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虫族都在演我 第26章

作者:守椿 标签: 成长 虫族 追爱火葬场 救赎 玄幻灵异

救命,想逃。

等他好不容易从佐尔安热情的臂弯中挣脱,一抬眼,便撞进了一双蓝色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常年浸润在忧郁中。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身形略显单薄,整个人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压抑。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身上穿着金线绣着繁复纹样的黑绿色宫廷礼服穿戴得整整齐齐。

他对着雪因,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维斯特冕王爵。”他微微欠身行礼,很快又直起身,“能否……借一步说话?”

“塞西尔公爵!”一旁的佐尔安热情地招呼道。论起来,塞西尔还是他们的学长,只不过当年他还是伯爵,而现在已经成了公爵。年仅二十六岁,却是一位六岁雄虫的雄父了。

塞西尔闻言顿了一下,眼眸闪过一丝阴郁,随即脸上挂起礼貌微笑:“日安,佐尔安公爵。抱歉打扰,我有些私事想与维斯特冕王爵谈谈,不知您能否行个方便?”他像是怕雪因或佐尔安拒绝,急忙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点亲昵的恳求:“不过是些家事……雪因。”

他直接叫了雪因的名字,以他作为雪因兄长的雄主这层关系,这样的称呼是合乎情理的。

雪因点了点头,随他走向一处无人的窗台,在沙发上落座。

“我想问问您……您是否知道,蒙特金德伯爵……今年是否会回帝星?”他有些紧张,刚刚在餐厅上还强撑的姿态此刻有些绷不住,虽直直坐着,但手指放膝盖上无意识用力蜷缩起来。

“大哥?”雪因想了想。

大哥是雪因同雌父的嫡亲兄长,在家中排行最长。前阵子他确实派人送了礼物回帝星,但信中并未提及具体归期。这些年来,大哥一直带着他的两名雌虫崽长驻边境。

作为雌父的继承人、未来的蒙特金德公爵,大哥接替雌父执掌征战事业,自然是军务繁忙的。

雄虫不参与雌虫的爵位继承,姓氏默认随雄父。雌虫崽子则随雌君姓。换句话来说,雄虫的姓氏不会由雌虫后代继承。对雄虫来说雌虫子嗣没什么实际用处,懒得花费心思养育,还不如丢给雌君养,能换雌君因为这种没意义的事上高兴,维持家庭表面和谐,还能避免弱小的雄虫崽子被强大的雌虫崽子谋害。

雌虫那边则长子继承爵位,剩下凭本事抢,不过也没什么能抢的。雌虫天生会对自己生的雄崽宠溺不已,一般等到雌虫继承的时候就剩爵位,爵位代表的是军权、政权和守护帝国的必要的责任,而财富自然是留给雄虫崽的。

雌虫们对此表示雌虫就该多磨练,省得将精力心思耗费在争夺爵位把脑子抢坏了。雌虫崽想要财富主要还是得靠讨好雄父。雄父高兴了就给星币,不受宠的就自己挣军功去吧,毕竟对雌虫来说,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是自身强大的等级与实力,世袭的爵位反倒居于其次。

或许是见雪因久久不回答,塞西尔朝身后微微示意。抚育虫便抱着一个六岁的雄虫崽走了过来。怀里小雄虫和他雄父一样有些消瘦,被抚育虫放下的时候还紧紧抓着抚育虫的衣襟不愿意松手。

“诺厄,不许任性。”刚刚声音有些脆弱的塞西尔对雄崽下发命令倒是冷淡,小雄崽被这语气吓得一颤,立刻松开了手,乖巧地挨着沙发边缘坐下,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来,叫舅舅。”塞西尔命令道。

雄崽颤微微地抬头,漂亮的紫色眼睛闪过一丝害怕,怯生生的喊着,“雪因殿下。”

“……”塞西尔的表情瞬间一僵,他不自然地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才重新看向雪因,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与埋怨:“殿下,蒙特金德伯爵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诺厄他……一直非常想念他的雌父。”

诺厄其实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着头,不说话。雪因却瞥见,塞西尔的手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在诺厄的手臂上用力掐了一下。

诺厄吃痛,立刻抬起头,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带着哭腔颤声重复道:“想……想雌父了。”

第27章 塞西尔公爵

雪因没再袖手旁观,将瑟瑟发抖的诺厄抱入怀中,却也生了一丝恼火,“大哥常年驻守边境,你作为雄父,照顾好诺厄才是本分。”

“我照顾好他?他一个S级雄虫,需要我怎样‘精心’照顾?”听雪因这么一说塞西尔眼泪瞬间溢满眼眶,他像是承受了太久的委屈与不甘,“你哥哥眼里只有他的三个孩子!西蒙斯继承他的爵位,克罗夫特继承了我哥哥的爵位!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的诺厄也什么都没有,生来就低虫一等,连你哥哥都看不起他!”

“怎么会?”雪因表面平静,声音却冷了几分,“哥哥不是亲自为你请封了公爵之位么?”

“那能一样吗?!”

“一个终身制的荣誉头衔,和能世代传承的实封爵位,能一样吗?连我的诺厄,将来也只能顶着个伯爵的空名!他也是S级!凭什么?!”塞西尔像是想给雄崽挣一个公道,又像是想为自己讨一个说法。

怀里诺厄倒是很乖巧,在雪因怀里静静坐着不乱动,雪因释放着精神力给他治愈着他手臂上的红肿。

是了,塞西尔是哥哥的第二任雄主。

大哥的前任雄主是塞西尔的亲哥哥,一向身体不好,于八年前病逝。塞西尔当时刚成年,本该成婚,却执意要嫁给雪因大哥。大哥只是沉默没有拒绝,而塞西尔作为家中嫡次子,与维斯特冕家族也算是门当户对,两个家族只是微微皱眉,还是满足了任性的塞西尔。

塞西尔在家自然也是受宠的,但自他兄长的嫡长雄子、第一顺位继承人克罗夫特诞生后,所有的目光与资源便都倾斜了过去。塞西尔的雄父对他虽然疼爱,却始终不及身份更为正统的克罗夫特,和他病弱的兄长。

比起塞西尔,雪因对克罗夫特反而更熟悉些,几次去雄父那里,都能看到克罗夫特在陪雌父雄父下棋聊天。

“你也是S级,有身份有爵位,诺厄该有的,也不会少…”雪因试图安抚。其实爵位没什么要争的,就算不作为家族继承人,帝国也绝不会亏待S级雄虫…

“是!我是该有的都有!”塞西尔咬牙,“但我和诺厄为什么不能拥有最好的?!你哥哥根本不关心他!和他们一样,眼里只有克罗夫特!根本没有我……”他声音带着蚀骨的恨意与绝望,颤抖着挤出那两字,“……的虫崽。”

“……”其实雪因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他确实不太关心兄长的家事。

只隐约知道,塞西尔哥哥是个性格温和的虫,从雪因记事起就常年卧床,但大哥和他感情甚笃。可能是因为身体不好,塞西尔哥哥在世时多年来身边连个雌侍都没有,与大哥育有两雌一雄。

而雪因对塞西尔…唔…他不熟。

但一个会拿亲生虫崽撒气、作为筹码的雄虫能算什么好虫,怪不得大哥宁愿长期在外征战。

怀里的诺厄因为雄父濒临崩溃的情绪,再次害怕得发起抖来。

“砰”的一声,身后的门被大力推开。进来的是一位约摸十八岁的少年,怒气冲冲地,诺厄一见是他,立刻从雪因怀中挣脱,一把朝少年冲去,少年把他搂在怀里,这时崽子才放声哭起来:“哥哥……哥哥……”

——是克罗夫特。

雪因微微颔首,算是和他打招呼,克罗夫特勉强对雪因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身后的侍从一拥而上,利落地制住了塞西尔。

“雄父,得罪了。祖父请您立刻回去,别在殿下面前失了体面。”克罗夫特看着塞西尔开口。

“放开我!”塞西尔奋力挣扎,被侍虫死死拉住。他朝着克罗夫特怒吼,眼睛红了一圈,身体颤抖着,恨意毫不掩饰地射向克罗夫特,“都怪你!都怪你!要是没有你,我雄父就会看到我,梅洛斯哥哥也会看到我!看到我的诺厄!”

“现在我哥哥死了,你们就都不要我了!迫不及待让我娶雌君、把我赶出去。我不要!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克罗夫特!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就我们一家……”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倒是忍了回去,要掉不掉含在眼眶的样子,声音从怒吼变为破碎着乞求,“我…和你、和我哥哥和梅洛斯哥哥…一直只有我们,我只是想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让雪因命令他回来啊!!!我就要这样!我…”

没等他继续说,克罗夫特雄祖父派出的侍虫自然有权利控制住他,毫不怜惜地捂住了他的嘴,向雪因行礼告退。

“唔!松开!呜呜呜——”塞西尔被拦腰架起,几个虫死死压着他,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踹,却依旧被毫不留情地拖离了现场,徒留一地狼藉。

雪因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克罗夫特在他对面坐下,先行了一个礼,才疲惫地叹了口气,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怎么回事?”雪因开口询问。他对塞西尔的家事并不感兴趣,但牵扯到虐待雄虫崽…

“抱歉,惊扰到殿下了。”克罗夫特揉了揉眉心,有几分疲惫,“我会和雌父商议,以后让诺厄长居克斯安蒂星,不再让塞西尔雄父接触他。”

“……他只是想要你雌父多陪陪他而已。”雪因安抚性地对克罗夫特笑了笑。

雪因倒是看得清楚,塞西尔口口声声提着爵位幼崽,不过是借口。只有提到他大哥时,情绪的波动才最为剧烈。与其说想要爵位替幼崽不甘,不如说……他只是太想念那个不归家的雌君了。

雪因又想起当年自己也是这样,只是不会说也不闹而已,遇到困难做小乌龟。

过于敏感的虫总是很累,他甚至有几分能感受到塞西尔的绝望。

或许是因为等级高,他从小就对情绪感知敏感,小时候不能很好排解……说起来奇怪,虽然害怕墨尔庇斯,但是在他身边很安心,至少身体是放松些的。

在外界纷杂的情绪全部朝他冲来,在心里杂乱交缠碰撞到无法承受时,躲在墨尔庇斯身边,感受到他的气息就会轻松很多——因为复杂的情绪就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等他再大一些,除了特别强烈的情绪,倒是能将外界传来的情绪屏蔽。而墨尔庇斯的恐惧便越发明显,加上也看清自己不受欢迎,便也不会再不识趣凑上去。

“……雌虫哪里懂得这些细腻的心思啊。”克罗夫特苦笑一声,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谁看不出来?塞西尔哥哥自从我雄父去世后,就变得就特别敏感。当时雄祖父想着他早点成婚,有了新的雌君就好了,然后他就生气绝食了,觉得大家都不要他了,非要嫁给雌父,不然就死给大家看。”

“我雌父没说什么,总归是门当户对。他原本不打算再嫁,毕竟我有两个雌虫哥哥,现在都是少将了已经不需要担心,我当时也大了,再不济还有雄虫协会照料。但塞西尔哥哥不依不饶……殿下,您知道的,小时候我经常被雄祖父接回去,他就被忽略了一些。”

“我雄父觉得他身体不好,雌祖父和雄祖父平时总是多关心他,忽略了这个弟弟…就对塞西尔哥哥挺内疚的……后来雌父雄父干脆将他接回家,把他当我哥哥一起养着,我也是真心将他当作亲哥哥。我们一起玩,一起数着等雌父回帝星的日子,一家虫一起吃饭。”克罗夫特说起这些脸上带上了点难过,“雄父生病下不了地,就躺床上给我们说故事,雌父就抱着我和塞西尔哥哥坐在一旁听…但是雄父走后,塞西尔哥哥就变了…”

这事雪因倒是不知道,他只知不久后大哥再次结婚,婚礼时两边家族都没什么笑容。

“后来,他开始抢我的东西给诺厄弟弟…或者拿去扔掉…”克罗夫特盯着茶杯有些出神“……我无所谓嘛,一家虫没必要计较这些,”

“诺厄的东西,也是哥哥的!”靠在克罗夫特怀里的诺厄忽然抬起头,怯生生的,但是语气很认真的说道。

“谢谢诺厄~”克罗夫特心中一暖,亲了亲小家伙毛茸茸的发顶,惹得小雄崽笑了笑,他转而看向雪因,声音沉了下去,“然后雌父发现…塞西尔哥哥在教唆诺厄…”

他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但更多还是难过,“他告诉诺厄,只要我死了,家里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哥哥你不要死。”诺厄一听这话,眼泪立刻又涌了上来。

“哥哥不会死。”克罗夫特连忙温声安抚,轻轻拍着他的背。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雪因时,眼中已泛起一层薄泪,“诺厄扑上去抱着雌父的腿哭,问‘哥哥可不可以不要死’……”说到这克罗夫特也开始含泪,声音哽咽起来,“失礼了,殿下。”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为自己失态道歉。

“雌父细问了诺厄,之后大怒,和塞西尔哥哥吵了一家,当夜便带着两位雌虫哥哥返回了驻地,诺厄被送到克斯安蒂星,我也常年住雄祖父公爵府。雌父至今…三年没有回来。”

“……”雪因不解,“塞西尔他……毕竟是S级雄虫,不也是有爵位的么?”

“哎,就是找个理由借题发挥罢了,”克罗夫特叹息一声,透着深深的无力,“当年他生下虽然没能继承公爵位,但是帝国怎么可能亏待S级雄虫嘛,也给了他伯爵位。雄父也想着等他以后成婚,雌君拿军功给他升成公爵也是很容易的…他偏偏钻牛角尖,只看到自己没有的。”

“……”雪因闻言微微一怔。

——只看见失去的,看不见拥有的。

自己又何尝不是,只执着于那些求而不得的温情与认可,却忽略了环绕周身、旁人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尊荣与权力。

“当局者迷。”雪因说出这一句,算是安慰。

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思绪。他不知再继续说什么,只是拿起茶杯轻呷了一口。

“打扰殿下太久了,我这就带诺厄回去。”克罗夫特起身,整理了一下情绪,柔声对怀里的虫崽说,“诺厄,跟殿下告别。”

“殿下再见。”诺厄乖巧地依偎在兄长怀里,小声道别。

目送他们离去,喧嚣散尽,露台上又只剩下雪因独自一人。他的目光落回手中的茶杯,清澈的茶汤里,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雪白的长发散落泛着带着暖意的灯光,衬得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流露出些许茫然。

那我呢?

在他们眼中,我是尊贵无匹的维斯特冕下,还是一个……同样缺爱、愚蠢的雄虫?

塞西尔无法接受现实,于是用“正确”的方式,利用规则权利向内强求,折磨自己,也折磨身边的虫。

我呢?

——当局者迷。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伸出,轻轻推开了面前的茶杯。液面剧烈晃动,将雪因孤寂的倒影彻底搅碎、吞噬,最终消失无踪。

——但诺伊斯是真实的。

但我也好像……已经把一切都弄糟了。

雪因闭上眼,将外界光线也隔绝开来,疲惫中混着涩然,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无力向后靠陷落入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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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非完美主角。小诺,雪因、墨尔庇斯都需要慢慢成长哎。

第28章 特价转让!A级雌侍一只……

“雪因。”闻声,雪因睁开眼,就见佐尔安在门边探头探脑看过来,冲他眨巴眨巴眼。

“殿下。”佐尔安下巴底下冒出一个脑袋,朗费罗也叠着,探头探脑挤出一张殷勤至极的笑脸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