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54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第76章 蛭子村(20)

“两个问题。”

观复能看见南君仪的脸,南君仪的神情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看上去既不焦虑,也不兴奋。

同样,南君仪也能够看到观复的脸,因此他注视着观复的双眼,没有移开,等待着下文。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之中对峙,四周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双方呼吸的声音。

“你认为小清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观复毫无顾忌地将这个问题抛出,直白得几乎有些残暴,丝毫不避讳怀中的幼童。这让小清略有些困惑地抬起头,却没有得到任何一方的回应。

“一个跟父母走失的孩子?”南君仪不讨厌问题,好的问题能引导思考,“邮轮的乘客这一身份现在存疑,除此之外,还是这次仪式的祭品。”

观复对此不做任何评价,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那么,你认为他有害吗?”

“这嘛……我不会轻视任何存在的破坏力。”南君仪轻笑一声,目光在观复的身上颇为意味深长地停留片刻,戏谑道,“不过就目前看来,你远比他更具有威胁,真要说到破坏性,恐怕一百个他加起来也赶不上一个你。”

观复将怀中的小清往上托了托,平静无比地说道:“那么,我们现在达成共识了。排除海姬跟神官的可能性,小清无疑就是一个人类幼童,而一个小孩子是没有任何能力来制造一张邀请函的。”

海姬想要小清遭受自己所遇到的一切,神官则把小清当做祭品来对待,就算小清真的不是乘客,显然也只是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受害者。

南君仪不认为观复这个总结有什么问题,于是点点头:“是这样。”

这正是整件事里最让人想不透的一个关键所在,如果说小清不是乘客,那么他身上的邀请函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难道观复找到了什么新的线索?

就在南君仪满心期待以为观复会开始解释邀请函的情况时,观复却话锋一转,又提起另外一件事:“你认为神社的结局如何?”

南君仪挑眉道:“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这应该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吧?”

“小清是一个问题,神社是另一个问题。”

南君仪哼笑一声,倒也不在这方面跟观复斤斤计较,思考片刻后得出结论:“这种献祭方式说白了不过是饮鸩止渴。要是真按照记载所述,海姬索要的祭品是灵力最高最为纯洁的神官,那就意味着神社这群人在不断地扼杀更有希望解决这件事的后代。”

“所以这个仪式迟早是会失控的,不在这一次,也会在下一次。”

观复淡淡道:“如果说,这次就是最后一次呢?”

南君仪蹙眉,思考着这个大胆的假设,迟疑半晌:“你的意思是,这场仪式注定不会真正的结束?”

“正相反,我认为它已经结束了。”

“噢?”

“记载明确一点,祭品就是神官,神社不会对村民出手。”观复梳理着其中的逻辑,“这不会是假消息,因为神社根本就没有必要撒一个神官吸收污秽的谎言,在这样偏僻的村子里,宗教几乎可以掌控大部分的话语权。”

南君仪也赞同:“不错。古时候不乏河伯娶妇,龙王食童之类的情况出现。神社在村子里经营多年,的确没有必要撒这个谎。”

说到这里,南君仪很快就明白观复为什么提起这个话题了:“难道说,小清的身份跟我们不同?”

小清被选中成为祭品,可他并不是神社之中的神官。

“不,我们一开始都出现在村外,象征着不知情的外来者。”观复垂下脸摇摇头,“不管小清是不是乘客,起码这一点跟我们相同。如果他是神社的后代,就不会在村外出现。”

南君仪恍然大悟:“就算小清不是乘客,他也是被某种外力强制带进来的。”

“不错,我们倒也罢了,只不过是作壁上观的村民,只负责装聋作哑即可,可是小清全然不符合仪式的需要,却是整个仪式的核心。”

南君仪轻啧了一声:“难怪,从这里开始就不对了。”

“村子里空无一人,神社之中人丁也不旺,只有神官跟三个女童。如果我们是出现在某个时间点的仪式上,那神社跟村子里的人未免太少了些。”观复的声音冷淡得几乎有一种非人感,“就算撇开人数,比起一个外来的小孩,显然神官四个人更适合作为仪式的祭品。”

“除非,他们已经无法成为祭品了。”南君仪轻轻道。

观复点了点头:“没错。”

如果按照这个方向去思考,其实神社之中发生的事就非常明显了。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怨灵不是海姬,而是神官?”

观复赞许地点点头:“我认为,仪式很可能出了差错,导致蛭子村全灭,这位神官应该就是当时执行仪式的人,他无法原谅自己的失误,也无法接受这一切,以至于变成了怨灵,心心念念地想要完成最后一次仪式。”

南君仪叹了口气:“这就能解释小清为什么会被选中,因为蛭子村的血脉已经彻底断绝了,神官只能退而求其次,寻找灵力高且纯洁的孩童。”

不过这个结论让南君仪无言以对。

相同的故事,代入不同的角度就会产生不同的发展,如果真像是观复所说的这样,那么南君仪已经能百分百确定小清根本就不是乘客了。

他极有可能是当地的孩童,被怨灵神隐——这是一种民俗说法,古时候当小孩子无缘无故失踪,大人遍寻不见的时候,就会认为这个孩子是被神怪所隐藏起来了。

通常来讲,神隐的下场都不会太好,大部分都是尸体被发现或完全失去消息。

南君仪拧了拧眉心,略有些焦躁起来:“如果按照你说的情况,那我们岂不是仍要帮助神官完成这个仪式?好让他瞑目?”

“为什么要参与到仪式当中去,实际上不管海姬也好,神社也罢,他们都不需要我们的干预。”观复淡淡地看了南君仪一眼,“它们都只是锚点的背景,而不是锚点的主体。”

南君仪听得毛骨悚然:“什么意思?”

“蛭子村已经毁灭,完成仪式又能怎么样?难道死去的人就会活过来吗?”观复仍然很平静,“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

说完这句话之后,观复就带着小清再度转身离开了。

南君仪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这次的锚点跟‘美少年的梦’其实略有些相似,都是锚点主人自顾自地走着剧情,然而美少年的情绪会煽动他们,蛭子村却不然,几乎像是所有事都跟他们无关。

仪式注定已经无法完成,从开头的人形塑造就可以看得出来神官残暴恶毒的本性,如果小清的死亡真能让他瞑目的话——呵,那才是真见鬼了。

可是,如果锚点不在神官的身上……那么会在……

电光石火之间,南君仪突然反应过来。

除去海姬跟神官之外,这个锚点还有第三个存在——小清。

从头到尾就不是海姬跟神官的锚点,海姬享受这场仪式,神官需要完成这场仪式,唯独小清是唯一的受害者。

这是小清的锚点,这个被莫名其妙神隐而陷入恐惧的孩子,他的渴望最为简单:摆脱这一切,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

南君仪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观复,看着小清懵懵懂懂的小脸蛋,一时间觉得大脑乱糟糟的。就在这样沉默的前进之中,三人来到第一天进入神社的那条走廊上。

火把仍然放在原先的位置。

观复沉默地注视着那些火把,忽然道:“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庭院怎么走吗?或者记得这条路也可以。”

“怎么?”南君仪反问。

“去找他们吧。”观复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地就好像在说一件全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会等你一段时间,然后开始放火,烧掉这座神社。”

小清大部分内容都没听懂,那实在超出他的理解能力。唯有这句话非常清晰,他的脸色骤然凝重起来,轻轻抓了一下观复的耳朵,严肃道:“妈妈说不可以玩火。”

“不是玩。”观复回答他。

小清似懂非懂,看起来像是有点纠结,可还是选择相信观复,老实地趴了回去。

南君仪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让我跟你过来,原来就只是为了帮忙做个传话筒?你难道没有想过,如果你烧掉神社的话,整件事就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既然担心无法挽回,又为什么要笑呢?观复看着南君仪的脸,脑海之中掠过一丝困惑。

“所以呢?”观复最终选择不去在意,“如果被选中的祭品是你或其他人,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南君仪一时默然不语,他注视着观复的面容,从中看不出任何情绪,然而他愿意维护观复的主张。

因此这一疯狂的行为由观复身上开始,蔓延向南君仪,他转过身,感觉身体里洋溢着某种轻飘飘的感受:“那就等我回来吧。”

“等我回来,跟你一起烧掉这里。”

第77章 蛭子村(21)

南君仪没能找到顾诗言一行人的踪影。

也许是神官察觉到南君仪跟观复的不良意图,让他彻底迷失在走廊上;又也许只是运气不好,让南君仪跟其余三人错过,跑了好几圈都是徒劳无功。

最终,南君仪放弃继续消耗所剩无几的体力,坦然地倚靠着房门在走廊上席地而坐,等待着午餐时分,那时候女童自然会出现。

如果神官还希望仪式继续下去,日常就不会变化,就算变化,也还有晚上——除非他打算一拍两散,换一波人来重新开始仪式——即便真是后者,南君仪也相信观复会搞得两败俱伤。

这个念头让南君仪莫名想要笑。

于是南君仪就真的靠着墙壁笑起来,身体微微颤动着,任由笑声在空档的走廊上回荡。

他一直都很不喜欢观复这类人,太过有主意的人往往都自视甚高,有些甚至低能到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而且常常会不自量力到以为自己能够跟锚点之中的强大力量对抗……

与这类人相处常常会让南君仪身心俱疲。

为什么观复会有所不同?总不能是因为这人还算善良……

把观复跟善良这个两个字摆在一起,南君仪笑得更大声了。

南君仪并没有想出答案,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在猜想的过程当中就已经昏睡了过去,毕竟昨天晚上经历的一切早已让他筋疲力尽。

这一觉睡得太熟,熟到睁开眼睛时,贴着脸出现的女童差点吓得南君仪跳起来。

“跟我来。”

不知道是不是南君仪的心理问题,女童的脸看起来甚至有点阴恻恻的,那苍白的小脸跟黑森森的眼珠子显得更加诡异。

看来神官决定将仪式继续坚持下去。

重新在餐室见到顾诗言三人,他们的气色比之前更差了,看来一早上毫无收获。只有顾诗言抬起头,笑眯眯地跟南君仪打了个招呼:“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观复不来一起吃吗?就算是意见不同,也没必要饿着自己的肚子,总不会是担心我们跟他抢孩子吧。”

这句话让大波浪下意识流露出尴尬之色。

南君仪摇摇头道:“不是这个原因,还有,不要说得好像你能抢过他一样。”

“那么……”如果是更安全的环境,顾诗言会用这句话开个小玩笑,然而现在她选择靠近南君仪,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他在做什么?还是说了什么?于是你们决定尝试一下。是吗?”

南君仪淡然地将顾诗言的脸从自己的面前推开:“是,别贴我这么近,这样会显得你的脸很恐怖。我建议你最好先吃饭,免得等会吃不下。不过最好也别吃得太饱,避免等会跑起来不太方便。”

顾诗言悻悻地缩回身体,往嘴里送饭:“到底是多重口的话题,能让我吃不下饭?甚至还有马拉松活动,总不至于是叫我去溜神官吧。”

赵延卿想问的问题都已经被顾诗言问出来了,他干脆也不多话,直接专注地进食起来。

一直等所有人都放下筷子,观复仍然没有出现,顾诗言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她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们不会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吧?”

“很难说算不算是惊喜。”南君仪颇为从容地端起房间里的一盏蜡烛,“我更倾向于认为,我们在做一件不那么轻松的好事。”

顾诗言叹了口气,看起来像是认命:“说吧,你们决定做什么?”

“既然这个仪式有问题,那么中止它就好了。”南君仪淡淡道,他的脸藏在火光之后,“我们打算烧了这座宅子。”

顾诗言看起来没什么惊讶之色,她轻声道:“你认真的?决定要跟这个莫名其妙的玩意对抗?我还以为你一向秉持着识时务者为俊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