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25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空气骤然凝固,众人静默下来,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棠则忽然看向观复,表情有点复杂,看上去似乎很犹豫,又慢慢坚定下来,像是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沈棠终于开口,她的嗓音不大,可是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很清晰:“观复先生,你看起来好像对死人一点也不害怕。你将一个被杀的人带过来,只是为了审问他信息。我想这不是正常的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她特意在“正常的普通人”上加了重音,又微笑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你是否从事过这方面的相关工作?”

沈棠虽然说得非常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出来她是什么意思了。

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鬼魂,沈棠现在更担心或者说更恐惧的是带着皮夹克回到咖啡馆的观复。

观复的目光始终平静得犹如一滩死水,即便遭到质疑,仍然没起半点波澜:“不方便。”

这让沈棠的脸褪去了血色,在咖啡馆里蔓延开比之前更为压抑的气氛,一道道视线无声地注视着观复。

观复对此毫无反应,转而看向南君仪:“你有什么要问的?”

“你已经把来龙去脉都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了,我没什么要问的。”南君仪轻笑了一声,“我想知道的,你未必有答案。噢,对了,虽然我想可能性不大,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多嘴确定一下,那两名杀人犯应该都不是美少年吧?”

观复的回答非常干脆:“都不是。”

“那我就没有问题了。”南君仪歪着头想了想,“现在唯一的麻烦是怎么处理皮夹克,如果有警局的话,好歹能把人抬过去安置。现在嘛,留在咖啡馆里不对,随意抛尸好像也不太好。”

皮星野显然不打算做个讲究人:“还是丢出去吧!我们没别的地方能去,大家今晚上都得在咖啡馆里过夜,总不能跟尸体一起睡吧。更何况,这尸体上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怨念诅咒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先把他搬出去为妙。”

观复对此并不发表任何意见,显然也没有帮忙的打算,只道:“既然没有别的问题要问,那我要先休息了。”

他说完就直接往里屋走去。

皮星野叹了口气,本想上前学着观复的模样把尸体直接扛起来,奈何折腾好一会儿,想拖人家的上半身都够费劲,不知不觉额间冒汗:“怎……怎么这么沉,我看观复扛得很轻松啊。”

沈棠还念念不忘之前那个问题,她局促地问皮星野道:“你们不是一起的吗?难道你们也不知道他的底细?”

“不知道,我们之前也没合作过。”皮星野累得满头大汗,也闷了点火气,忍不住翻个白眼,“我说沈小姐,稍微有点眼力见好不好,没看到我在忙吗?你不帮忙,我也不说什么,能不能别在这儿让人分神添乱了。”

沈棠脸颊微热,推搡了下苏见微,示意他过来一起帮忙。

苏见微倒也没有二话,跟沈棠过来一起一人抬一只脚,不过从表情可以看得出来,两人都全身心地在抗拒这件事。

“不行。你俩力气太小了。”

皮星野这次简直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可还是奈何不了皮夹克的尸体。

其实人生前死后的重量短时间内是不会变化太大的,可是尸体的肌肉基本不再互相协作,对于搬运的人来讲在感知上会更为沉重。除了尸体之外,醉酒的人也常常会给人以异常沉重的感觉,就是因为他们都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折腾得大汗淋漓的皮星野只能把皮夹克放下来,冲着林星跟墨镜男他们几个嚷嚷:“女孩子都来帮忙了,你们仨男的真好意思干瞪眼,还不赶紧过来搭把手!”

林星嘴一撇,伸手一指南君仪:“你怎么不使唤他?”

“因为我不介意跟尸体睡在一个空间里。”南君仪微微一笑,“哦,对了。我是咖啡师,咖啡师有单独的房间。所以我既不介意,也不需要跟尸体待在一起,只有你们需要。”

江月赶紧拽了拽林星的胳膊,小声道:“行了,别惹事了,搬就搬吧,我不想晚上跟尸体待在一起,现在看着他都发毛。再说了,刚刚杯子盘子都是人家洗的,再让人家多做事也的确说不过去。”

林星不情不愿地哼哼了两句:“又不是我让他做的。”不过他还是听从女友的话,让沈棠把位置让出来,自己跟苏见微一人一边抓住了尸体的腿跟脚。

三个大男人一合力,搬运尸体这件事就变得轻松不少,他们将尸体往门外抬去,沈棠赶忙将卡座上的桌布掀下来,一道跟了出去。

出于避讳的心理,尸体被一口气抬到了十字路口处。

三人想尽可能把尸体放在咖啡馆看不到的地方,又实在不敢离开得太远,因此最终把尸体搁置在电线杆之后。

沈棠将桌布轻轻都开,给尸体遮上了脸。

默默祷告片刻之后,沈棠抬起眼睛,目光看向了皮星野:“皮先生,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行。”把尸体放下之后,皮星野的性格也再度变回原先的和善随意,“你说就是了,只要我知道。”

沈棠的嘴唇微颤,脸色微微发青,她太过紧张,以至于声音都有几分紧绷:“我们这些人,应该是不被允许自相残杀的,对吧?”

这句话一出来,苏见微和林星的脸色都变得异常精彩。

“当然不允许,这算是邮轮难得有点人味儿……哦不,准确来讲,算是这些坏事里唯一的一件好事了。”皮星野按摩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漫不经心道,“我们这些人,如果是被害死在这些锚点里,大多会滋生怨气,很可能会立刻变成新的鬼怪回来复仇,听说南君仪上个锚点就是这样。别看我,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反正就算是侥幸逃脱,逃得过鬼,也逃不过人。要是做得没人知道也就算了,一旦暴露了……”皮星野的脸色一下子沉下去,“我可以告诉你们,邮轮就那么大,所有人都会立刻知道他的‘丰功伟绩’。这种人是否值得信任,还会不会有人跟他合作,我想不必多说了吧。”

沈棠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轻轻松了口气。

皮星野当然知道沈棠是在担心什么,因此也识趣地没将后面那句话说出来——如果是观复这种级别的,只要他不是失心疯到公然践踏底线,人为制定的规则对他约束恐怕不大。

第38章 美少年的梦(06)

天完全暗了下来,空无一人的街道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幽寂。

十来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影子在灯光下晃动,如同被困在灯罩内的飞蛾一般毫无头绪。

咖啡馆并不是饭馆,同样更不是旅馆。

吃饭的事情解决之后,住宿这个难题再度被提到了众人的眼前。

由于没人想跟观复住在一起,因此最舒适也最像生活区域的里间直接被所有人放弃了,转而讨论起了卡座的分配。

没有人想睡在皮夹克选定的座位上。

新人们全部都是跟自己亲近的人一起进来的,分配起卡座时当然会考虑到这一点,因此皮星野非常识相地跑到了南君仪这儿来。

“我进里屋睡觉。”南君仪慢条斯理地指指门:“那本来就是我要住的地方。”

皮星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祖宗,你打算跟观复起冲突?”

“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按照观复扛一个重度伤患像扛小乳猪一样的体格,只要南君仪不是弱智,就不会选择跟他起正面冲突,“我只是要去里面睡而已。”

皮星野看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意思,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指一下吧台:“那你介意我坐吧台后面睡觉吗?我实在不太想睡皮夹克那个卡座。”

南君仪点点头,转身推开通往里间的小门。

咖啡馆本身就不大,里间更加狭窄,黑暗浓郁得仿佛要凝聚成实体。

灯光驱散了黑暗,南君仪看见观复已经在那张榻榻米似的床上躺下,并且闭上了眼睛,如同一只盘踞在自己巢穴之中的猛兽。

南君仪简单洗漱一番,听见水流声在房间里清晰作响,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存在感明明如此惊人,可却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他擦干净手,走到床边推搡了下观复的胳膊,不太客气地开口:“睡过去一点。”

观复骤然睁开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南君仪,像是评估着什么。几秒后,观复无声地往里面挪动,腾出一点空间来。

“还不够。”南君仪叹了口气,“你对我的身材有什么误解吗?”

观复没说什么,他只是侧过身体,面向墙壁,总算又腾出更多的空间,终于能够容纳南君仪也背对着他一起躺下。

在这个过程里,观复既没有抱怨南君仪为什么不去外面的卡座沙发上睡觉,也没有质疑南君仪为何非要过来挤一张床。

不过这份贴心的沉默并不能在物理层面上提供任何帮助,床依旧窄得令人窒息。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小到了极致,几乎称得上互相紧贴,这对南君仪来讲不太好受。

他有轻微的洁癖,不太喜欢别人进入自己的房间,同样也不太喜欢跟别人太过亲近。

在这种生存环境之下,他会顺应情况放宽自己的底线,可不代表就此彻底消失。因此哪怕两人已经靠近到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体温,南君仪也还是尽量隔出一定的空间,避免两人发生肢体接触。

比起冰冷坚硬的地板跟腿都伸不开的卡座沙发,这张床是唯一能够提供舒适度的存在,南君仪不想为了无关紧要的小事妨碍自己的睡眠情况。

尽管他不认为眼下还有什么舒适度可言,可无论如何,它毕竟还算是一张床。

“我还以为你不太喜欢我。”观复忽然说话。

南君仪没有关灯,关灯不利于逃跑。黑暗是鬼怪天然的盟友,也是人类五感的囚笼,除了自我欺骗跟增加不必要的想象力就没有更多用处了。

因此,他借着顶上的灯光,清晰看到了观复的面容:眼睛仍旧紧闭着,眉心舒展,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那句话好似是幻听一般。

南君仪冷冷道:“我是不喜欢你,但并不是恐惧你。”

观复没再说话,安静得宛如一具尸体,南君仪也已经很累了,很快就放松下身体,静静地睡着了。

深夜,月光悄无声息地流淌进咖啡馆之中。

江月仿佛忽然感觉到什么一样,从睡梦之中醒来了,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一种极轻微的动静,像是谁的脚步声一样。

是有人起来上厕所吗?

江月带着一点被吵醒的愠怒,略有些烦躁地想着。可奇怪的是,当她醒来时,那脚步声立刻停止了。

其实脚步声非常的轻,生怕被人发现一样,江月还没来得及愧疚,又立刻警惕起来,心想:“不对,起来上厕所而已,怎么像做贼,难道是有人半夜偷偷起来要做什么吗?”

林星就躺在另一边,因此江月没有特别紧张,自从交往以来,她对男友的信任感逐渐增加,几近盲目。即便林星在性格上的确有不少缺点,唯独在爱这件事上,江月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真诚。

因此江月小心地睁开了眼睛。

在她的眼睛前方,同样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江月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突然攥紧!她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呼吸停滞,本能地想发出尖叫,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窒息的几秒过去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骇人的事实:脚步声停下的时候,也许他就看着我了,只是在等着我发现。

这个念头让江月如坠冰窟,她僵硬在卡座上,被动地注视着这双眼睛。

如果不是如此诡异的场景,江月本会觉得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个相当有魅惑力的少年。

这在月光下浮现出的造物拥有一张姣好到足以迷惑众生的面容,他的皮肤宛如洁白细腻的百合,嘴唇则红似熟透的石榴籽,然而神情之中带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哀愁与忧郁。

“你不是有话想要对我说吗?”他的声音轻而空灵,如同耳语一般在江月耳边响起,“请跟我来吧。”

江月睁大双眼,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跟随着这瘦削病态的少年一同离开了这座咖啡馆。

冥冥之中,江月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然而她始终想不起来到底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当离开咖啡馆的时候,一些模糊的信息忽然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这名少年……是她的同班同学,今天的这场谈话,正是她主动向对方发起了邀请。

原来是他啊。

江月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为自己方才莫名生出的恐惧感到一阵好笑,她温顺地跟着少年来到了学校,学校不知道为什么静悄悄的,也许是大家都出去上体育课了。

少年带着她来到天台上,学校天台的大门多数时候是关着的,这会儿大敞开来,欢迎着他们的到来。

他们在一轮巨大而惨白的月亮之下,选择坐在天台的平台上享受夜风。

“那么,你想对我说什么呢?”少年礼貌地询问她。

要说什么呢?江月愣住了,一时间居然想不起来自己是发起这场谈话的初衷。就在这时,脑海之中再度浮现出一些信息来。

她看见了,这双眼睛看到的。

少年正跟随在一名身穿皮夹克的男人身后,在咖啡馆中,在街道上,在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