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朽
很显然,他一直都是清醒的,装晕只是为了让挨打早点结束而已。
但是尽管如此,身上的伤也是实打实的,再加上他已经几天没有吃好睡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果没有人施救的话,我可能就会死在这里了吧……
这样想着的萧沐翼,脸上却没有丝毫遗憾或者是害怕的神情,他一动也不动,两眼无神地看着高远而蔚蓝的天空,好像一个破损后被丢弃的陶瓷娃娃。
就这样,一直到了太阳西沉,天空变暗的时候,垃圾堆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一个昏黄的路灯在闪烁几下后亮了起来,隐隐可照见周围事物的轮廓。
这时候,从远处慢慢接近的脚步声就变得无比清晰。
萧沐翼只稍微转动了眼珠向那边望去,看见一个有着乌黑长发,身着灰色长风衣,从身形辨认,大概率是个alpha的高大男人正向这边走来。
终于出现了吗……
萧沐翼放缓呼吸,闭上眼睛,静静地等着。
果然,那个脚步声最终目的明确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感觉到有人的气息逐渐接近,衣料摩挲的声音已经近在耳旁,萧沐翼在适当的时机睁眼,对上了一双有些熟悉的狭长蓝色眼睛。
“你是谁?”
尹桑羽早有防备,脸上带着面具,被萧沐翼抓了个正着也不慌不忙:“我是谁很重要吗?”
“很重要。”
萧沐翼被冲了冷水,又一身伤痕地被扔在垃圾堆里晾了半天,早就已经开始发烧,强撑到现在很不容易,一说话就发现声音无比沙哑,喉咙刺痛:“上次在森林木屋救下我的人也是你吧。”
“是我。”
尹桑羽听这声音不对,又看萧沐翼苍白的脸红扑扑的,便伸手去试了试他的额头,发现都有些烫手了,必须尽快把人带走治疗。
他像是理所应当,径直拉起萧沐翼的一条手臂,小心避开伤口后把人横抱了起来,踩着地上的杂物走出垃圾堆的范围。
萧沐翼也任其施为,很是乖巧,在尹桑羽走出了一小段距离后,才轻声问道:“为什么救我?”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为什么盯上我。
救萧沐翼的理由完全是被系统所迫,但这种话说出来就可以直接进入精神病医院了。
尹桑羽懒得扯什么借口,以后还得找补,干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是神的旨意。”
一般人听这话,要么觉得尹桑羽有病,要么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萧沐翼却不然,他的情绪毫无波动,甚至还淡淡地反问道:“神让你来救恶人吗?”
尹桑羽早练就了冷静严谨的气势,以至于明显是胡扯,说出来也很像那么回事:“我信仰的是邪神,他就是让我来救恶人的。”
“是吗……”萧沐翼知道自己已经得救,紧绷着的精神就一下子松懈下来了,此时意识倏地变模糊,眼眸半垂,后半句话气息渐弱:“那邪神的使者先生,你会帮我吗?”
尹桑羽问:“帮你什么?”
“帮我……”
萧沐翼的声音越发小了,尹桑羽便低下头凑近,耳朵贴到他的唇边去倾听。
却闻这大逆不道的反派,虚弱但是坚定地道:“杀了所有的人。”
这是什么品种的反社会分子?
帮你杀人,然后让自己被头痛骚扰得日夜失眠吗?
尹桑羽重新直起身看着前方,迈出的步伐都多多少少带了点怨气,他刚正不阿地道:“放弃吧,我不会帮你的。”
萧沐翼眼帘悄然合上,遮住了浓黑空洞的眼眸,只余那没有血色的嘴唇轻轻张合,说出了最后两个字:“骗子……”
尹桑羽听见了,他立刻反击:“疯子。”
第20章 可闭嘴吧
这是尹桑羽在城外郊区的私宅,环境优美安静,远离尘嚣,隐蔽性还很高,周围没什么住户,置办的时候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现在,他将要在这里开启和大反派的“同居生活”。
这完全是他没有选择的选择。
首先医院肯定是不能去的,因为那得留下身份信息,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萧沐翼又是受伤又是生病地被赶出了家门,无法自力需要人照顾,也需要钱。可是他却一穷二白,兜里比脸都干净。
尹桑羽给萧沐翼脱脏衣服时候,只在他身上找到了一根“钢笔”,感觉手感不对,随手打开一看,发现钢笔里面没有墨水,而是一根十几厘米长的锋利尖刺,纯纯凶器,立刻就没收了。
如此情况下,也顾不得什么AB有别,现在他们只是伤员和医生的关系,尹桑羽不得已全权接手了萧沐翼。
他把人带回家之后马上就开始处理伤势,由于萧沐翼现在不能碰水,所以尹桑羽就只是给他大概擦洗了一下,然后再开始上药包扎。
萧沐翼全程都是在昏睡当中,要他配合是不可能的,但就算如此,对尹桑羽来说也没什么难度。当初在学校的时候,紧急救治这门课他一直是满分通过,做起来得心应手。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他还不免有些茫然,自己怎么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他就算卸职了,那也是皇亲国戚富贵子弟,断没有去伺候别人的道理。
萧沐翼何德何能可以被他手把手照顾,尹桑羽心理不平衡,想着等一切结束,萧沐翼收手不干坏事了的时候,下半辈子必须给他当牛做马打工偿还才行。
尹桑羽从萧沐翼身上擦出了五六盆血水,药用完了一整盒,最后在系统那里兑换了能量药,和退烧药喂给萧沐翼之后,才总算忙活完了。
时间已至深夜,该是休息的时间了。
为了预防萧沐翼中途醒来会搞事,尹桑羽打着哈欠去隔壁睡觉之前,也没忘了用锁链把萧沐翼的手脚结结实实地拷起来,再戴上一个质量极佳的眼罩。
确保他动不了也看不见,这是大反派应得的待遇。
第二天。
微风挟着清浅的花香,伴随着窗外的鸟鸣一起飘近了没关好窗户的卧室里,清晨还算和缓的阳光,也顺着那道缝隙斜斜得照在大床上沉睡的男人脸上。
尹桑羽被阳光刺到眼睛,没过多久,就皱起了秀致的长眉,缓缓睁开天空般湛蓝的眼睛,他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不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缓了一会儿,昨天的记忆才慢慢回笼。
这是在我的私宅里,隔壁还睡着个生活已不能自理的大反派。
真是麻烦啊。
尹桑羽不愿面对地又赖了十几分钟的床,才不慌不忙地起床,先去洗漱了一番,再换身新衣服,才转去了萧沐翼的房间。
推开门,萧沐翼双手和双脚呈大字型被固定在宽大的床上,平躺着不能动弹,还是昨天的姿势。
他的眼睛被遮住不能视物,身上虽然盖着被子,但是底下并没有穿衣服,裸露的肩膀上缠着纵横交错的绷带,只从缝隙里遗漏出点点苍白的皮肤,和暗色调的床单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一副病态又糜烂油画,暧昧中夹杂着会堕入深渊的危险。
尹桑羽见此情景都愣了一下,昨天晚上他还没意识到,现在看起来只觉得躁得慌,就跟故意的似的,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他这辈子都别想逃脱变态的名声。
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睛,尹桑羽才惊觉自己干嘛要觉得不好意思,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昨晚给萧沐翼擦身体的时候都没起邪念,更别说现在了。
每天默念一遍自己以后是要娶omega的,坚定信念。
尹桑羽迈步走进去,到萧沐翼的床边,先是用手背碰他脸颊试了试温度,确认已经退烧了,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知道萧沐翼已经醒了。
面对这种差不多算是被囚禁了的局面,萧沐翼也没有惊慌,或许已经惊慌过了,他声音还是有些哑地道:“还好,想喝水。”
“稍等。”
尹桑羽出去接了一杯水,又到厨房拿了把勺子,再拉张椅子过来,打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给萧沐翼。
当湿凉的勺子碰到萧沐翼干裂的嘴唇时,他明显惊了一下,说道:“……我可以自己喝。”
尹桑羽:“挺麻烦的,喝完还要重新把你拷起来,如非必要就不解开了吧。”
萧沐翼本身就具有一种脆弱的特质,很能迷惑人,他柔声道:“其实不必拷我,你应该很清楚我不能反抗你,更别说是用现在的身体了。”
“不一定。”在小说里看不起萧沐翼的人最后都凉了,尹桑羽绝不会步那个后尘,他无情戳穿:“沈瑞峰是个alpha,不就差点被你卸了腿吗。”
“李子艺也是个alpha,不也是从小体弱多病,现在说不定还废了。”
本应该被永远藏起来的东西,现在被人几句话点出来,萧沐翼沉默了。下次勺子再喂到嘴边的时候,他顺从喝下。
尹桑羽大概喂了萧沐翼半杯水,就停了下来。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桌上,对萧沐翼道:“你别紧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等你伤好了之后我就会放你走。”
“你就把你当客人,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只是帮你杀人什么的就免了。”
萧沐翼想了一下:“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尹桑羽皱了下眉,这个问题和萧沐翼昨天问的“你为什么要救我”异曲同工,现在他依旧懒得扯谎,用认真而冷淡的语气,半真半假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为了世界的爱与和平,净化世间的污秽,让一切邪恶势力无处遁形,我被指派来度你成善。”
萧沐翼没有笑意地扯了下嘴角:“不是说你是邪神的使者吗?”
尹桑羽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骗你的,这你也信?”
萧沐翼:“……”
可怜萧沐翼不善言辞,被堵得竟不知该说什么。
……
尹桑羽不算活泼的人,萧沐翼就更是沉默,再加上互相戒备,按照一般常理来说,他们就算是在屋子里被关个半年,可能都只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所以互不干扰的话,应该能相处和谐。
可惜,那种理想状态至少现在是无法被实现的。
当尹桑羽拿好药箱,端了盆温水放在桌上,然后一声不吭,理所应当地掀开萧沐翼被子的那一瞬间,毫不夸张地说,萧沐翼差点应激了,他要是只猫,估计全身的毛都得炸起。
萧沐翼闻到药味知道他要干什么,下意识出声阻止:“等等,我可以自己来。”
尹桑羽手下动作不停,连眼都懒得抬一下,说道:“你乱动容易出血,有些地方你自己也碰不到,而且我不会让你取下眼罩的。”
如果能看见的话,可以捕捉到的微小信息可就太多了,尹桑羽没打算掉马,只让“祝灵”和萧沐翼玩就差不多了。
昨天晚上是晕过去了,没有意识,萧沐翼才可以勉强不多想。
但是现在他是清醒的,被一个不知身份的alpha看光未着衣物的身体,甚至还要用手去触碰,这个过程无异于酷刑折磨,他全身都在抗拒,觉得恶心反胃。
“我会很小心的,保证不会出血,伤口在什么地方我自己清楚,不用睁眼看也可以上药的。”他努力地解释清楚,希望男人可以改变主意。
而尹桑羽已经解开了萧沐翼胸口上的绷带,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心无旁骛,只把萧沐翼当成受了伤后羞于启齿的新兵:“你还是老实点吧,伤好得快了你也能早日出去。”
说着,尹桑羽已用棉签沾了药,向萧沐翼的伤口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