庆贺就行。总有那一天的。

一切都很顺利,比想象中更为顺利……顺利过头了。当离开浮海,再度踏入那座百年陵墓,姬钰感到一阵恍惚。

他竟然真把虞江临的心头鳞片带回来了。预想的阻挠都没有出现,他的一切紧张与准备,都成了笑话,他……这次甚至没见到虞江临一面。

虞江临,猜到了他的拜访,第三次。

姬钰深吸一口气,驻了足。一座巍峨建筑群屹立前方。这是座地上陵,除皇家外无人知晓。青天白日下,甚至绿树葱葱,比起陵墓,倒更像是处避暑的园子。

厚重青铜门如巨人看守其下,有形状不清的凸浮壁画自两侧延展开,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战事堡垒。那壁画上成群的“人物”似人非人,青面獠牙,庞大无比,有些多足而双首,有些眼珠聚集成冠。它们飘飘然飞在云端,它们扭曲纠缠到一起,似乎彼此撕咬……

看久了,这些弯曲狰狞的线条仿佛要动起来,把人勾到壁画里去,叫人心里不安,头晕目眩,只想快些逃离。

姬钰冷静站在青铜门前面,没有给两旁壁画投去多余视线。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自从他多年前坐上那把椅子,他便拥有了进入陵墓的权力。他知道这里头“埋葬”着什么,也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他为天下之君,要为天下之人,做一件忤逆上天的事。

青铜门上有只半身石像,牛角,羊眼,鱼鳍,犬牙,鸟翅,至于下半身则横断在门之上,叫人辨不出原型。明明是石像,却仿佛是活的,那横着的羊眼睛阴森森盯着人看,似笑非笑。

究竟是瑞兽,还是邪祟?第一次直面这座墓时所产生的疑问,时至今日仍未得到解答。但是……姬钰在内心里对自己轻声说,就像曾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无数代先祖所想一样——

对人有益,便拜奉;于人有害,则当斩,无论仙邪!

他做好了最后的思想准备,目光变得冷峻起来,那份为人的犹豫也终于放下了,只剩下肩头沉重的责任。他扛着天下人,他个人的恩情信义则无足轻重。

他低头把手指伸到石像獠牙下,手未动,指腹却离奇溢出血来,仿佛被野兽啃咬。指尖血没入石像嘴里,石像那属于羊的横瞳红光乍现,青铜门沉重向内挪移开来。

有鬼笑在四面八方环绕,阴气十足,却不知从何而来。再细听,似乎是这青铜石像在狞笑。它仿佛也预料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这是什么地方?

脚边矮矮一团的猫冷不丁问。

姬钰心脏猛地失了一拍,他差点把这小东西忘了。

“一座墓。”姬钰压低声道,像是怕惊扰了墓中人。

——谁的墓?

“一些人……不,一些仙的墓。”

——仙也会死么?戚缘好奇问。

“自然。”

——怎么死的?

这猫有些话多。

“被人杀死的。”他冷冷解释。

——被……人杀死?人还能杀死仙?

猫看起来很是惊讶。

姬钰神经质笑了笑。他领着猫进了墓园,前方已有数百死士等候。为首两人上前来,为姬钰换上件符文交错的绣金袍子。

这些人是真真正正的“死士”,活尸炼化,终日守着这座虽见天日却毫无活气的墓。他们死了数百年,只听真龙差遣。

真龙。心里头念到这个词,姬钰的目光微变。都说坐上那龙椅的便为“真龙”,可世上真正的龙分明只有一个……

他抚摸着袖口上浮动的金色字符,目光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语气也不自觉变得飘忽起来。

“一仙,与一人,力量何其悬殊。但如果是一个仙,与一群人,成百上千人,亿万万人……仙最终也是会死的。它只有一个。”

他说着这话,脑海里冒出虞江临的面容,句末声音竟微微发起颤来。难以说是恐惧,担忧,还是兴奋。他紧紧咬住牙,抑制住了这反常。

他们只是……需要借助虞江临的一点力量。那些对虞江临而言与生俱来的东西,只要施舍给他们一点,便足以开启凡人梦寐以求的太平盛世……

“‘人定胜天’,传说是很久以前的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话,我在书上见过。你明白它的意思么?”年轻帝王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甚至平静到有些语调奇异。他说起这话,不知是在问猫,还是在自言自语。

——可我不是人,我只是一只猫。

“……那也是一样的。”姬钰一时语塞,不是很想继续聊下去了。

虞江临的这只猫,似乎不大聪明。

一人猫走在园子中。说是陵墓,可至今为止沿途仍未看到任何墓碑。倒是假山假水做得精致而不失大气,林木花卉也是相得益彰。如果忽略那一个个静静站在阴影处的死士,那么这完全就是一座高规格的上好园林了。

前方似乎是座广场,修葺开阔,有个白衣人站在那里。

戚缘愣了愣,随即快步上前去。歪着脑袋,满脸疑惑。

——你怎么在这里?

白衣人笑眯眯看着地上的猫。没人注意到,他同样一瞬间的怔愣,随后脸上表情耐人寻味。

姬钰看着二者明显相熟的反应,也很惊讶:“你们……认识?”

——嗯,他是我的徒弟……也不算,只是这些年勉强教了他点东西,他若想要当我的徒弟,还差得远呢。

猫有些矜持地抬起下巴来。这白衣白发的人,便是姬青,是几年前虞江临随手扔给他的“徒弟”。不过戚缘是不认这个徒弟的,哼,可不是谁都能认他这个师父。

虽然初见时印象不怎么样,这些年相处下来,戚缘也不得不承认,姬青确实没哪里能挑得出毛病。他教对方傀术,对方便谦逊而认真地学,脾气更是没话说。

姬青其人,同传言中一样,似乎真是个十顶十的谦谦君子。民间到处飞着有关“这人”的传闻,什么江湖大侠,什么名门公子……许多的身份,许多的名字,每一个捏造出来的假身份,单拎出来似乎都格外唬人。

可戚缘还是不喜欢对方,没有原因。他本能地不太愿意与这人共处,除了每月在浮海里碰个面,勤劳又聪明的猫师父给愚笨的家伙点拨点拨,其余时刻戚缘并不找对方,对方也不会来找他。

此刻在这里碰面,着实令猫惊讶。

“……小虞把护心鳞给了你?”姬青提前预料到许多事,包括姬钰第三次才得虞江临首肯,包括虞江临不会亲自前来,包括那枚鳞或许会被托付给旁人……

可他没想到会是这只猫。

戚缘没注意到白衣人的目光,埋头从胸口蓬松的毛毛里把那黑玉般的鳞拿了出来,很是故意地喵喵叫了起来,像个得意的宠妃。

——这枚鳞施了法术,只有我能碰,其他人都碰不得的。

那声“小虞”点醒了迟钝的猫,他就说为什么他如此讨厌这人呢。哼,什么小虞小虞的,叫得这么亲切做什么?也就是仗着虞江临脾气好罢了!

姬青显然是听不到白猫的心声,他听到那虞江临提前留下的举措,挑了挑眉,随即笑得更深了:“原来如此。”

倒是没有问虞江临哪里去了。

“那么,便请……戚公子将之放上阵眼了。”

姬青退开,他身后俨然是一方虚虚实实的墨色方桌,上头依然是看不清的白气飘着。那桌子着实小,像是哪家讲究人摆在庭院的茶几;那方桌却又显得极为大,好像一个眨眼的功夫,便越过高山,翻过大海,把整片大地都罩上了……

戚缘眨了眨眼睛,那似乎要遮天蔽日的桌案重新伏在眼前,安安静静,看不出什么名堂。仿佛这真只是张普通的桌,而他即将放上去一枚普通的黑色石片。

警惕而多疑的猫还是先问了几句:要放在这上面么?这是做什么的?和……虞江临有关系么?

姬青笑眯眯回答:“既然是小虞让你来的,那么一切自然都在小虞的预料之中。你还不相信小虞么?”

戚缘被这话堵住了嘴。他似乎嘟嘟囔囔小声又喵了些什么,却没再迟疑,很快便跳上那墨色方桌。

直到此时,他才看见桌上细细的纹路,交错相织,近乎透明,仿佛树叶的脉络。这些“脉络”将一面方桌分割为数不清的细小格子,大大小小,显得漫不经心。仿佛建造这桌子时,有某只无形的手捏着一把沙砾,沙砾随风落入“沙盒”里,便形成了不同的地貌。

猫衔着龙鳞,口一松,鳞便落入沙盒。

戚缘没听见鳞片落地的声音。随着他的动作,四周环绕着的雾气瞬间膨胀起来,似乎在兴奋,似乎在震颤,他感到整个沙盒都在震荡……

不知何时,戚缘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大变,方才的两人都不翼而飞,那些绿油油的林木,那些石像般站立的守卫,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

只余下小小的一只猫,端坐在世间。

——他正端坐在世间之上!

戚缘瞪大了眼睛。那些活泼的白雾把他托举起来,他高高在上坐于云端上,他正俯瞰着大地。直到此时,他才明白那些细密的脉络究竟是什么。此刻他眼中仍旧是密密麻麻的细线,他见山川,见田地,见城镇,见荒原,他见到数不清的晶莹剔透的线正交织在大地之上。

那是大地的经脉,而他已然随手将一片鳞抛入其间。

戚缘仍旧没听见鳞片落地的声音。再一个眨眼,他又回到了方才的园子里,他仍坐在方桌之上,他已缩小深陷沙盒之中,仰头是巨大无比的盒外世界。

他看见扭曲的光影在沙盒外颤动,他看见成群的巨影在远处蛰伏,他听见尖锐刺耳如怪兽的语调低吼着,嬉笑着。不知是谁在说话,不知有多少人在说话。

“那连天山住着个酒蒙子,就是那个修炼修得把头都修没了,还惦记着喝酒的那个……听说最近参悟了什么,一时兴奋连自己住的山头都整个吞下了……排头倒了,那后面的地方也是跟着崩裂……大场面呐!”

“海里头最近斗得似乎很热闹,听说那海浪掀得比我以前住的楼还高哟!每天往海里丢的小玩意们,比那鱼还多咧……我在的时候,可没这么丰盛……”

“外面不知怎么的,好些多年不动弹的老家伙都跑出来发疯了……哎哟,把我说得都心痒了……”

“快哉快哉!真想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