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宁昭予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场面陷入凝滞,众人皆奇怪地看向一反常态的虫母。
塞西安僵硬的身体此刻仿若老化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发出报废的呼声,只是轻轻扭头,骨骼就要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动。
这次,他直截了当地同敌军指挥官这个身份撞见,还好死不死被看出相似性!
一直沉默的兰修斯突然站了出来:“母亲经常熬夜看战事资讯,也会研究许多解析视频。Ns-109号战场已经成为被用烂了的教学示范,母亲学会里面的方法策略也是正常的。”
“正是因此,母亲才会进入战斗学院,你们忘了吗?”
兰修斯的身影在两位成年已久的雄虫衬托下显得单薄,但他死死挡住了塞西安。
“……”
奥罗斯不疑有他:“是啊,母亲还能融会贯通使用另一种方法,真厉害啊。”
塞西安倏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的白瞳闪烁不定,酝酿着复杂忐忑的情绪。
兰修斯说的当然都是谎话,他从来不知道塞西安每天在忙什么。塞西安甚至会在他靠近时默默关掉页面,而兰修斯从来不会说什么。
他乖巧懂事,又沉默安静,不会打扰他,不会让他操心,甚至会找个借口离开给他留出空间。
而他却做了什么?因为一幅画怀疑兰修斯窥探自己的过去,还借此发作跟他置气,逼得他不得不找来奥罗斯哄他。
直到今天早上,兰修斯还在为此战战兢兢,低声下气地道歉……
塞西安矛盾自责的眼神在兰修斯转身的瞬间归于平静,他下意识又回到了面瘫的保护色,将真实的自己牢牢藏在心底。
可他第一次,为自己这种近乎逃避的行为感到羞耻。他一直将自己藏起来,他的高傲他的懦弱,都成为刺向爱他之人心头的利刃。
他手指微动,攥紧衣角。
兰修斯过来牵上他冰凉的手,那薄薄的一层冷汗瞬间沾湿两人的指尖。他眉头微微皱起,揽过他的肩膀安慰:“你们把母亲都吓到了。”
莱斯特低头道歉。
兰修斯接着说:“母亲,幼虫中心新出生了一批幼虫,里面有一只蝴蝶。您想去看看吗?”
他本不该让其他虫子抢走母亲的目光,可他心痛地想,如果……如果多一只虫获得母亲的青睐,他会不会不舍得离开他们……?
走的时候也会慢一点,再慢一点,慢到有机会被他们请回来……
眷属是最像母亲的虫,更何况是继虫母出生后的第一只蝴蝶。他们本就一脉相承,血脉相连。
兰修斯同塞西安一样,将心痛与落寞藏进心底,抬眸轻笑:“我小时候,特别想要妈妈抱。”
“……”
刹那间,他忽然瞪大了眼睛,僵硬地感受着腰间缠绕的柔软手臂。塞西安搂着他的腰,主动钻进了他怀里。
“愣着做什么。”塞西安笑了,绝美的容颜凑到他眼前,只隔几厘米,“我不是就站在你面前?”
他害羞地踮脚贴近兰修斯的耳朵,小声道:“现在也有妈妈抱。”
奥罗斯无语地扯开喉头都有些哽咽的母子俩,隔开他们对视的目光。
“干什么干什么?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兰修斯,你装什么可怜,把塞西安都说哭了!”
第90章 他喝什么奶呀?
作为育虫科主任,这件事本该由奥罗斯来说,顺便讨要一个约会的机会。他可是听说西奥多回来那天带着塞西安飞去无人的太空待了整整一天。
一天!
他们究竟干了什么!一天的时间都够生米煮成熟饭了!
奥罗斯顿时觉得管他们是什么将军啊教授啊等等,全都是一等一的绿茶虫,总是背着他勾引塞西安。
可恶!
更可恶的是,他已经预见到自己和塞西安的双人约会计划泡汤了,这只死蝴蝶绝对会跟上来。
奥罗斯心中愤懑,不免瞪了他几眼。
塞西安伸手把兰修斯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隔开了他的目光。
他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就像个护崽子的妈咪,让奥罗斯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在兰修斯和自己之间选择了兰修斯!
兰修斯笑弯了眼,盯着塞西安拉着他胳膊的手,悄咪咪蹭过去几步贴在他后背。
他蹭过去跟他脸贴脸,小声喊:“妈妈。”
塞西安瞥他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
他们告别莱斯特,前往幼虫中心。
一路上,奥罗斯满脸悲伤,满脸都是要说不敢说的模样,让塞西安好生疑惑。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不禁笑出声来。
原来自己保护兰修斯,被奥罗斯吃醋了啊。
下飞行器时,塞西安还没站起身,那两个高大粗鲁的男人就瞬移到门口,拼命挤着冲出去,缓缓拉开的自动舱门不堪重负被推开,他们一同掉出去。
塞西安:“……”发什么神经?
他拍了拍膝盖上莫须有的灰尘,白衣飘飘走了出来,优雅至极。
两只手同时递了过来,皆不服输地等着塞西安选择。
塞西安挑起唇角,眸底闪过玩味的眼神,一瞬间从天神变成了魔王:“嗯……选谁好呢?”
他装出纠结万分的表情,眉头皱到一起,结果忧郁美人的姿态更让虫疯狂,看得两只雄虫都呼吸一滞。
那只纤细修长的手微微抬起,忽然向左偏移:“兰修斯是我的乖孩子,是不是要宠宠他?”
兰修斯深吸一口气,目光闪烁看向塞西安美艳的脸庞,心脏疯狂砸击着胸膛,差点儿就要喘不过气。
他死死盯住与塞西安即将相触的手,可就在最后的刹那,那只手又缩了回去。
“?”兰修斯跟着它一起抬头,不解地看向母亲。
为什么……?
塞西安又将手投向奥罗斯。
只可惜他没吸取刚刚的教训,只以为塞西安跟他开了个玩笑。母亲当然会选他,他可是塞西安最依赖的男人。
塞西安晃了晃,勾得他眼神乱转,又矜贵地将手背到自己身后,抬头高傲道:“哼,你们倒是想得美,我要自己走。”
说罢翘着脑袋踏入大厅,只留下两只雄虫在风中凌乱。
母亲……
实在是太调皮了!
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奥罗斯狠狠骂着某些不听话不服管教的眷属,却遗忘了明明是孩子随妈妈,哪有妈妈随孩子的道理。
不过他也不会指责塞西安。他舍得吗?呵呵。
无需带路,塞西安循着那道独特的蝴蝶气息就找了过去,一路上人人都惊喜地退让在侧,无不捂着脸失声尖叫。
塞西安微笑颔首,无奈地听着身后一阵比一阵高的叫喊。
真是一群尽职尽责又热情可爱的孩子啊。
他路过一间间还原雨林景观的玻璃房,看见里面茂密浓郁的枝叶,顿感心旷神怡。虫族喜欢这种环境,他怎么会也喜欢呢?真奇怪。
幼虫大多保持着一指大小的虫形,趴在玻璃上盯着妈妈,塞西安抿唇,藏起下意识的厌恶与回避。
不是真的厌恶它们,而是这个画面真的很瘆人!
唯有一人不同,他罕见地维持着人类婴儿的形态,趴在粗壮的枝干上睡觉。感受到妈妈的气息,那对美丽的翅膀上下翻飞,倒映出湛蓝的光辉。
是一只大蓝闪蝶。
塞西安被他惊艳地瞪大眼睛,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奥罗斯与兰修斯跟了上来:“这是才出生几天的大蓝闪蝶眷属。”
“虫母回归之后,眷属的出生意愿会大大提高,以后也会有越来越多的眷属出生。他是最迫不及待见到您的那个呢。”
塞西安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生怕自己一个落脚踩死一只虫。那孩子睁开眼睛,望着塞西安的脸痴痴地笑,像是看呆了。
奥罗斯咬牙切齿:“……小色狼。”
兰修斯:“……”他用臭脸表达了自己的不喜。
大蓝闪蝶……比黑底绿纹蝶要珍稀美丽,母亲……会不会更喜欢他呢?
那孩子伸出手臂,都没管自己还在树上,朝着塞西安的方向就扑过去。
塞西安眼疾手快捞起这个小家伙,手脚僵硬地将他横着平放在自己臂弯里,急地直喊救兵:“奥罗斯!奥罗斯!”
“您这样抱……”奥罗斯调整着他的姿势,毫不客气地顺势搂住他的腰不放。
塞西安手上被占了,没工夫修理他,只能瞪他一眼随他去。
他惊奇地看着小孩子天真可爱的脸颊,这具柔软小巧的身躯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抱着……
自己的孩子……
“mama……”那小孩还不会说话,却自发喊出了这个词汇。这是刻在它们基因里的记忆。
塞西安的心忽然遭受到无与伦比的触动,他轻声复述:“我是,妈妈?”
那孩子忽然拉过他的手指,抓着就要往嘴里塞,塞西安立刻收回手,不敢再戳他的脸。
奥罗斯理解地将其接过来,顺手放回枝干上让他趴着。
“……他,不要紧吗?”塞西安迟疑地问。
兰修斯:“不要紧,虫族都是这么过来的,会被摔死的个体就该被淘汰。而且母亲您本来就没有抚育幼虫的责任,这是雄虫的义务。”
这也是奥罗斯很快就拎走了蝴蝶幼崽的原因。
母亲生你们已经很辛苦了。
你们还让他浪费精力养,要不要脸啊?
他们贴心地搬了凳子来,让塞西安坐在上面随意观看,那孩子又被兰修斯提着脖子放到塞西安面前的枝干。
塞西安又问了:“……他真的,不要紧吗?”
奥罗斯又又又解释道:“雄虫糙得很,没那么容易死,即使是幼虫也比人类小孩儿强上百倍。我们的幼虫能半个月不吃不喝存活下来,冷了还能挖个洞自己钻进去取暖冬眠,人类早死了八百遍了。”
塞西安了然地点头,不禁感叹。忽然,他又奇怪地问:“那他……吃什么……奶啊……?”
就这么几个字,被他说得磕磕巴巴,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要不是虫族听力极佳,他们差点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