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椿
雪因转过身,看也不看,抬手便将手中那团墨绿丝绒朝着墨尔庇斯怀里。更准确地说,是冲着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扔了过去。
力道不重,故意挑衅般。
墨尔庇斯甚至没抬手,精神力便轻巧地托住披风,让它温顺地悬停在他身前。他抬眸,黑沉沉的视线落在雪因脸上,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又闹什么?
雪因却只是仰着脸看他。晨光透过高窗,落在他雪白长发和珍珠领扣上,晕开一层朦胧的光边。身上那套王爵制服每一处细节精致得无可挑剔,收束的腰线,笔直的小腿线条,连同微微抬起的、线条优美的下颌,都写满了与生俱来的矜贵。
“给我穿。”雪因命令道。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忽然看墨尔庇斯那副永远置身事外、游刃有余的模样不顺眼。
雪因站在那里,像只被惯坏了的、漂亮得惊心动魄的名贵猫咪,竖起对墨尔庇斯来说并不怎么锋利的爪子,亮出底下柔软的粉色肉垫,任性又理直气壮地要求对方俯首。
墨尔庇斯静默地看了他几秒,悬停的披风缓缓落下,被他伸手接住,握在掌中。厚重丝绒的质感与他掌心皮肤相触。他迈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将雪因整个笼罩其中。
雪因却丝毫未怯。一回生二回熟,连因靠近而生的心悸,也快习以为常。
微微抬高了精巧的下巴,蓝眸直直撞进墨尔庇斯深不见底的黑瞳里。看着对方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面孔,唇角带着挑衅的弧度:
“跟你雄主说话,” 他顿了顿,眼尾那抹天生的绯色似乎更艳了些,“不会跪着么?”
墨尔庇斯明显怔了一瞬,开始重新审视雪因。
雄虫丝毫不怯,矜贵的仰视着他,哪怕自身还在他的阴影下,哪怕自己随便一动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笃定自己不会伤害他,或者说,他根本未曾想过伤害的可能性。还是就算伤痕了能随意原谅?
天真。
愚蠢。
墨尔庇斯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沉沉地锁着雪因的脸,从那挑衅含笑的眼眸,到微微上扬的唇角,再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被珍珠领扣束着的白皙颈项。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
握着披风的手紧了紧,墨尔庇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拂过雪因耳畔一缕滑落的雪发,将它们轻柔地别回耳后。
他微微倾身,拉近到呼吸几乎可闻的距离,低沉的声音擦过雪因的耳廓:
“殿下想要我跪?”
“你不应该跪吗?”雪因迎上他的眼眸,只是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而已,曾经的…谁教过他的。
“……”墨尔庇斯注视着他,忽的笑了一下。随即右膝沉稳地落下,触及柔软的地毯,发出闷响。“如您所愿。”
他应得干脆,单膝点地,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如松。
墨绿色自然是极其衬托雪因的,披风在他手中展开,浓郁沉静的色泽衬得雪因裸露在外的脖颈与手腕愈发白皙,透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矜贵。
抬手为雪因系上前襟繁复的宝石扣。他不是很熟练,动作称得上生疏,只用作战斗的手从未做过如此温柔小意的事,金属扣刮过精细衣料的声响清晰。指尖带起的力道让披风布料勒过雪因的锁骨,带来令人不快的牵扯感。
雪因立刻蹙起了眉。
他也没打算忍,垂眸瞥了一眼,抬起穿着精致软靴的脚,不轻不重地踢在墨尔庇斯大腿侧方。
“我记得,”雪因的声音从上方落下,带着一丝被冒犯后的冷调,“雌虫礼仪课上教的,可不是这种敷衍的单膝跪法。”
墨尔庇斯当然懂。完整的雌虫侍奉礼应是双膝触地,姿态谦卑,以完全臣服的姿态打开,但他不愿配合。
“适可而止,殿下。”他抬首迎上雪因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警告不知死活的崽子见好就收。“您除了继续虚张声势地下命令,还会什么?”
“适可而止?” 雪因微微俯身,靠近他耳边,“你倒是说说,我若不止,你又能如何?你以为,我真只会虚张声势?”
墨尔庇斯自下而上地看他,黑眸沉静,“那么,殿下还会什么?”
氛围变得危险起来,藏匿在暗处的精神力开始聚拢。
……
还真的就没办法了。雪因想着,气势却不输,眼眸都没有闪。
“还会让你一直这样跪下去,” 他开口不退反进,指尖落在墨尔庇斯下颌,迫使他的视线追随着自己,“一次又一次。而你,每一次,都必须听我的。”
这个气势还是和墨尔庇斯学的。
墨尔庇斯嗤笑一声,反问道:“若我不愿呢?您又能拿我怎么办?”
虚张声势的小崽,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雪因的指尖顺着他下颌的线条,极轻地滑至唇角,停住。他歪了歪头,“那就换一个呀。换一个……更听话、更懂得怎么跪、怎么服侍雄主的虫。你觉得如何?”
“你敢!——”
墨尔庇斯的声音骤然拔高,在话音出口的同一瞬,他肌肉绷紧,眼看就要站起,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虫崽再度教一遍规矩,要是之前发生的事、学的规矩、礼数、敬畏通通忘了,他不介意重新再教育。
但话音未落。
雪因忽然弯下腰,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拥抱住了他。微凉湿润的轻吻落在他额间。
墨尔庇斯浑身一僵,怒意被猝不及防的吻堵在了胸口,化作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雪因已经松开手,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年轻的雄虫脸上哪儿还有半分骄纵,只剩下恶作剧得逞般亮晶晶的笑意。
“好了好了,别玩啦。” 雪因拽着他往门口走,语气轻快,“快走吧,再磨蹭下去,雄父该等急了”
墨尔庇斯被他拉着,脚步跟了上去,额间仿佛还残留着温热触感,搅得他心头那池深潭波澜暗涌,一时不知该如何发作。
第95章 婚事
“雄父、雌父,日安。” 雪因牵着墨尔庇斯的手,声音比平时绷得紧一些
主位上的洛伦兹放下手中的政务简报,紫眸扫过并肩而立的两虫,尤其在墨尔庇斯身上停留了一瞬,才微微颔首。
“来了。” 他声音淡淡。
一旁的阿斯特拉起身,笑容温暖:“快过来坐。正好,陛下新赐了东境来的雾茶和浆果,还想着让你尝尝。”
侍虫添上餐具。
雪因被雌父拉着坐下,墨尔庇斯自然地坐在他身侧。雪因却有些坐不住,指尖在桌布上无意识地划着。
“雄父,雌父,”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告诉你们。”
洛伦兹抬眼:“嗯?说说看。我的小雄子还有什么秘密,是雄父不知道的?”
雪因舔了舔嘴唇,再次侧头看向身边的墨尔庇斯。墨尔庇斯没有看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阿南克…其实是我和墨尔庇斯的亲生虫崽。”
“咳——!” 洛伦兹一口茶差点呛住。
阿斯特拉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雪因,你刚才说…阿南克是你们俩的…亲生虫崽?” 洛伦兹重复了一遍,确保自己没听错。
“对!” 雪因用力点头,心虚得很,但还是坚定地说道,“他是我们的虫崽!是我和墨尔庇斯以前…生的。”
阿斯特拉迅速调整好表情:“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看你这虫崽这么郑重其事,吓我们一跳。” 他轻轻拍了拍洛伦兹的手臂,示意他接话。
洛伦兹却看向墨尔庇斯:“哦?这倒是…我们之前不太清楚。墨尔庇斯,你也这么认为?”
墨尔庇斯抬起眼,对上洛伦兹审视的目光:“自然。”
……
洛伦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了解墨尔庇斯,这雌虫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随口附和,除非有他自己的算计,或许雪因现在认知状态就是如此,他只是顺着说。
雪因见雄父雌父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什么,连忙补充:“真的!你们看,阿南克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是,和墨尔庇斯一样!而且…而且他长得也很漂亮,和我很像!”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蓝眸亮晶晶的。
阿斯特拉简直要被自家雄子这通漏洞百出却又理直气壮的论证逗笑了,哪个虫族会凭外貌认虫。但他还是强忍着笑意,连连点头:“是是是,像,都像。是我们之前没留意。”
他一边说,一边给洛伦兹使眼色,意思是‘虫崽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较真,顺着他顺着他’。
洛伦兹揉了揉眉心,决定放弃在这件事上纠缠,阿南克从诞生起就在雪因名下,雪因能弄错他们这些虫可不会。他摆摆手,“多大点事,也值当你这么正式地宣布。阿南克那虫崽呢?今天怎么没一起带来?”
“他……” 阿斯特拉接过话头,语气自然,“他今天有训练任务,一早就去了。听说雌父要来,还紧张了一下,说晚点再来拜见。” 他看向雪因,温和地劝道:“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事实上是阿南克听说雌父墨尔庇斯要来,脸刷的一下阴沉下来,说有任务就不来了。
雪因却没有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紧了。他看了看身边慢条斯理开始切割食物的墨尔庇斯,又看了看已经拿起餐具的雄父雌父,咬了咬下唇。
“还……还有一件事。”
“还有?” 洛伦兹挑眉,这次是真的好奇了,“我的小雄子,你今天是要给雄父多少‘惊喜’?”
雪因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紧张的。他无意识地往墨尔庇斯身边靠了靠,才低声地说:“希利安…也是我的虫崽。”
“啪嗒。” 洛伦兹的叉子掉在了镶金边的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斯特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两虫再次对视,这次眼神里的疑问几乎要满溢出来。
希利安!他们当然知道希利安是谁!问题是…雪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他不是应该不记得了吗?
洛伦兹迅速收敛失态,捡起叉子,目光再次射向墨尔庇斯。墨尔庇斯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听到雪因的话,专心对付着盘中的食物。
阿斯特拉率先打破沉默,笑容重新变得温和,只是稍微有些发干:“希利安啊…嗯,那孩子,也是个好虫崽。”
“雪因啊,你要是喜欢,多关照那虫崽也是应该的。多个虫崽……也挺好,热闹。”
洛伦兹看着自家雌君这番炉火纯青的打圆场功夫,又看看雄子那副认真表情,再看看旁边那个装聋作哑的墨尔庇斯,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他放弃了追问,也放弃了理清这团乱麻,随意挥了挥手。
“…行了,你爱认几个认几个。” 他重新拿起叉子,语气复杂,“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雪因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但洛伦兹语气一转,带着属于维斯特冕家主和帝国皇太子的清晰冷冽:“但是,雪因,维斯特冕家继承虫的身份,不能乱给。希利安等级低了些。”
雪因沉默一瞬。他当然明白雄父的意思。让希利安挂名是一回事,给予他维斯特冕家继承序列的资格是另一回事,触碰到家族的规则与骄傲。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纠缠的时候,乖巧的点了点头。“我明白的,雄父。”
至少能为希利安争取到这个姓氏的庇护,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结果。雪因下意识地看向墨尔庇斯,后者却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对此早有所料。
雪因决定暂时搁置这个棘手的问题,转而提起另一件萦绕心头的事:“雄父,我听说…陛下,您现在是…皇太子了?”
洛伦兹叉起一块水果,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才淡然回应:“嗯。”
他显然不愿多谈,“这些是大人的事,我们会处理妥当。你只需要知道,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不长眼的东西,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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