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80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戚……”

“你们一定不肯走么?”戚缘问。

“……干嘛?我们都吃了这么多苦,干了这么多年脏活累活,戚老板这是要裁员呀?”有人开玩笑道。

戚缘轻声笑了下:“‘这么多’?才一百年而已。想要让虞江临回来,哪怕数千年也不够。你们觉得你们能撑到那时?”

部长们陷入沉默,一时间没有人吭声。他们知道,如今浮海的岁月不比外界。在那位大人……牺牲他自己前,此世已经积攒了太多的死魂,不得超度,不得解脱,一直徘徊于生者不可见的维度。

为了一点点消化这些遗留的死者,浮海的时间流逝已经慢上太多。这里是永不休息的工厂,外面水泄不通排着渴望一张门票的密密麻麻的客人。

他们平凡的灵魂,真的能仅凭个人的意志,坚守到最后吗?没有人能做下保证。可也没有人说要走。

“想‘毕业’的,现在就可以‘毕业’。我没有闲工夫多养一个废物,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戚缘再度提醒。

部长们没有站出来,倒是其他楼层有部员默默举起了手。戚缘仿佛在每个角落都安插了眼睛似的,他打了个响指,那几只猫便即刻送走了。

好歹也是为学校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活的老人,倒是不需要和其他新生一起争夺毕业的机会。戚缘给了他们生死簿原本该给予他们的权利,最完整的转生,转瞬即成的新生。

“还有么?”他轻声再问。

更多的部员们举手了。戚缘这次连响指也没打,他轻轻扑动了下眼睫,那举手的猫们便消失了。

戚缘问了第三遍。这一次,再无一人举手。

剩下的部员们,包括几位部长,算上戚缘,便是恰好一百人。

“刚好凑个整。”他语气上似乎又轻轻笑了下,像是要开个玩笑缓解气氛。可他面上没有笑。

“一百人,一百只猫。希望千万年后,他醒来时,你们都完完整整地站在他眼前,迎接他。”

戚缘说的很是简洁,语气也淡淡。几位部长后知后觉才想到,这小子好像终于有了点主席该有的样子了。这番动员陈词说得不就挺好的嘛。

他们刚要笑,就听到戚缘继续淡淡道:“为了那一天的到来,从今天起,你们的记忆需要抹除。”

室内一时很静,每个人像被掐住了声带,好一会儿才有人勉强笑道:“喂,这一点也不好笑……”

“这是命令。”戚缘面无表情打断。

“……”

这一回没有人再怼回去,或是嘻嘻哈哈。他们从这只白猫的脸上看出,戚缘是来真的了。

“……我能问原因吗?”

“你们的精神力太脆弱了,凭你们自己撑不到那时候。”

“那你呢?”

“我自然可以。”

“哼,独自承担一切,这么逞能啊。”

又是一段沉默。

“傻子可没法帮你管理校园。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的脑子?”

“孟婆婆。”戚缘轻声唤道。

孟婆婆,那个好像早在所有猫之前就跟随着那位大人,从来只是默默给它们煮饭食的老婆婆,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一旁。

孟婆婆,还有那位开着校车的常叔,以及常叔手底下的一帮兄弟们,同他们一样是猫,一样守在这所校园,却好像与他们哪里不一样。他们并非学生会的成员,不在如今这一百人之中。

“红豆汤已备好了,一人一碗。你们不会变得痴呆,只是有些东西变得模糊。往后你们只将记得你们的职责,其余的……皆为云烟。”孟婆婆推着她的小推车,她好像早已预料到了今天。

似乎从前也有这样的一日。那一天,浮海那么长久的和乐,这个以为永不凋零的桃园乡,终于是落幕了。收留了他们所有人的那位大人,那夜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宴席,席上一人一碗红豆汤,再然后他们便忘记了浮海的所有事,重新步入俗世间,直到死亡,直到戚缘将他们一个个再度寻来。

那时候他们无知无觉喝下,以为一觉睡醒第二日又是一起欢乐打闹的一天。如今他们沉默喝下,红豆汤是甜的,但是喉头发苦。

喝完汤,放下碗,一个一个走出办公室。只是每个人都好像还有最后的话,趁记忆还在时,想要和那只全天下最不敬前辈的白猫说。

“我,以后的我见了你,说不准会记恨你,还会时时刻刻想要杀了你。你……小心点,不要被我得手了。”谢金摸了摸鼻子。失去一切记忆的他,对戚缘会做出什么来,他自己似乎很是清楚。

“呵。”戚缘瞥了他一眼。意思是就凭你。

谢金龇了龇牙,小声骂道:“没良心的。”随后他一笑,大摇大摆率先走出门:“小心点我呀。”

第二个喝完的是棠梨,她忍着眼泪,又一抹眼睛,笑道:“你呀,最不让人省心了。结果偏偏……如果你撑不住了,可以唤醒我们。从那位大人带你回浮海起,我们便是一家人,永远都是。”

“……嗯。”戚缘发出蚊子般的应声。

棠梨知道这是敷衍。她没有戳穿,只是挥了挥手,缓缓扫视室内所有人一圈,把大家的面容看尽最后一遍,便追上门口等候的谢金走了。

紧接着是柏墨。柏墨一向少言少语,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这会儿他也没什么话,喝完汤,放下碗,看了一眼戚缘,便转身就走。

只是临到门口,驻足,又转身,盯着戚缘似乎想留些什么话。然而终究什么也没说,沉默着出了门。

再来便是秦筝了。秦筝喝了半碗汤,捏着碗沿,两只手都在抖。他吸了吸鼻子,恶狠狠道:“还记得你刚来浮海时,把我窗台的花给踩了么?不管你记不记得,反正我是记得的。后来大人替你赔了罪,你可没有。也就是说……我失忆后无论如何咒骂你,都是你应得的,哼。”

他语速极快地说完最后一句话,抬起头把剩下半碗汤一饮而下,便红着眼睛跑出来门。他似乎也是默认了自己未来会成为“记恨”戚缘的一员。

最后是姜水。姜水冷静过了头,喝完汤,对着戚缘堪称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结果却是戚缘把他叫住了。

“停。你,把你的那些记事簿全都销毁。”

姜水平静转身,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外,他抖了抖身子,把手上的,腰间夹着的,还有胸口插着的,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的记事本,全都抖落下来,烧了个干净。

戚缘盯着他,冷不丁道:“嘴里的吐出来。”

“……”

姜水沉默地从嘴里缓缓吐出一本袖珍簿子来,他拧眉回盯着戚缘,似乎觉得戚缘学坏了,竟变得如此聪明!

戚缘冷笑:“烧了。”

笔记本从不离身的学习部部长大人镜片一闪,默默执行起主席大人的指令,随后携带着周身苍凉而沉痛的气质,一步一步走出了门。

关上门,离开行政楼好几路远,回忆渐渐朦胧起来,这位学生部部长大人,才变戏法似地捏了捏指尖骤然出现的东西,那是新时代记录产品——薄薄的一小粒芯片。他扶了扶眼镜,又是一摇头。

戚缘这小子打小就不大聪明。

那一日,白衣白发的狡猾的狐狸,找上了走投无路的怪物。

狐狸问:“你想要他回来吗?”

已看不出猫样的怪物,抬起一双涓涓流着血泪的黑洞洞窟窿眼,声音嘶哑如鬼鸣:“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做他的尸身。”狐狸咧开笑,嘴角弯到了耳朵。

那是一只很坏很坏的狐狸,没有人知道狐狸究竟活了多久,哪怕是那尊贵的黑龙在世时也无从得知。

它竟能一直存活到如今,想来也曾经得到过某位大人物的庇护。可空有庇护也是不够的,这只狐狸浑身上下如此洁净,从发顶到脚底都好像不曾沾染过脏污。

什么此世的诅咒啦,堕仙的命运啦,都同这只光风霁月的白狐无关。它是如何做到的呢?深陷巨大悲痛中的怪物很快就知道了。

笑嘻嘻的白狐给它做了个示范。只见狐狸随手抓来一只仙,那是一只蝉,以蝉入仙,如此弱小,已被折磨得神志不清。怪物以为狐狸要吃了仙,可狐狸却又陆续拿出其他的“吃食”来。

各种各样的活着的食物,被狐狸通通塞入了那蝉仙的嘴里。被吃下去的小仙们尖叫着求饶,狐狸只盈盈笑着。蝉眼见着愈发强大起来,也愈发痛苦。

那被喂饱的仙好像要裂开了,黑色的粘稠物从蝉仙的身体里钻出来,如油,如血,仔细看才能辨认出那原是一根根的黑线聚集而得。

怪物知道这是什么。怪物曾为了分担它最爱的人的苦痛,也努力吃下过许多的食物。它的身上也长出这样多的黑线,那些东西像蠕动的线虫,撕咬它的灵魂,折磨它至今。

这是一条条的罪孽,是仙堕落的罪证。

短短几分钟时间,狐狸已喂那蝉仙吃了不少的同类。一只堕仙凭空速成,它的身躯扭曲而畸形,臃肿而怪异,如同被强行催生的瓜果,再不复从前凭藤挂于高空那般轻盈,从此沉重坠落在地。

它痛苦地翻滚,撕扯着它自己,似乎以为这样就能缓解它此刻感受到的一切。被它所吃下的东西也在它的身体里叫痛。

可怜的蝉,它无辜么?大概不是。它能成仙以及自成仙以来,一定是吃了许多的无辜。

可怜的蝉肚子里的食物,它们无辜么?大概不是。它们活在这世上,大抵也是吃了不少其他的无辜。

可怜而可恨的蝉,差不多已在痛苦中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它最后最后的神智,竟然思考起一个它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它在极致的痛苦中突兀想起了某些超然之事,一个在这人吃人仙吃仙的世界里很少人会去想的问题,一句它过去拼尽全力保全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想的质问。

——世上难道果真有无辜之仙么?!从未吃过任何其他的修仙者,便能自然而然一步成仙?这样的至幸至福者,怕是得一出生就被养在那至高神明足下罢!

这便是这只无名氏的蝉,最后的念想。它再不能去进一步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也许蝉不是想要一个答案,它只是在愤恨此世的实然。蝉终于是死了,精神上的消亡。

蝉的躯壳仍在翻滚,流泪。

作孽的一幕,地狱的一幕,一只也做了很多孽的怪物看着这一幕。它冷冷对那狐狸露出挤满獠牙的嘴,仿佛在说:如果你只是想让我欣赏你的恶作剧,那么现在你可以安心进我的肚子里了。

狐狸笑着摇了摇头,他蹲下身,抚摸着抽搐流血泪的堕仙,温柔得像是安抚着一只宠物。

狐狸熟练地用这只温柔的手,捅入蝉的肚子。那究竟是肚子,还是心房?那不重要了。就像蝉一样不被人在意。

狐狸从层层叠叠的血污肉块中,挖出了一件沉甸甸金色的物。被活活剖腹时,那蝉还在动。

狐狸吃下了团团的金线,于是狐狸发出好看而圣洁的光亮。一身本就雪白的衣裳,愈加晶莹剔透。

“虞江临需要这个……你明白了么?”雪做的干净仙人微笑道。

戚缘是一只很讨虞江临喜欢的小猫。

这是戚缘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如果不是喜欢它的话,为什么那人要把它抱在怀里,摸摸它软乎乎的皮毛,捏捏它的爪子,然后用那样可爱的声音唤它“小缘”?

虞江临喜欢这只白白的小猫……在小猫还是小猫时。

这是戚缘不曾质疑的真理。

他没能留下虞江临,也没能留住那只白白的小猫。

所以虞江临将不再喜欢戚缘了。

名为戚缘的怪物爬行于沾有那人味道的巢穴。它的主人在很久很久以前,不辞而别开始了一场漫长的远行。主人走时把它落下了,实在不像话。但是没关系,怪物是最爱主人的怪物,怪物会替主人打理好一切,直到主人愿意回来。

它很乖,会定时定点吃很多的食物。不管是难吃的,还是更难吃的,哪怕这些东西沾上了最讨厌的狐狸的臭味,怪物也会将其全部吃掉。

它很聪明,会为主人省下家中许多的开销。什么转生啦,轮回啦,那许多高大上的东西,怪物一点也不关心。它只在乎这所有的一切都会耗费主人的气力。主人已经很累很累了,需要好好休息,它要雇佣一批好用的打手,把家中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处理好。

而它最最可怜的主人,就只要安安静静在床上睡觉就好啦,谁都不许打扰。什么?什么叫“主人不是离家远行了吗”?它有说过吗?

别随便打听它主人的事情!它的主人无论做什么都和旁人无关!别以为它不知道,全天下所有人就等着吃它主人的肉,喝它主人的血……

它的虞江临为什么这么可怜……

七层的主席办公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其他楼层也都由孟婆婆分发了红豆汤,很快部员们已都喝饱回宿舍,整个行政楼只剩下一盏灯。

过了今夜,明天太阳爬起,所有的猫便都会遗忘了一切。他们将从此兢兢业业以最好的状态,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千年万年。戚缘不必再担心他捉来的打手们报废。

他一点也不在意他们,死了又如何疯了又如何?只是那样的话虞江临醒来后会伤心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