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的自动笔记
克林弗紧紧握住了拳头,长袍袖口都被扯出了深深的褶皱。
“你这头龙……你闭嘴——你怎么可能理解我对沙罗斐尔大人的仰慕和在乎?你只不过是一头该死的、低级的魔兽,你——”
“克林弗!”
秋云岸拧起眉头,制止了克林弗。
他不喜欢别人将卡奥斯视作“一头魔兽”。
就仿佛卡奥斯的智慧,他的克制,他的社会化能力……他身上一切一切属于“人性”的东西,仅仅因为他天生的种族,就会被一笔勾销。
他不希望任何人提到混沌之主,提到现任魔王,第一印象永远是【他是一头兽型大于理性的魔兽】。
尽管卡奥斯从来也没有幻化出过人形,但他在秋云岸的信众早就不仅仅是“一头龙”而已了。
见秋云岸生气,卡奥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龙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高兴。
当然,转瞬即逝,秋云岸并没有发现。
秋云岸也没揪着克林弗冒犯的话不放,他思索片刻,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等等……难道说——”
难道说……
不是吧…………
这么巧的么……?
可是不论是这封莫名其妙的传讯,还是克林弗和卡奥斯说的话,都隐隐指向了某个答案。
“难道说……我就是那个,呃,沙罗……斐尔?”
秋云岸迷惑地抬起一根手指,指指自己的鼻子,又放下,再抬起,再放下……
如果没弄错的话,从克林弗的回忆中看来,那个叫沙罗斐尔的天使应该是一个在天界相当有地位和能量的天使。
……他这么厉害的么?
秋云岸的头有点痛。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那种事情!不!会!吧!
就算他迫不得已无能为力实在不行非要做天使,他也只想做一个一般路过路人天使啊!
他应该不会真的那么厉害吧?!
卡奥斯的回答给了秋云岸一记重击:“没错,你就是沙罗斐尔。
“你是天界的三名圣天使之一,被天使们称作‘神之子’的炽天使,沙罗斐尔。”
秋云岸:“……”
再见了,这个美丽的世界。
他有点想要昏厥一下。
.
天界,火星天。
“不行!奥菲霓,你太冲动了!”
基露比拼命拉住二话不说张开翅膀就要往下界冲的奥菲霓,使出了吃奶的劲,“我们都已经跟魔界谈好合作了,马上双方都要发兵了!你这个时候冲去把魔王痛揍一顿,我们的合作就崩了啊啊啊!!!”
更何况奥菲霓八成揍不过那个魔王啊!
到底是谁被谁痛揍还有待商榷啊!!!
基露比,一名从出生到长大到现在一直都淡淡的“淡天使”,难得有如此巨大的情绪波动,居然是为了阻止他被气疯了的同事冲去魔界找魔王拍桌子。
不辛苦,命苦。
“我不管!沙罗斐尔到底为什么会在魔界?又为什么会被那个可恶的魔王藏起来不见我们?我无论如何都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如果那头龙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就杀了他!”
基露比:“……你冷静点,圣天使是不能杀魔王的啊!这不符合三界运行准则!”
更何况你也打不过!
“你到底为什么要阻止我,基露比?!”奥菲霓难得一次见基露比这么激动,简直恨不得跟八爪鱼一样缠着她不让她动,十分气愤。
“你难道就不生气么!更何况沙罗斐尔到底为什么会在魔界,这个问题你难道没有怀疑吗?!沙罗斐尔怎么可能主动待在魔界、待在那个魔王的身边!他一定是被魔界骗去或者抓去的!
“基露比,我们一起去吧沙罗斐尔救回来吧!”
基露比:“……”
所幸基露比的脑子比较好使,在这种千钧一发之际仍然能开动脑筋仔细思考。
“不对。”他理清了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事情,一边继续使出全身力气阻拦奥菲霓,一边给她分析,“先假设魔界那个天使真的是沙罗斐尔,如果是的话,他应该也不是被魔族骗去或者抓去的。”
“为什么?你有话直说,别卖关子拖延时间。”奥菲霓危险地眯起眼睛。
“……”
在这种事情上这位直肠子同事倒是意外地敏锐,基露比苦笑一声继续道,“好啦,好啦,我当然不是在拖延时间,我是有事实依据的。
“奥菲霓,你还记得之前魔王封印解除时候的强烈魔法波动么?当时在魔王的气息出现之前,先是很强大的光明魔法波动。
“如果魔界那名天使当真是沙罗斐尔的话,那就说得通了,想必是沙罗斐尔亲自解除了魔王的封印,也就是说,沙罗斐尔在魔王苏醒前就已经进入魔界了。
“奥菲霓,你该不会认为,魔界除了魔王以外,还有哪个恶魔有能力逼迫要挟沙罗斐尔吧?一个已经拥有能够解除这样的封印的能力的沙罗斐尔,不是魔界的小角色能轻易逼迫得了的。
“更何况……我们的沙罗斐尔,可是聪明绝顶。”
奥菲霓的那股蛮力随着基露比说的话而逐渐松懈下来,基露比露出了一个笑容。
“奥菲霓,就算全世界、包括我,都不足以让你信任,但你总该相信沙罗斐尔吧。”
奥菲霓不说话了。
.
月球天,诸多的天使跟人魂依旧聚集在中心广场的炽天使雕塑下。
大家仰望着那幅被放在雕塑座台上的巨幅油画,无不沉溺于画中天使的美丽。
仿佛只要看见这位天使大人的眉眼和笑容,心中的褶皱都会被一层又一层地抚平。
原来,那位沙罗斐尔大人的真容,竟是如此地迷人,如此地……生动。
月球天的天使等级低,人魂更是很少有机会能接触到高阶天使,因此真正见过一千五百年前陨落的炽天使沙罗斐尔大人真容的人少之又少。
大家唯一看过的,也仅仅是这座常年矗立在月球天正中央、人群最密集之处的炽天使雕像。
只是雕像所刻画的【炽天使沙罗斐尔大人】的形象终归是有点抽象,各处都没有那么细致,而且整体的气质十分圣洁和高高在上符合普通天使跟人魂想象中那种遥远的、近神的天神的天使形象。
这幅画中的炽天使沙罗斐尔大人,却如此生动,如此栩栩如生,如此……平易近人。
就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笑眯眯地从画中走出来,与大家把酒言欢一般。
余波已经在这幅画像下方站了许久,始终怔怔地盯着画像看,到后来,就连他的朋友唤他,他都好像听不见了。
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神游般的精神状态中。
克洛梅尔放好画后就站在不远处,没有离开,他注意到人来人往中这个一直盯着画像发呆的人魂,有点莫名其妙。
仔细看,这个人看着还有点眼熟,克洛梅尔仔细想了片刻,想起来了——之前在审判假圣子的时候,这个人魂在天界法庭出庭过,他是跟假圣子同时代的人魂。
克洛梅尔有些疑惑,便走上前去,轻轻拍了一下余波的肩膀。
余波正在出神,乍然被拍一下,吓得整个魂一激灵。
还是他旁边的友人A反应快,主动行礼:“天使大人。”
余波呆呆盯着克洛梅尔的脸看了一会儿才回魂,他也记得克洛梅尔,跟着木讷地行了个礼:“克洛梅尔大人。”
克洛梅尔虚虚扶了他们二人一把,示意他们不用行礼。
随后,他斟酌了一番言辞,主动开口询问余波:“我看你盯着沙罗斐尔大人的画像看了许久,你朋友叫你都听不见,是怎么了吗?这幅画……有什么问题么?”
余波张了张嘴,然后茫然摇头:“没……没问题……”
克洛梅尔双眼微眯,感觉这个人魂似乎隐瞒了些什么。
现在,任何有可能关乎于沙罗斐尔大人的事,他都会格外地留意、上十万分的心。
不过克洛梅尔也没有逼问余波,他只是笑了笑,主动介绍道:“不瞒你们说,这幅画是我的拙作。是我凭着记忆中沙罗斐尔大人的形象所绘制的,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才算是勉强描绘出了沙罗斐尔大人的神采之万一。”
果然,听他说完后,余波便忍不住追问道:“这样吗?所以这幅画跟那位……沙罗斐尔大人的真实样貌和气质……应该是差不多的?”
克洛梅尔笑道:“有些惭愧,听起来像是自夸,但我的画技在天界中确实是有一些影响力的,尤其是在画沙罗斐尔大人这方面。
“不过尽管如此,我也认为我没有能够画出沙罗斐尔大人真正的灵韵。当然,只看样貌的话,这幅画应该已经是天界最能还原沙罗斐尔大人真实样貌的了。”
余波又低下头,若有所思起来。
“所以,作为刚从人界来到天界不久的人魂,如果这幅画能让你想起什么来的话,还恳请你务必告诉我。”
克洛梅尔说得十分郑重且恳切,完全不像一名高阶天使对一个普普通通人魂的态度。
他甚至带了几分恳求:“尤其是……如果你知道关于画中人在人界的身份或者其他信息,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余波张了张嘴,呆滞地看着面前这位堂堂权天使大人,对方竟会……这样恳求自己……
余波感觉喉头有些干涩,他知道,很多话不能乱说,如果他误导了天使大人们……很可能会耽误事情,酿成不好的后果。
可既然克洛梅尔大人都这样说了——
权衡再三,余波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
“事实上,我在人界的时候,见过一个跟这幅画里的沙罗斐尔大人长得……至少有九分像的人。”
克洛梅尔的眼睛倏地亮了,精神都一振:“是谁?你可以告诉我他的身份吗?”
余波挠了挠头:“呃,其实他还蛮有名的。他叫秋云岸,在人界是一个艺人,就跟之前那个假圣子夏淼一样,都是国民度很高的公众人。
“我跟他并没有过太多接触,但是业内有……嗯……有挺多关于他的不好的传闻。我也不知道是有人蓄意抹黑还是的确如此……”
余波说到这里,想到自己也曾是被蓄意污蔑的受害者。
他恍惚了一瞬,再仔细回想记忆中秋云岸那双闪耀如钻石一般、无时无刻不闪烁着纯粹的意气的双眼——
他咬紧了嘴唇,决定不瞻前顾后,直接向天使大人说出自己的直观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