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云袖
苏见微腼腆一笑:“我学护理的,只是平日会杂七杂八的看些东西。”
“这么厉害,我听你一通说,还以为你是中文系的。”皮星野挠挠头,“不过算了,这个不重要。既然那位大叔……哎呀,这么叫烦人,干脆跟我姓吧,我给他起个名字叫皮夹克得了,算是我异父异母的兄弟了。”
他说话诙谐,众人虽然对情况还有些稀里糊涂的,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说得很有逻辑。我们刚刚一路从学校过来,路上都没什么人,这皮夹克居然在梦里有这么清晰的形象跟行为逻辑,我想他一定是个重要配角。”皮星野兴奋地一拍手掌,“也就是说,我们要找的梦的主人,应该是皮夹克身边一位十九岁以下的漂亮男孩。”
话音一落,全场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是这份寂静之中,众人的忧虑各不相同。
“那个皮夹克身上有纹身……应该是混黑的吧。”黑长直抱着自己的胳膊,略带犹豫地开口,“就算不是混黑的,估计也是混混,犯事儿的那种人没跑了。跟这种人打交道,不太安全吧。”
她下意识看向观复。
“还真给你们演上了,一个个的戏瘾大发。” 墨镜男嗤笑一声,扯着自己的朋友坐到另一边去,摆摆手道:“演!继续演!随便你们吧,反正我不会配合的,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爱怎么做怎么做,反正我不参与。”
那对小情侣许久没说话,这会儿女生忽然开口:“哎,我说,咱们这里大部分都是学生对吧。既然这是那个美少年的梦,说明这美少年应该跟我们一样都是学生,而且一定是同校的。总不见得上清华的梦到北大同学,那得多尴尬啊。”
这对情侣的名字还挺般配的,一个叫林星,一个叫江月。
林星到现在还有点气鼓鼓的,不过仍绷着脸给女朋友捧场:“确实是有这种可能,咱们明天可以去那个学校里找找看。”
江月对着他甜蜜一笑,在这压抑的气氛之中,居然莫名冒出一些粉红泡泡来。
一直保持沉默的青梅小姐沈棠,这时候才终于加入到这场讨论当中来:“找人是一个主意,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重要问题。我们不妨思考一下:一个三十岁明显涉及违法行为的男性,到底是怎么跟一个在读的美少年学生产生关联的?”
她说话不紧不慢,思绪也很清晰,且颇有条理:“如果按照你们所说,这个梦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那我们是不是能从一些比较可怕的设想入手?”
“可怕的设想。”南君仪饶有兴趣地问道,“比方说呢?”
也许是担忧还未降临的危险,又或者是把这件事当做特殊的娱乐活动,除去墨镜男跟他的朋友,所有人都开始积极地参与到讨论当中来。
“比方说,贷款。”沈棠提出一个最常见的可能,“学生很容易上当受骗,加上虚荣跟攀比心,外加还有父母垫底,是很容易被盯上的群体。”
“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是掌握对方的把柄进行勒索,或者要挟对方参与犯罪行为。”
沈棠握着自己的手,犹豫片刻,继续说道:“既然线索着重于美少年这个特质,那想必也要从这方面考虑。美会吸引来的社会案件通常情况下都与色.情相关。”
“在性侵害案件的受害者之中,男性往往比女性更难启齿,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许正是这种压抑与恐惧投射到了梦中。”
沈棠每说一个猜想,众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特别是黑长直,看上去几乎要晕过去了。
皮星野一拍大腿:“妹子你不是学法律就是学媒体的,要不就是犯罪心理学。”
林星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一开口语气就冲得很:“那怎么着,要是个女的,我们还能给她约个□□修复手术,男的怎么整?这事儿发生了又不赖我们,最多我们也就是让穿警服这哥们把那混混给抓了呗。”
几个女生都有些恼怒,同时瞪了林星一眼,就连他的女朋友江月都掐了他一把。
林星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神色略有些尴尬,他张张嘴本想道歉,又拉不下面子,于是僵硬地别过脸一言不发。
南君仪没说什么,任由新人们的讨论继续发酵。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全知者,每个人生存环境、思维方式、认知阅历都各不相同,互相碰撞起来常常能激发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不过,比起众人现在深陷的话题,他抱有一些其他的判断。
只是,这会儿让南君仪更感兴趣的是,没有参与到讨论之中的观复持有怎样的观点。
新人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几乎都快变成青少年的安全教育探讨会,皮夹克在短短半个小时里已经在众人的口中犯下了从色.情.营业到人口拐卖等各色骇人听闻的重罪。
“且慢且慢。”皮星野听得头昏脑涨,赶忙抬头看向南君仪跟观复:“两位大佬,你们倒是也出个声啊,让我听一下你们的高见。”
南君仪看向观复:“你先请?”
观复倚靠着吧台,波澜不惊地接过话题:“你刚刚才说过,梦是基于人已有的认知与记忆,因此出现的人、事、物都可以称之为线索。”
“不错。”
“那么梦的主人,必然要亲眼看到这一幕,才能够在他的梦里重现。”观复道,“这说明一点,是梦的主人在注视着皮夹克。”
南君仪微微笑了起来,观复跟他想到了同一处:“是啊,每个镜头之外,都站着一位看不见的摄像师。”
两人的话让在场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种被目光注视着的诡异感在每个人身上蔓延开来。
第35章 美少年的梦(03)
一名涉黑男性对于稚嫩的花朵伸出魔爪,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剧情。
可是一旦将加害者和受害者的位置颠倒过来,可供筛选的理由立刻少去大半。
两个陌生人的交际,无非钱、色、权这三样。
如果是为了钱财,除非这位美少年别名是超高校级的杀人犯,有自信能清理掉皮夹克而不被任何人发现,否则作为一名学生去勒索一个长期混迹危险地带的黑.道分子,听起来已经不是有点儿不合常理,而是荒谬了。
如果是为了美色,尽管众人还没有见到过美少年,不知道他的长相如何,但是从人类最朴素的审美出发,皮夹克长得实在是平平无奇,天生做特务的好材料——既没有丑到让人怀疑他的对象有异食癖的程度,也没有美到让人惊为天人的地步。
更何况,要是从色相方面考虑,那在场大多数人恐怕都比皮夹克更危险。
至于权力,这反而是最有可能的事。
年轻气盛的学生不知天高地厚,从影视剧或者现实里窥探到这种□□生活的些许辉煌,从而萌生出想要加入的念头。又或者,因为受到欺凌而想要寻求庇护,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不过,现在任何猜测都没有证据来支撑,只能短暂地停留在猜测上。
眼下真正该考虑的是更加现实的内容了。
“好了。”南君仪轻拍手掌,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平淡道,“看来大家对整件事稍微有些想法了,探讨到此为止,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行动?”苏见微下意识又推推眼镜,镜片后的表情略微有些困惑,“是需要我们去做什么吗?”
沈棠因为自己提出的想法被否决而感到难堪,正在红着脸不断地啜饮着咖啡。
唐绒则在认真聆听,她甚至从包里拿出纸笔在做笔记,生怕错过一丝线索;黑长直不自在地摸着自己的头发,眼神闪躲,看起来意愿不强;而那对情侣则正窃窃私语着,正谨慎地观察着情况。
情况不太妙,大部分人意愿不强。
南君仪点了点头:“不错,我需要你们去探索这个梦境。”
说这句话的时候,南君仪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观复。
在众人分配到的角色之中,咖啡师与学生都只是普通角色而已,唯有观复的身份存在实权——从皮夹克的反应可见一斑。
这意味着对于普通人来讲的阻碍,对观复都不成问题。
不过,这未必是件好事。
“还玩呢哥们,你也太不专业了吧,第一句话就又暴露了。”墨镜男忍不住嗤笑起来,他从卡座里探出头,笑嘻嘻道:“你这不就是NPC吗?发布任务然后待在这里,让他们这群傻蛋去跑腿探索。”
林星脸色一沉,攥起拳头:“你说谁是傻蛋?”
“谁应就谁是咯。”墨镜男满不在乎地抬起头。
就在两人将起冲突的时候,南君仪将擦拭好的杯子摆放回原位,对两人的冲突视若无睹:“在这个梦境里,我们各有定位。我是咖啡师,你们是学生,观复是警.察。
“这三种角色的活动日程都非常明显:学生需要上学,放学后可以自由活动;警.察可以全天自由活动;而咖啡师必须守在店里。”
“一旦违反规则,也许会惊醒这位熟睡的美少年。”南君仪平静道,“如果你们想的话,也可以跟我更换角色,但必须有个人留在这家店里,看看接下来会不会触发其他的剧情。”
皮星野第一个不同意:“不行!这也太冒险了,既然已经分配完了角色,随意调换简直是开玩笑。”
跳脱归跳脱,皮星野对于每次的锚点从不马虎,否则以他的性格也不会活到现在。
尽管皮星野曾经从顾诗言那里听说过南君仪的本事不小,但毕竟没有真正合作过。邮轮上经常会出现看似正常实则早已濒临崩溃的老手,这种老手一旦暴雷,情况往往要比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新人更可怕,因为他们有足够的能力跟经验,拖着所有人陪葬。
因此信任南君仪的能力是一回事,可信任南君仪的人品完完全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用激动,我只是提个建议。”南君仪撑在吧台上,“而且你们恐怕也要去寻找一下住处,如果找不到的话,你们始终还是要回到咖啡馆来的。”
眼看南君仪跟皮星野你一句我一句地把情况重新纠正回来,墨镜男冷笑着躺在卡座上充耳不闻,不过也没再多做嘲讽,只是懒散悠闲地躺下。
林星指着他怒气冲冲道:“我们愿意配合,那他呢?他就可以这么躺着什么都不做吗?”
“随他去吧。”南君仪轻描淡写道,“就算把他真的拽出去,也无非就是换个地方躺着,你又能拿他怎么办。”
“凭什么?”林星怒极反笑,“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什么都不干。”
江月拽了拽男朋友的袖子,被林星挣开了。
南君仪抬起眼看着他:“也许皮星野之前没有跟你们说清楚,那么我再强调一次。”
“不要以为你们是在为谁奔波,也不要以为这是一场合作,更不要以为你们的不配合能威胁到谁。”南君仪语调渐冷,“我们之所以合作只是因为个人能力太过渺小,本质而言,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由于之前墨镜男的插科打诨,加上南君仪鲜少说话,所有新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几乎都相当平常,直到此刻,众人才终于意识到这个人远比看起来要危险得多。
“甚至你们什么都不做,也无所谓。”南君仪仍然保持着事不关己的口吻,“你们可以快乐悠闲地度过第一天,甚至第二天,直到开始死人,才终于惊慌失措地找寻线索,然后绝望地发现为时已晚,也完全没有问题。”
南君仪打量着所有人的面容。
“你们的反应曾经在许多死人身上出现过,以后也会在许多活人身上再现。对我来讲,并没有什么所谓。”
这话说得不是很客气,不少新人都变了脸色,苏见微忍不住开口质问:“那你自己的安全呢?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说得这么严重,那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幸免于难?”
“我没有说我可以幸免于难。”
南君仪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看起来就像为苏见微的驽钝感到一点遗憾,这让苏见微的脸色骤然涨红起来。
“我只是说,我可以等到你们认命后再行动。”
事实上,当然不可以。
只是新人是相当容易动摇的集体,别看讨论时兴致勃勃,那完全只是普通的闲聊,一旦涉及到真正需要出力的苦活时,大部分人都会出于某种被戏弄的羞涩或懒惰而直接放弃。
特别是队伍里还出现了墨镜男这样的存在,新人们看起来虽然讨厌他,但他无疑也提供了一个方向——如果他吃好喝好,休闲度过一整天,大部分人难免会如林星一样产生不公平的想法。
因此,南君仪才会立刻将整个事挑明出来。
提前将苗头扼杀在摇篮里,总比之后在关键时刻暴雷要好。
运气好的话,第一天就会开始死人,足够震慑刺激新人们行动;运气不好的话,短时间里能依靠的人就只有皮星野跟……观复了。
观复,观复。想到这个人就让南君仪头痛。
“时间不多了。”南君仪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走向五点了。夏季的白昼要比往日更漫长,因此眼下看起来倒还阳光明媚,不过用不了多久就会黑下去,“你们现在有头绪吗?打算从哪里开始?”
皮星野俏皮地举起手:“既然是学生,那我就先回学校大概看看吧,就算真遇到什么意外,也完全可以拿自己落了作业当借口,合情合理。不过详细要找的话,恐怕得等到明天了。”
唐绒犹豫片刻,凑近自己的闺蜜黑长直耳语了几句,黑长直却使劲儿地摇头,一副拒绝的态度。
她咬住下唇,只好也沉默下去。
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不管是跟陌生男性一起行动,还是单独行动都异常危险,难免会有顾虑。唐绒虽然态度积极,但在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行为趋向保守是必然的。
“我去警局看看。”观复沉思片刻,后半句是对皮星野说的,“留意恶性事件或校园暴力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