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日川
在他门派里的每个人,不是酿酒一流,种植圣手,茶学大家,就是四海皆知的名厨。
他一直以为自己也会是那样。
“肯定有什么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姬长乐言辞凿凿,“能做出好吃的食物是厉害,能做出厉害的药也是厉害,大家肯定也会敬佩你的。”
他小声嘀咕:“你要是还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做一种让大家都说真话的药嘛!”
“药么?”商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有些意动,周身的变化也逐渐减弱。
药食同源,或许他真的可以试试看?
回过神来,商秋再看自己摊位上剩下的青莲糕,只觉得不忍直视。
他从袖子取出一条红色藤条,扔到青莲糕上。
那藤条像蛇一样盘起来,绞住青莲糕,眨眼间,青莲糕就消失了,只是藤条的颜色也黯淡了不少。
姬长乐看得目不转睛,不禁“哇”出了声。
商秋介绍道:“这是噬元藤,因为有很强的吞噬能力,所以很适合用来处理残羹冷炙。”
坤灵派最不缺的就是灵植和残羹冷炙,因此他们几乎人手一条,用着也格外方便。
“这条已经是我手里存活时间最长的,不过看起来快枯死了,幸好我带的有备用的。”商秋又摸出一条噬元藤,继续处理剩下的青莲糕。
通常来说噬元藤生命力都极其旺盛,同门的噬元藤就没怎么换过,偏偏他手里的噬元藤每次都活不过一个月,最久的这条也只用了一年。
现在想来,恐怕是连噬元藤都受不了他的厨艺。
姬长乐本应对噬元藤绞碎厨余的画面很感兴趣,可听到商秋说那条老藤快死了之后,他就忍不住看着老藤。
他和这个噬元藤一样,都快死了。
“快死的话,要怎么处理呢?”他不禁问道。
商秋说:“扔火炉里烧掉就行。噬元藤是植物,虽说有灵性,但并无灵智。”
姬长乐抿了抿唇,他举着自己的荷包,眼巴巴问:“我可以把它买下来吗?”
商秋一愣:“你若是想要,直接拿去吧。但它已经活不了多久,也没什么特别的用处。”
“没关系,我就是要它。”姬长乐拿起那条打蔫的藤条,从怀里摸出一块叮叮糖。
那噬元藤缠上叮叮糖,不一会儿叮叮糖就没了。
神奇的是,噬元藤的色泽竟然稍稍恢复了一些,如同暗红的宝石。
“看起来它与你有缘。”商秋又掏了掏袖子,摸出一块长条形的玉坠送给他,又把之前的金子退给他,“我名商秋,我欠你点醒之恩,你拿着这个,日后待我手艺精进就来寻你。”
姬长乐点点头,把玉坠塞进了荷包里,又摸了摸噬元藤,收进怀里。
商秋告辞离去,姬长乐继续东张西望,寻找可以给爹当礼物的东西。
一队骑马巡逻的士兵瞧见了他,上前询问:“可是姬公子?”
这京里谁不知姬相的儿子天生白发,好认得很。
姬长乐点点头,那士兵翻身下马,劝道:“小公子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姬长乐一头雾水:“出什么事了吗?”
士兵道:“近日京里在举办升仙大会,未免殃及池鱼,这几日休市了。”
昨夜有几场小乱,百姓这几日也都风声鹤唳。
姬长乐恍然大悟,又跃跃欲试,声音顿时拔高:“升仙大会?”
他爹可以修仙啦!
“也是昨天才开始的,今天是第一关的第二日,说是天上散下六十四个锦囊,得了就能进入第二关。目前尚有十余个锦囊下落不明,闹出不少事端。”
士兵刚说完,就听到远处的传来喧闹声,他皱眉道:“看来又是锦囊引起的争抢,小公子快些回府吧,我等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身后的同僚,快马赶向声源处。
留在原地的姬长乐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突然想到了该送什么给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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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姬九离刚一回到府中,就见他儿子扑进他怀里,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就像巢里幼禽欢欣地等待觅食归来的父母。
“爹,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姬九离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怕对方受凉,把人抱回屋里。
“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姬长乐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不依不饶道:“是我先说的!我要先送。”
姬九离无奈笑了笑,将他放下来。
“好好好。那乐儿要送我什么?”
“锵锵!”姬长乐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金色锦囊,“是升仙大会的锦囊!”
姬九离注视着那个再眼熟不过的锦囊,笑容一顿,眼神微变。
他也缓缓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金色锦囊。
“真巧,我想送给乐儿的也是这个。”
这下轮到姬长乐呆住了。
“啊?”
偏偏姬九离还笑盈盈问道:“乐儿,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这个锦囊的吗?”
姬长乐一个激灵。
糟糕,偷溜出去的事暴露了!
第16章 啾啾
面对姬九离一针见血的问题,姬长乐一下子支支吾吾。
“就是……就是在院子里捡到的!”他别开脸,睫毛轻颤,目光忽闪游移不定,只差把心虚写在脸上。
这般拙劣稚嫩的谎言反倒让姬九离感到又好笑又不愉快。
很奇妙。
与他平日里接触的老油条老狐狸相比,这孩子的心思如此简单单纯,谎言一眼看破,正因如此,他在这个孩子面前难以保持在外时尔虞我诈的态度,连一贯的多疑也无处可疑。
这种单纯是何等可贵,让此刻的谎言都显得有些刺耳。
姬九离从来不在乎别人说谎,他认为谎言很有用。
一个人说话,重要的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藏了什么。
谎言意味着这个人在掩盖重要的事物或者真正的目的,反而是一种暴露弱点和欲望的行为。
他常常利用这一点,掌控其他人的欲望。
但他不希望姬长乐未来也像那些人一样欺骗他。
姬九离垂下眼眸,就像用手拢住幼禽一样抚上儿子的脸,迫使撒谎的孩童不得不正视着自己。
“乐儿,”他平静地问,“再回答一遍,你是怎么拿到锦囊的?”
“是院……”在父亲没有丝毫笑意的注视下,姬长乐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像一炷烧到最后即将熄灭的香。
他心虚之极,手指绞着衣角,他爹越是盯着他看,他就越是说不出来。
在沉默之中,姬长乐突然想到,他本来就是要做个调皮的孩子,被他爹发现他偷溜,好像也正和他意?
想到这里,姬长乐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瞄了一眼姬九离的神情,如实道来:“是我溜出去,变成鸟之后在城里找到的。”
“哦?可是没有人向我汇报过,乐儿你做了什么吗?”
“是我让他们不许告诉爹的。”姬长乐低着头嘟哝。
姬长乐本以为自己这么说了,他爹一定会觉得他是个不听话的调皮孩子,说不定还会生气讨厌他。
可他爹竟然轻笑起来,还摸摸他的头,夸他:“乖孩子。”
姬长乐一脸懵。
姬九离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不在乎你有所隐瞒,但不要对我撒谎。”
姬长乐歪着脑袋疑惑:“为什么不可以?”
姬九离倒是没想到会有这个问题,可他并不知道在听到儿子撒谎时心中的不愉快是因为什么。
他只觉得这个孩子和他的关系不该像其他人一样。
这是他的儿子,不是什么……外人。
他思忖片刻,巧妙地绕过了这个问题。
“乐儿,若是我对你说,我不要你了,你会怎么想?”
姬长乐骤然睁圆了眼睛,这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定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撅起嘴,咬着下唇,神色茫然可怜。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说出这话的人,呼吸起起伏伏,情绪也在剧烈地震荡着。
姬长乐一会儿心想,若是被他爹赶走,他爹以后就不会被冒牌货骗了?
一会儿又想,他爹果然是不要他了。
其实他很久之前也想过,若是找到了亲生父母,他们不要他怎么办。
姬九离的这个问题一下子引爆了他心底的隐患。
“我……”姬长乐憋着泪,攥紧拳头,嘴硬道,“反正我本来就是野孩子……”
反正他也快死了。
虽然他这么想着,嘴上也是倔强,可眼泪却簌簌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