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154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你还会再回来的。”

南君仪看着酒杯中自我的倒影,相当笃定。

第217章 终局(07)

再见观复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

南君仪在漫长的等待里习惯不去期待,以至于他回到家中看见观复的身影时,险些以为是小偷闯了进来。

“看来你现在有空了?”南君仪将衣服随手挂在衣架上,他无视了坐在沙发上的观复,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喝,“那么我们今天有机会进行一场较为完整的对话了吗?”

观复安静地坐着好一会才出声:“可以。”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南君仪问,“之前都忘了问,希望我这么说没有太冒昧,毕竟正常人绝对不可能轻易的消失,就像是游戏里下线一样。所以,如果不嫌弃的话,麻烦最好连带着解释一下,我们这个世界又是什么?”

观复沉默着,就像是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最终他挑选了自己认为比较容易回答的那个:“我只是一个投影。”

“什么……?”

很显然观复误解了南君仪的错愕,他颇为耐心地将这个答案重复了一遍:“这个我只是一个虚假的投影,可我是真实的,就像是……”

南君仪的心慢悠悠地沉下去,他已经意识到情况很糟糕,可是得到确认后还是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沉重,他接下这句话:“就像是人们在网络上视频一样?画面上的只是投影,可投影出来的是一个真实的人。”

观复点了点头,之后就再没有说什么,仿佛他所说的内容已经足够回答南君仪的所有问题了。

“我们现在可不是在视频。”南君仪喃喃道,“现实世界的科技也还没有发展到这样的真实,你是投影……”

他忽然走上前去,观复既没有动,也没有反抗,任由南君仪将手放在了他的胳膊上。

温热的触感,带着弹性,南君仪甚至能触碰到布料之下的肌肉轮廓,不需要亲眼看到就足以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位陌生的梦中情人究竟是何等致命且危险的存在。

“你是真实的。”

南君仪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观复的胳膊,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动作未免亲昵得有点过于冒犯了,于是立刻收回手来,而观复巍然不动,好似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刚刚被挑逗……或者更严重一些,性.骚.扰了。

这让南君仪下意识盯着观复,他并不因对方的不介意感到庆幸,反而有种微妙的怒火慢慢从心底滋生。

到底是观复太习惯得到这种痴迷,还是说……就只是一点也不介意。

当然,往好处想,也许是因为观复同样很喜欢他,喜欢到并不在意这种轻微的冒犯,不过这种想法未免太甜美,也太不负责任了。

南君仪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让思绪沉浸到这种杂乱的内容当中去,他突然问道:“所以,真正的你,或者说你实际上的形体正在其他的地方?”

观复皱紧眉头,他摇摇头道:“不,我就在这里。”

南君仪有点糊涂:“什么意思?你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互相矛盾吧。”

观复却又闭口不谈了,他眉头紧锁,似乎是对自己所说的话感到后悔。

于是南君仪只好继续下去:“视频可不能让人接触到真正的实体,毕竟贞子这种生物只在恐怖片里出现,而现代世界的科技还没有达到这种地步,所以……”

“所以?”

“这个世界是什么?”南君仪忽然感觉到疲惫,这种疲惫很熟悉,并不来自于身体的操劳,而是精神上的,宛如一个精疲力竭的人发现自己只是在原地打转那样的疲惫,“是一场游戏吗?还是说一场实验?我们如同实验室的小白鼠一样被豢养起来只为了某种目的?”

这次观复倒是很快就否决了:“不是。”

南君仪注视着他,忽然一笑:“真有趣,我想应当不是我自作多情,而是你的确很在乎我。你看起来像是……早就喜欢我很久了一样,你作为观察者也会迷恋上一团任由你们操控的数据吗?就算不是数据,我想也差不多吧,或者你更喜欢换个说法,任你们摆布的傀儡?”

这次观复很深地皱起眉头,他看起来几乎要发怒,南君仪为此感到微微瑟缩。

不知为何,南君仪隐约觉得自己知道观复发怒的结果,也意识到那是一种足以令旁观者都战栗的恐怖。

过了很久,观复注视着他,那双灰紫色的眼眸里浮现出熟悉的哀戚跟痛苦。

南君仪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矛盾之处,有些地方并不是观复所做的,而有些地方观复则无法反驳,他飞快地梳理清楚这其中微小的差别,很快就继续发起进攻。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换我来问吧。”南君仪道,“为什么会选择金媚烟她们作为我的朋友?为什么要给我们四人植入那些记忆,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情况差异太大,很容易引起怀疑吗?”

“我没有那么做。”观复再次说道,“也没有人那么做。”

所以,他们确实是朋友。

这个信息多少给了南君仪一丝安慰,尽管他已经完全不记得曾经发生了什么,可得知那三位朋友是自己做出的选择仍然很好。

南君仪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胳膊上,他默默数着拍子,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绪不要被任何线索牵引走。

如果没有人是罪魁祸首,那么为什么南君仪什么都不记得?如果真的是他失忆,那么为什么时隼也不记得任何过去……总不见得是集体失忆。

最重要的是,既然观复没有做那些事,那么他到底做了什么更糟糕的事,才会如此内疚不已,以至于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煎熬。

……说到失忆。

“你之前提到宴会是特意安排的。”南君仪忽然提起了之前那个话题。

观复又一次点了点头,他常常保持静默,却并不显得木讷,更像是有意识地避开南君仪的询问又不愿意显得太过生硬,拒绝对他这种人来讲应该不是难事。

这么说来,他只是不愿意拒绝南君仪。

南君仪必须要时刻提醒自己别太过陶醉,这很困难,特别是考虑到他的大脑总会时不时能地捕捉到一些极细微的差异并且加以推论。

“你认识我很久了?”

这次观复的眼睛垂了下去,仿佛这个问题要比之前所问的那些更加困难,过了很久,见南君仪似乎愿意这么耗着时间,他才终于叹气,点点头道:“很久,很久了……”

南君仪端着水杯,上下打量着观复,忽然微笑起来:“那么,我是你设计出来的吗?”

观复僵硬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南君仪。

“我很符合你的审美吗?”南君仪转去为观复倒了一杯水,“就像你符合我的审美一样,你塑造我的人生是因为你有相对应的性癖?拯救身居高位却可怜孤独的人?”

“不要这么说。” 观复在他说出更多形容之前及时打断了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不,不是,你并不是我为了自己的欲.望设计出来的人物。”

南君仪泰然自若地说下去,并不为此感到抱歉或残忍:“你的确没有干涉我的友情,也没有设计我,我愿意相信你,可是你确实做了一些比这还要更加糟糕的事,对吗?话语有时候可以欺骗人,你没有干涉我的友情,却未必没有做其他的事,只是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因此我无法询问你,你当然也就不必回答。”

观复看起来有些焦虑,又似乎有些欣慰,他凝视着南君仪,目光很快就温柔下来:“没错,你总是这么警觉。”

“总是?”南君仪问道,“所以这不是我第一次发现问题,所以我才会被删掉记忆以至于不记得任何过去?”

观复平淡地说道:“不是这样,是在我们认识的那段时间,你表现的就很警觉,准确来讲,是在你忘记的那些记忆里。”

南君仪来不及惊讶观复的笑容,就立刻追问:“忘掉的记忆里?所以你本来也在这儿?在我们四人当中吗?”

很快,根据观复的神情,南君仪立刻推翻了自己的看法。

“不,是我本来不在这儿……这就能说明很多事情了,是这个世界有问题。”南君仪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的天花板,还有窗外那些景色,“你制造了这个世界,把我塞了进来?这就是你所愧疚的事?”

观复的脸上不再流露出任何情感,就像完全封闭自我一般,让人无法察觉他的心意:“我没有制造它,制造它的人是你,我只是封锁了它。这是你的锚点。”

锚点。

这两个字一瞬间唤醒了南君仪大脑深处的某种东西,他尚不知道那是什么,却立刻就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观复的话却还没有说完:“你制造的世界里没有我,我本来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现在找到答案了。”

“你不需要我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哪怕你还爱我……”

他的脸上很明显地流露出困惑。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

第218章 终局(08)

有些事情讲不通。

这种感情绝对不可能是虚假的,没有人能骗得过自己的生理反应,要是南君仪真的不需要观复的话,那么他的迷恋绝不会深到甚至引起自身反感的地步。

如果不是这种近乎让南君仪恐慌的本能,一切的怀疑都不会开始。

当有些信息无法互相解释的时候,那就还有一种可能性。

观复在撒谎。

南君仪看了一眼观复,又很快收回目光,默默叹息了一声,他按住自己的眉心,陷入思绪之中。

观复不可能撒谎……

尽管这种信任不知道从何而起,可南君仪确实相信观复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更不会对他撒谎,只是现在情况混乱,加上“锚点”这两个字在不断激起南君仪的回忆,他能感觉到有些新的东西从水面下浮现。

如果观复没有撒谎,那么……那么就只剩下一种猜测。

那个他,那个过去的南君仪还藏着一部分能够将这一切连接起来的信息。

想到这里,南君仪反倒感觉轻松起来,他的确失忆了,可从观复的态度能够看得出来,除去记忆之外,他并没有失去太多的东西,比如说思维方式。

挑战过去的自己对于每个人来讲都是一个难关,人们往往最熟悉自己,也最不熟悉自己。

“虽然我很想轻浮地告诉你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没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南君仪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这句话,避免这太过像一句调情或玩笑话,“不过这样显然对我的朋友不太合适,他们也都是独一无二的。”

观复的语调比南君仪更加没有起伏,他漠然地说:“也许你认为这是替代品,可锚点是你意识的投射,你只是记得跟他们的欢乐并且幻想延续下去而已,他们只是你记忆的虚影,并没有取代任何人。”

“所以你认为我不想要你。”南君仪下意识脱口而出。

观复一直都看着他,从来没有移开过目光,仿佛能够接受任何残酷的事实一般:“难道还有别的解释吗?”

南君仪一直不知道一见钟情的源头在何处,这正是他向来对一见钟情嗤之以鼻的原因,然而此刻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人身上的某种特质,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能触动人心,生理反应比理性更早地感觉到了兴奋跟饥渴,毕竟它一直都在这么做。

它一直都在反应人最原始的本能,而不是最理性的那部分。

而现在,南君仪的理性终于姗姗来迟地归位,意识到他在受观复身上这种毫不动摇的稳定性所引诱。

这种绝不会更改,绝不退让,也绝不犹豫的特质。

正如此时此刻。

南君仪喃喃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既然……既然你认为我不想要你,也许我真的不想要你,你岂不是会……”

会很丢脸?很可怜?很……

南君仪说不出来,他这一生都在避免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这种情况在出生时有过一次就已经足够了,来得太多就遭人厌烦了,南君仪讨厌纠缠不休跟死缠烂打的人,无论是自己还是别人。

不过……观复是个例外。

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南君仪已经走到观复的面前,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放下了水杯,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抚摸观复的脸庞了,他带着一点困惑跟迷惘地询问观复:“你难道一点也不害怕?”

观复看着南君仪,并没有避开这种温柔的抚摸,他仍然享受来自南君仪的所有行为,就像他们曾经在邮轮上生活时一样。

人是很矛盾的生物。

观复见过许多人,他不知道自己的阅历算不算丰富,也许他毕竟只是一个投影,无法彻底洞察人类的复杂性。他知道人有时候会很想跟一个人在一起却不能够爱他,那么也许反过来也是一样的,人很爱一个人却不愿意跟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