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学长 第91章

作者:有问无答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校园 萌宠 美强惨 玄幻灵异

其实主人教了它们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对一只观赏性的宠物而言够用了。可聪明的狐狸没有提到其中任何一项技能,因为它从这位金色公民的态度中猜到,对方不需要一只宠物。

直到这时,金色的公民才看了它一眼。再然后,就是它被包装到小盒子里,送到了金色公民的家中。金色公民……不,应该说,它的新主人,和狐狸从前的主人有很大不一样。

新主人没有将它放在某个漂亮的园子里,只是把它随手冷落在一边,既不教它什么,也不苛责它什么。原来那些公民们就是住在这样的地方呀,它眼花缭乱地看着,努力去学习,理解,掌握这些神奇事物的用法。

它有时搞砸东西,有时弄出洋相。甚至有一次,它不知触犯了什么禁忌,被一只可怕的巨型怪物追赶,差点被撕碎,也是在那时它被主人解救下来,它才知道主人原来还没忘掉家里有它这么个存在。

后来,它明白了那只可怕的怪物是一款普通的家用清洁工具。

过了一段时间,它差不多摸索完全,能够游刃有余地生活在新主人的家中了。这里是主人的家,它猜测,因为主人日常起居都在这里,它很少见主人出门。

主人只是没日没夜地摆弄些符文与光影,祂大多时候静静坐在一个“房间”里,房间被飞舞的图形与点线挤满,它们律动着,变化着,似乎同一时间在不同的剖面构成了千千万万的动态画面,又在千分之一的下一秒全部打乱,集结成新的咒文。

它看不懂,只一进去就头疼,似乎知识要钻破它的脑袋。可它还是很努力地小心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去看,去想,去试图理解。它要做一只有用的宠物,它不想再回到从前的生活了。

某一天,主人终于看向了角落的它,问:【你想学吗?】

这是它的主人第一次同它交流。它怯怯地点头。

主人伸出指尖,几条金色的虚幻线条从主人的身体流向它的身体里,它发现眼前陡然清晰。它看清了那些画面,不再是一个个晦涩的符号,而是整齐排列在它脑海里栩栩如生的场景。

原来这就是力量。原来对祂们而言,施舍出这份力量,也不过是真正弹指一瞬间的事。狐狸想起它曾对它的新主人说,它很会学,什么都愿意学,它忽然感到一阵莫大的羞愧与自卑。

主人说:【帮我做记录,整理所有出现了它们的时间线。】

主人调出来一个片段,上面有两个人像。一个是同它一样的“小东西”,白色的,似乎是只猫;另一个则是同主人一样的公民,黑发黑尾。

黑色的公民,会是主人的朋友吗?

它很快操作起来,它上手很迅速。它不太能理解那些画面,但尽职尽责地把它们一一梳理好,方面主人查阅。

主人旁观了一会儿它的工作,便起身:【我会休息一段时间,如果有客人来访,便说我身体不适,正在沉眠。】

它点头。工作间里只剩下了它。它仍仔仔细细整理着那些“时间线”,其实它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是时间线,只是按照主人教的方法,检索到它们的存在,就转入库中。

不过,主人不在,它倒是可以偷偷地多看几眼了。就像采购课本的负责人,本来只需将合适的书本装入箱子里,但也可以偷偷翻开书页,偷尝里面的图文——它从前在园子里,就经常这么干。

它看到黑色的公民将白猫抱在怀里,它看到黑色的公民亲吻白猫的额头,它看到黑色的公民和白猫一起品尝食物……它听见黑色的公民把白猫高高举起,说:小缘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小猫呀。

真好啊,原来像它们这样的小东西,也能获得这样的幸福吗?狐狸一点点记录下这些东西,它此时只是感到由衷的艳羡。

如主人所预料,一些客人真的找上门来了。祂们有些是主人的朋友,有些则似乎是远道而来的陌生人。祂们见到了它,便问:【鹤在哪里?】【鹤在家么?】【鹤是又装病了吧?】

它不卑不亢礼貌地回答:【主人身体不适,正在沉眠,不能亲自见客。】

【他倒是越在这种节骨眼,越不见踪影了。】

【究竟是谁把他推举进委员会的?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孤僻的公民了。】

【没办法,鹤的预言能力还是很有用的嘛……呃,前提是他真的在干活。】

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前前后后来,看守在家里的却永远只是一只狐狸。到了后来,客人们甚至已经不期待见到主人家,只是把重要的信息储存器交给小狐狸,狐狸再放在家中某个秘密的位置。

第二日,那些存储器就会消失,这意味着鹤已经拾取了它们。第三日,新的存储器凭空出现,里面存放着鹤的回信。狐狸会将它们归纳好,直至客人们再度上门,便还给祂们。渐渐地,客人们都已熟悉了这种交流方式,祂们甚至还会同狐狸聊起天来。

【鹤这么大的领地,竟然只要你一位仙官来看管,你也真是劳累。】

【他一定养了你很久吧,如此信任你。】

【小仙官呀,鹤究竟什么时候才出来啊……】

【什么是仙官?】终于有一回,狐狸茫然问起。

客人们惊讶。于是狐狸终于从客人们嘴中,听到了关于这个世界更高的隐秘。原来这支似乎无所不能的族群,正在计划前往新的世界。为了这个计划,祂们成立了委员会,狐狸的主人就是委员会的一员。

而仙官,似乎便是辅助祂们实现这一愿望的存在,从和狐狸一样的小东西们中挑选出来,每位公民至少会有一名仙官。

狐狸心想,它只是主人的一只宠物而已,它压根儿没有仙官的身份,更不知道仙官具体要做些什么。可当这些尊贵的存在称它为仙官,它却也没拒绝。

如果它当初没有从园子里跑出来,想必一直到死都不会知道这些东西。果然做狐狸还是爬得越高越好。

它照管着家中每一样东西,仍然每一日地去“工作室”,整理那一黑一白的人物记录。相比一开始,它懂得的已多了太多。它如今看着那些纷乱的画面,终于猜到些什么。

这些情景或许是在未来发生的,某些时间线,某些也许会到来又也许不会到来的节点。为什么主人要记录这些东西?这位黑色的公民很重要么?白色的猫是祂的仙官?

这位公民生活的场景,似乎不太一样啊……

就在它某日仔细琢磨场景时,主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了房间里。它意识到后慌乱地道歉,主人没有责怪它。主人看上去有些疲惫。

它将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以及每日的管理日志、访客记录,都交给了主人。在主人翻看期间,才小心翼翼问:【我,可以成为一名仙官吗?】

这一回,主人沉默了很久,然后才说:【想学就去学吧。】

于是狐狸走出了主人的家,它又一次爬得更高了。主人将它送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许多的见习仙官,它们称此地为圣所。圣所是委员会建立的,里面有专门的公民负责教导它们,听说不合格的见习者们都会被辞退回去呢。

学习很苦,考核很艰难,但狐狸咬牙坚持了下来。最终它拿到了仙官的资格证,它很高兴地回到家,迫不及待要给主人看。

主人仍旧坐在那工作间里,好像变得更疲惫了,却在看向它时目光微动。

它有些小骄傲。它呀如今可厉害了,会很多很多的法术,最重要的是,它拥有了同主人相似的身体。它再也不是那只小小的宠物了。

圣所里的历史书记载,说在很久以前,有一位厉害的公民,捏出了“人类”这样的小东西,这种小东西比其他的都要更聪明、结实。人类和公民们长得很像,不过没有头上的角,也没有身后的尾巴,眼睛更不是金色的。

从那时候起,人类便一直是小东西们中最热门的存在。就算是它们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进圣所后第一门课,也是要化出人类的身形呢。

这化形里也有大学问!人类毕竟只是仿照公民们创造出来的,它们的寿命很短,过了某一个年纪后就会很奇怪地皱巴巴起来,越来越大个,一点也没有刚开始的样子可爱。

如果要换一个角度来打比方,那么每一位公民从诞生起,便是人类少年时的样子,永恒,永久,不会改变。可人类却仍旧会继续长大,衰老,这种设计好生奇怪。

有公民问过那位捏出人类的学者前辈,前辈却也很茫然:【不知道呀!我只是提取了我们一部分的因子,仿照我们的身体创造出了它们,结果它们却越来越皱巴巴了。哎,不过它们能跑也能跳,既然法术没出问题,那就不要深究啦。】

也有公民发表过相关论文,怀疑问题不出在人类身上:【或许如果我们继续长大,也会变成人类这样。只不过我们的寿命太漫长了,还没有谁能步入成年期……又或者,某种至今尚未被发现的特定的催化要素,才能让我们顺利成熟……】

关于去往新世界的工程,也是基于这篇论文而产生的。这是每位仙官的必学基础课。但现在,狐狸不想回忆这些冷冰冰的课本知识。它只想问它的主人,它如今的样子好不好看。

它们是按照人类的模板而统一化形的。老师教过它们,公民们的审美更倾向于同祂们一样的少年,最多也不要超过十八岁了。狐狸在化形课学得格外认真,可是它的主人好像一点儿也没注意。

在看到它时目光微微的变动,似乎只是狐狸的错觉,于是狐狸把回家时的兴奋默默埋回心底里。它仍然是那只主人最有用的狐狸,如今也是圣所中出来的成绩最优异的仙官。

它微笑道:【您需要我为您安排量身定制的飞升么?】

【……不必。】

飞升的工程,已经由最开始的理论探讨,迅速发展到如今的成熟阶段。那篇曾一度被认为是异想天开的论文,终于得到了全公民的认可。

活了这样悠久的岁月,近乎无所不能,不死不灭,竟然全族都没有迈入过真正的成熟期,这可真是让公民们害羞的一件事。不过问题不大,博学的公民们开始试图研究出解决办法,要求其具有可行性,可复制性,以及结果的可预测性与稳定性。

有两项研究在这段时间同步推进,它们分别得到了成果。

第一项研究指出:一名公民只要体会到真正深刻的情感,便能突破种族锁,真正成熟,实现飞升,去往更高的世界。

第二项研究指出:一名公民只要积攒出足够的因果功德,便能借助这份力量达到成熟,实现飞升,去往更高的世界。

仁慈而冷漠的公民们,深知祂们自身情感的缺失,而足够让公民飞升的功德,听起来也是可望不可及。公民们又着手探讨起实行计划,每位公民都拿出自己的计策来争执不下,委员会的大门一天天没有合上的时候。

最终,在委员会的带领下,公民们一致认同了一种完美的方案。祂们建立起圣所,培养起仙官,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打点好——

第一位公民飞升了。

祂飞升的那天所有公民都来看了。祂完全是按照委员会颁布的指导计划进行的,祂足足准备了八名仙官,此刻祂的仙官们也在地上一同激动见证。

飞升者身上飘着件金色的披帛,流光溢彩,祂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公民们说上一句话,便就那么转瞬即逝地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一日,几乎所有公民都变出本体,一条条巨龙在天上盘旋。祂们搜索着,确认在祂们所能抵达之处,哪里都没有那位飞升者的踪迹。

公民们很开心,越来越多的公民开始搭建祂们的飞升大业,也有越来越多的公民成功飞升。到了后来,公民身挂披帛飘飘升天的一幕,甚至都引不起其他公民的兴趣。

【哦,又有家伙飞走了。】

【听说是那位某某某呢。】

【哎呀,我本来还想和他一起走的,他怎么飞得这么快。】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呀?商量个日子一起呗。】

前来拜访鹤的客人们,不计其数。祂们拜托鹤替祂们预言,这份飞升计划能成功么?不行啊,那这一份呢?有了鹤的帮助,漫长飞升路中,对公民而言那么一丁点的风险,也根本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有时候,鹤并不见人。公民们也就等上一段时间,有些性子急的,干脆不等了,直接自己上路。幸运的么,自然顺利飞走,倒霉的则吃了一堆苦头,最后什么也没得到,只得重头再来,懊恼不已。

就在这漫长飞升纪元里,此世的公民越发地少了。原本盈满的巨大泡泡,渐渐消瘦下来,滋润它的营养在流失。它是一个因公民的存在而存在的世界,当哺育它的造物主们不在了,它便要死去。

此时,泡泡里的小东西们还没有发觉。绝大多数的小东西们,并不知晓神明的存在,它们只是懵懂而蒙昧地活着,以为寻找食物,取暖,睡觉,就是活着的全部。即便建立了文明,也以为这一切都是它们自己的功劳。

少部分能接触神明的信徒们,则只是由衷地信赖它们的神明,为祂们的喜而喜,为祂们的忧而忧。尤其是,最近的神明们似乎越发仁慈了,为它们降下数不尽的恩泽,世界的未来可真是光明呀。

这便是委员会研究许多年后,才发布的最终指导意见。合规的飞升计划,大体分为三步。

第一步,令公民失去记忆、身份,与力量,灵魂放入捏好的小东西们中,作为小东西而诞生,作为小东西而历经凡世,作为小东西而消亡。

第二步,公民应当在这过程中,体会到真正的喜怒哀乐,拥有真切的深刻情感,达到飞升的要求。

第三步,公民应当在这过程中,以茕茕独立之身,孱弱无能之躯,凭本心结善缘,种因果,立功德,达到飞升的要求。

第一步是基础,由公民各自的仙官按照标准准备妥当。第二步和第三步,则没有统一的标准,旁人也无法具体查明,一名公民究竟是凭二、三步的哪一个过程,顺利飞升的。毕竟在飞升之路中,公民们通常会将两者都尝试做起。

已经飞升的公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还在地上的公民们则想,大概应该是第三步达成的吧。毕竟祂们为这个世界带来了这样多的改变,这样的功德当然该令祂们心想事成啦。

至于深刻的情感?这种东西离祂们太过遥远了,思维盲区,难以想象。

飞升计划一日一日进行下去。渐渐地,有公民产生了淡淡的忧虑。祂们发现,随着同族的减少,祂们的力量好像也开始减弱……有公民则思考起来另一件事,若祂们都走了,这些小东西可怎么办呢?它们可没法一起走呀。

祂们又试图拜访起鹤,鹤是位聪明的公民。可是到了这个节点,鹤忽然谁也不见了,就连信也不看。没有办法,公民们只能一日日地继续飞升,就连那些本不愿意飞升的,看到同族一点点消失,世界一点点衰退,自己一点点虚弱下来,竟然也升起来淡淡的恐惧,只能随大流一起走了。

恐惧,这对祂们这样的存在而言可真是新鲜。

鹤仍旧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祂的狐狸递上修改了不知多少遍的飞升计划:【您愿意飞升了吗?】

鹤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浏览着手中的时间线,祂每一日就做着这样的工作。黑龙与白猫的故事一遍遍上演,杂乱无章:黑龙杀死了白猫,白猫吃掉了黑龙,反反复复,如此而已。祂梳理着它们,像是想要从中捋出一条唯一正确的通路。

【您始终不愿意飞升,是因为不相信我的能力吗?】狐狸又问。

相比从前,它已经变了很多。比如,它给自己做了身洁白的毛发——就像那只白猫一样。又比如,它开始爱笑了,笑得绵绵,温和而柔软——像那条黑龙一样。

即便如此,鹤也没有多看它一眼。

它对故事中黑白色的两位主人公,渐渐产生了某种嫉妒的心思。真奇妙,它甚至都没有真正见过他们。它想。

终于,最后的飞升者动身了。

祂遭尽磨难,遍尝苦痛,临走前,用祂的所有力量,带给这个世界永恒的死亡。

当世界迎来诅咒,祂也原地批起金灿的披帛,飘飘然飞往了至高的天际,不留下丝毫解释。

那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这些飞升者们临走前究竟在想些什么?祂们真的是以功德铸就金身的么?难道带来这样大的灾难,也要被天道看作是功德……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如果那些善于研究的公民们,仍在此地,想必会热情地探讨上几千年,也没有个停止。可是如今祂们都不在了,没有人能知道祂们飞升时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