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嗯。”雪因被缠得不行,含糊应了一声。
“他一定很漂亮,你从小就喜欢漂亮东西。下次带出来见见?”佐尔安一跃而起坐上窗台,拿起雪因桌面的书半掩着脸,眼睛笑得弯弯的歪歪头猜测。
“对…他很漂亮。”雪因伸手想拿回书本,却被佐尔安敏捷地举高,手腕灵巧地一转,彻底错开雪因的动作,眼神八卦得不行,示意雪因继续说。
雪因不再争夺,任由自己更深地陷进柔软的座椅里。他微微仰头,目光投向窗外虚幻的远山回忆着“他很真实…毫不掩饰欲望,生命力旺盛得近乎野蛮。为了想要的东西,会不顾一切地去争、去抢,像一团…灼热的、挣扎着不肯熄灭的野火。”
燃不尽,风一吹,便连着天。
莽撞地烧入雪因眼中那片望不见底的深海,浮光跃金、燃起永不熄灭烈焰。
“哇噢~”佐尔安发出暧昧的长音,随即语气一转,带着鲜明的嫌恶:“总之比墨尔庇斯强!连我雌父都经常骂他纯粹是个混蛋。”
“你雌父骂他是因为墨尔庇斯去年截了原本要指派给第四军团的那批物资,当时第一军团征战星渊损耗过大,情有可原。而且,第四军团内部腐败案刚发,那批物资给他们是浪费。”
“不管,反正他就是个混蛋。他还整天欺负你。”佐尔安为雪因打抱不平,虽然雪因从没有说墨尔庇斯的坏话,但他认识雪因十几年时间,从未见过墨尔庇斯以雪因未婚夫的身份前来克斯安蒂星探望,每年庆典都是雪因独自出席。
“……”
雪因低垂下眼眸,轻轻叹了口气:“别这样说,军部前线一向繁忙,他也很辛苦。”
在外,与未婚雌君终究是一体的。这段关系尚未终结,就必须要维护表面。
“谁不辛苦?这是军雌该做的。”佐尔安反驳,“这么多军雌都能一边征战一边维系家族利益,怎么就他墨尔庇斯做不到?要我说,他要是连这点平衡都维持不了,不如早些从军团长的位置上退下来,让给更有能力的虫。”
“佐尔安。”门外声音响起,佐尔安、雪因立刻回到座位,端坐起身姿。
“莫里亚斯老师好”雪因和佐尔安乖巧开口,仪态无可挑剔。
进来的雄虫拥有一头流泻至腰际的银白色长发,眼眸比寻常的紫色更深邃,目光扫过并不带审视的意味,却像是能穿透表象,直抵灵魂深处。
他是雄虫协会会长,帝国权柄顶端的执掌者之一,与皇室、军部三分帝国权柄的雄虫,同时也是所有S级雄虫的导师——莫里亚斯。
他身后,另外两名同行的雄虫也相继步入。虽不及导师,却也拥有着高贵血脉独有的精致容貌。不着痕迹地朝雪因他们眨了眨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安静地在自己座位落座。
“雪因,”莫里亚斯优雅地立于四位尊贵的雄虫面前,指尖随意向左上方轻点,一道泛着微光的虚拟信息板瞬间在空气中浮现。“这次代表雄虫协会参与军校开幕,有什么发现?”
雪因从容起身,向导师致意,“回老师。莱昂图特家族此次仅派了三名旁系子弟入学,且天赋平平,这与其家族实力不符。我认为,这是军团长在主动避嫌,避免给人‘军权世袭’的口实,姿态做得很足,也相当聪明。”
“第二军团长威尔克斯家族与议会财政委员会主席霍恩海姆家族走动异常频繁。霍恩海姆家族此次破格录取的五名子弟中,有三名的测试成绩存疑,疑似与威尔克斯军团长施加了影响有关。这两家勾结,目的可能是为了在明年军费预算案上联手,一个要钱一个批钱。”
“还需要重点关注一个平民,名叫凯尔.斯特林。他出身采e级矿星,身份资料干净得过分,但精神力凝练程度远超同期。我怀疑他背后有势力在洗白他的身份,并将其塞入军校,意图不明。或许是某些虫培养的‘暗子’。”雪因语调平稳,应答如流。将这段时日,除开与诺伊斯耳鬓厮磨之外所洞察的各方动向,条理分明呈于师前。
“分析得很全面。”莫里亚斯轻轻颔首,指尖在虚拟板上优雅地划出一道弧线,将雪因提到的几个关键点串联起来。“莱昂图特家族在避嫌,威尔克斯与霍恩海姆在勾结,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天才……”
“那么,佐尔安,”他的目光转向金瞳雄虫,“威尔克斯,第二军团军团长,其雄主是你们的学长亚撒.维斯特,于去年完婚。而今年,威尔克斯便宣布将于年底再立一位雌君,来自霍恩海姆家族,正是那位掌握财政委员会副主席的继承人,你怎么看?”
他的指尖在虚拟板上一点,勾勒出两个家族的联系线。
佐尔安收敛了嬉笑,站起身:“老师,我认为威尔克斯此举,是在公然挑衅雄虫协会的权威,并试图模糊雌君与雌侍的界限。他利用亚撒学长精神力受损、记忆不清的弱点,哄骗其同意再立雌君,实质是为了捆绑霍恩海姆家族的财政势力,为他的第二军团和明年竞选铺路。”
“分析对了方向,但不够深刻。”莫里亚斯点评道,目光扫向另一名雄虫,“洛佩卡,你呢?”
坐在中间,一直显得漫不经心的黑发雄虫洛佩卡懒洋洋地耸耸肩:“要我说?两个都是蠢货。雄虫协会鼓励军权与财权结合,但主导权必须在雄虫手中。而像威尔克斯这样,愚弄一位失忆的S级雄虫,来达成自己肮脏的政治交易。这简直是在挑战制度,掘我们所有S级雄虫立足的根基。而亚撒学长…”
他嗤笑一声,“更是丢尽了我们S级雄虫的脸,连自己的雌君都掌控不住,轻易被玩弄于股掌,让人失望。身为顶级雄虫,该有维/稳上层的自觉,而不是成为破坏规则的工具。”
“精准。”莫里亚斯轻轻颔首,最后,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再次落回雪因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那么,你呢?雪因.维斯特冕殿下?对于这种…挑战制度的行为,你怎么看?”
雪因一怔。
如果威尔克斯的行为算“挑战制度”,那他和诺伊斯…简直是在颠覆制度。一个耗费帝国海量资源培养的S级雄虫,未来注定要站在权力顶峰的存在,却和一个连雌奴之位都够不上的B级雌虫纠缠不清…
果然没什么事能瞒得住这位站在帝国最高位置的雄虫。
他低垂下眼眸,纤长的白色睫毛掩盖了其中的慌乱,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雪因,”莫里亚斯的声音温和,却也带着巨大压力,“你刚才的分析很出色,对各方势力的动向把握得很准确。作为一个旁观者,你能够如此清晰地洞察威尔克斯对规则的践踏……”
他微微前倾:“为什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明知故犯了呢?”
佐尔安见状,立刻再次起身,试图解围:“老师,墨尔庇斯军团长昨日刚返回帝星,雪因想必是累了…”说罢,他暧昧笑笑。
莫里亚斯老师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雪因身上:“是么?维斯特冕殿下,需要您的同窗如此为您辩解?”
雪因攥紧了置于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发白。“……抱歉。”
“抱歉?”莫里亚斯的声音冰冷,“帝国倾注资源培育你们,是为了什么?你们的雌君在军部掌握实权,又是为了什么?一场交易,一场维系帝国根基的同盟:你们提供基因与光环,他们献上忠诚与武力;你们在内掌控权柄,他们在外浴血征战。这才是规则!”
他踱步到雪因身边:“底层雌虫在次级星球挣扎,在战场上搏杀,用军功换来向上攀登的资格,而你现在却告诉它们——不必那么辛苦,只要得到S级雄虫的‘偏爱’,就能一步登天?要是这条路真被走通了,明天边缘星就敢出现逃兵!他们会为了一步登天,不择手段地涌向你这样的雄虫!届时,帝国的根基将不再是忠诚与战功,而是谄媚与床笫!”
“老师,您这话说得太重了,”佐尔安忍不住插嘴,试图缓和气氛,“不过是在外面玩玩,再说了,墨尔庇斯那家伙整天冷着张脸,还不许我们雪因找个知冷知热的了?”
“噢?只是玩玩?”莫里亚斯挑眉,视线转向雪因,那目光仿佛已将他彻底看穿,“把你那枚代表维斯特冕家族雌君身份的徽章,随便送给一个B级雌虫——这也是你‘玩玩’的一部分吗?”
雪因的脸色煞白。佐尔安和洛佩卡也收敛了戏谑的神情,不敢吱声。
莫里亚斯继续说:“雪因,你一向聪明,你告诉我,一个能把象征军团忠诚的雌君信物,随手送给情人的继承者,让我如何相信,他能分清何为‘玩玩’,何为‘颠覆’?”
“我从未要求你们与雌君产生感情。恰恰相反,没有私人感情的羁绊,帝国才对你们的同盟更为放心。你们之间需要的从来不是爱,是绝对的掌控与制衡。是共同维系维斯特冕与莱昂图特两大家族的联盟,是确保第一军团未来的指挥权,能通过你们血脉的结合,‘正确’平稳地传承下去。”
雪因抬起头,脸色苍白,声音带着强忍颤抖的倔强:“老师,就因为他不是世俗定义的‘正确’,那他的存在、他的努力,就活该被全盘否定吗?”
少年的爱恋,炽热而纯粹,不掺杂任何权衡与利益。
所以,为什么要来指责我?
难道就因为你们成年虫的世界充满了算计与权衡利弊,懦弱地将这称之为“成熟”,就有资格趾高气扬地来审判少年的真心,来掩饰自身的懦弱了吗?
“老师!我就是…”
我就是爱他!!!
成虫们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诫他,要权衡利弊,要对家族负责。
那诺伊斯呢?
他就因为没有显赫的家族,没有所谓的“价值”,所以他的野心在成虫眼中就是包藏祸心、他的示好就是别有用心的狡猾、他的亲近就是不知廉耻的勾引,他本身就是原罪么?
如果这世上的一切都必须用“价值”来衡量,那么有一天,当更有价值的选择出现时,我雪因.维斯特冕,是否也会成为那个可以被随意替换的“次品”?
凭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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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军团长面上不显,内心还……
“够了!”他向前一步,阴影笼罩着雪因。
“这是维系帝国运转的规则!你雌父不惜辞职为此努力数百年才与你雄父诞下你这么一个雄子,整个圈子都默认你们是天生一对。你现在告诉我,你要为一个B级雌虫,掀翻这张桌?”
他猛地背过身去,强压着怒火踱至窗边,望着外面被精神力恒定的、完美得不真实的阳光与世界。
什么爱情!什么个人意志一派胡言,他只看到虫族的未来要完!!
莫里亚斯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口,面上已是一片冰冷,眼底翻涌着深沉的失望与厉色,“你觉得不公?觉得你那珍贵的‘感情’被规则扼杀了?”
他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声音不高,带着重重压迫,“好,那我问你——”
“如果我们放纵每个虫都去追寻所谓的‘个人价值’,谁来保证边缘星系的矿产产出?谁来用血肉之躯抵挡星兽?那些雌虫每天工作十八小时才能换来一支劣等营养液,他们不想追寻‘价值’?前线战场,每一秒都有军雌被星兽撕碎,他们不想活着回来,享受你所谓的‘正确’生活?”
“他们想!”莫里亚斯的声音骤然拔高,俊美眉宇间一片阴沉。
“但他们不能!因为帝国承受不起亿万个‘想’。正是这套规则,逼迫出他们极限的力量,才维系了帝国脆弱的平衡!规则之所以是规则,就是因为它用最残酷的方式,筛选出最强大的基因,最坚韧的意志,最忠诚的战士,去支撑整个文明的延续!你脚下踩的每一寸土地,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这套规则构建的!”
“你现在觉得,你那份不容于世的‘感情’,比这套运行了亿万年的规则更‘正确’?比无数雌虫用尸骨垒起的晋升之路更‘珍贵’?——还是你觉得,你可以利用自己的特权,随意将一个底层雌虫扶上本不属于他的高位?”
“老师,您这话越说越重了,”佐尔安忍不住插嘴,试图用惯常的轻佻缓和可怜弱小无助的同窗,“墨尔庇斯那家伙整天冷着张脸,还不许我们雪因找个知冷知热的了?等他玩腻了……”
“玩?”莫里亚斯锐利的目光扫过佐尔安,最终落回雪因身上,“佐尔安,你的雌君是你自己选的,所以你可以‘玩’。但雪因,你和墨尔庇斯,从来不是选择,是注定。从你破壳的基因序列被确定,从他成为第一军团无可争议的继承人那一刻起,这就已经注定了。”
“若你只是个A级,甚至像他们三个一样的普通S级,我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你呢,雪因?你出生时消耗了三千六百一十二个S级雌虫的精神力才稳住确保你顺利活到成年。我们虫族,在茫茫宇宙中远非最强,帝国将资源倾注于你,不是为了让你像普通雄虫一样无需承担职责、沉溺情爱——是要你用和墨尔庇斯的基因,去冲击虫族的上限!是撬动整个种族的未来!”
“特权真正的代价,从来不是你得到了什么,而是你必须牺牲什么。”
莫里亚斯逼近一步,字字诛心:“帝国需要你们的后代来稳定军部,莱昂图特家族需要你的血脉来延续辉煌,而你的雄父家族,需要这场联姻来确保在未来半个世纪里,帝国的权柄依旧牢牢握在手中。所有人都在等着你们结合,所有人都在期盼那个能撬动虫族未来的虫蛋诞生。”
他定定看着雪因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因压抑而轻颤的肩膀,多年的师生情让他语气缓和一瞬,“不要被无用的感情操控。至于你心里那个……”
他略一停顿,终是给了丝余地:“等你和墨尔庇斯的长子破壳,等他能在你的‘偏爱’下活到那时。届时,如果你还觉得他有趣,我以会长之名向你承诺,雄虫协会会‘帮助’他,得到一个雌侍的名分。”
教室静默。
半晌,佐尔安似乎无法忍受这种沉重,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雪因,试图活跃气氛,小声嘀咕道:“……其实像我一样,掌控得很好就没事了。”他得意地挑眉,“我雌君就很听话。我想怎么娶就怎么娶。”
“处得好和把人当狗遛是两回事,”莫里亚斯冷冷瞥去,“给予必要的尊重,佐尔安。维系体面,也是你们最基本的功课。”
佐尔安摸了摸鼻子,旁边的洛佩卡发出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
“笑什么?”莫里亚斯目光扫过另外两人,“洛佩卡,还有你,兰斯。以为能置身事外?”
被点名的兰斯立刻叫屈:“老师,我可一直兢兢业业为协会工作!接触的都是各军团的顶尖雌虫,分明是他们想方设法要‘优化’我的基因,我这可是在为帝国血脉的延续无私奉献啊。”
洛佩卡则懒洋洋地接话:“老师,我是在笑,若按您训斥雪因的这套标准来衡量,我们四个…大概都得去回炉重造一遍。”他意有所指地扫过众人,“毕竟,在座的谁还没点…无伤大雅的小爱好?”
“看来你们都很懂得如何‘团结互助’”莫里亚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讽刺,“那就把这份心思放在正事上。”
他环视四人,逐一敲打:
“佐尔安你我就不说,等你把雌君逼急了,可别找我哭。还有洛佩卡,你跟陛下那点风流韵事,别再传得满城风雨,皇室威严不是你能拿来消遣的。”
目光定格在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兰斯身上:“雄雄恋在帝国行不通,把你那点心思收起来。”
雪因闻言愣住,下意识地和佐尔安、洛佩卡一同看向兰斯,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探究:“……?”
兰斯立刻举手投降“纯欣赏,绝无实操!老师,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窝外也不行。”
“既然今天一个个都心浮气躁,那就都去训练场醒醒神。脑子和肌肉,总得有一个在状态,今天就用后者来弥补前者的缺失。”
“好好用身体去记住,何为‘自觉’,何为‘制度’。”
兰斯、佐尔安、洛佩卡:“……”
“老师,”佐尔安试图最后的努力着,笑嘻嘻地讨价还价,“也许……让雪因一个人去深刻反思就够了?我们可以留下来继续聆听您的教诲!”
微笑可以是一种礼貌,也可以是一种警告。
不等他们反应,莫里亚斯修长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四只雄虫脚下的空间瞬间塌陷,形成一个漆黑的洞口,雄虫们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坠了下去,只残留着两声短促的惨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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