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云袖
在松散的领口处,观复看到一只血色的眼睛。
第83章 大净化(03)
“很少见到新人会来这儿。”
穿着紫色衬衣的男子相当娴熟地给自己倒了两杯饮料,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不是第一次使用了。
他目光像是不经意在两人的身上掠过,相当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奇怪。南君仪下意识皱起眉头,他注意到这名男子的话存在一个明显的矛盾点。
这显然是一辆旅游列车,按照南君仪的旅游经验,通常旅游列车的路线和乘客名单都是固定的,就算接待数量少到这名男子能记住每个人的长相,也不该存在有人中途上车的可能性。
除非……这是一辆寻常的火车,根据站点上下车,那么乘客之中出现陌生的新面孔实属平常,但同样解释不了新人这个说法。
新人这个词汇一般会用在公司这类组织里新增的成员身上,说明这辆车经常加入新成员。
难道说,这并不是一辆旅游列车,也不是寻常的火车,而是一种类似组织总部的存在?
“你认得每个人?”南君仪试探着反问了一句。
紫色衬衫将其中一杯饮料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挑:“这句话听起来更新人了,我想这辆火车上除了新人之外,没有谁会不认识我。”
他正打量着两人。
“为什么?每个人都一定要认识你吗?”南君仪不动声色地开了个玩笑,“总不见得是因为你长得确实令人过目难忘吧。”
这倒不完全是奉承,眼前这个男人的外貌条件确实相当优秀,几乎可以跟海报上的男明星一较高下。
紫色衬衫对这句外貌的恭维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平静,大概是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他淡淡地笑了笑,指向自己领口处那只诡异的血眼:“客气了,车上的人认得我是因为这个。”
“一个……血眼纹身?”南君仪分辨了一下,“嗯……很……很特别,看起来很古朴,的确很酷,但是我不明白?”
“因为它不是纹身,而是一只真正的眼睛,一只属于人的眼睛。”紫色衬衫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君仪,“别这么惊讶,只是一个站点的馈赠。我跟站点里的某些东西产生了链接,对方出于好心,将自己的眼睛送给了我。托她的福,我的休假时间比你们要少得多,这就注定我几乎会跟车上的每个人都组成搭档。”
对方说得很简练,信息量也相当大,可是南君仪却一下子陷入混乱之中。
什么叫做站点的那些东西?什么叫产生链接?又为什么休假时间很少会导致跟车上的每个人组成搭档?
倒是观复简洁道:“那就期待我们的合作。”
“你看起来跟清道夫一样不好惹,我还以为你跟他一样也是个话少的酷哥。”紫色衬衫显然没意料到观复会开口,他莞尔一笑,伸出手来,“说起来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左弦,两位怎么称呼?”
“南君仪。”
“观复。”
左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微微一笑道:“很高兴见到你们。”
交换过姓名后,他就礼貌性地结束了这场对话——从这一点来讲,他实在比观复人性化太多了。随后左弦重新端起两杯饮料往等待区的沙发走去,看起来是跟人有约。
他姿态相当优雅,看得出来各种方面都颇为优质,居然愿意等人约会,这让南君仪多少有些好奇他那位神秘的约会对象。
不过……
“走吧。”南君仪对观复道,没有找任何借口,避免被左弦听出异常。不知怎么,他总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身后那个叫做左弦的男人相当危险。
这是一种直觉的判断,无法用理智来思考。
下一节车厢是全景观光车厢,两侧与天花板都是巨大的玻璃窗,视野能够毫不受阻地看到外部的环境,将整片苍茫的雪原尽收眼底。
会是末世吗?极寒末世,承载着大量物资的豪华列车,神秘可怕的男人,听起来是一本挺有意思的末世小说。
车厢里面并没有人,于是两人往尽头处走去,却没有离开,而是在离车厢出口不远处停下,南君仪找了两张面对面的椅子坐下。
“不先跟其他人汇合吗?”观复反问。
南君仪摇摇头:“用不着,大家虽然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但这条绳子还不知道是从哪里烧起。大净化的情况非常多变,如果非要一起行动,说不准会被拖累,还不如随机应变。”
观复没说什么。
“你对左弦的话有什么想法吗?”
南君仪稍稍侧过身体,将腿架起,膝盖撞到桌下,这才注意到桌子下方还有个抽屉,他奇怪地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放着一块平板。
“你指哪些话?”观复反问。
“所有。”南君仪漫不经心地试了试解锁,他其实对打开平板不抱希望,只是有些好奇,可出乎意料的是平板并没有锁定,而它也不完全是一块平板。
准确来讲,这是一块电子菜单。
菜单上提供的食物多到几乎有些惊人了,而且并没有价格显示,这让南君仪的神色变得非常奇妙,他不太相信火车能提供出这么丰富的食物,于是挑选了不同类型的套餐下单。
“他们并不是这辆豪华列车上的旅客,旅客是为了休闲放松,他们却身负重任。”观复将目光移向外面的雪原,神色凝重,“从他的血眼来看,这个世界的超自然力量应该非常常见,而这辆列车实际上是便于移动的公司总部,左弦这些人是雇员,他们会定期下去清理或者进行干预。”
南君仪感慨道:“听起来就像是大净化里会出现的东西,我刚刚还在想这样的豪华旅游列车上能发生意外恐怕也有限,还以为邮轮终于良心发现打算给我们一次休假,没想到是给我们尝点甜头后狠狠上强度。”
“只是有个地方说不通。”观复皱起眉头。
“哦?什么地方”
“休假时间。”观复简洁道,“为什么血眼会压缩左弦的休假时间,他说是血眼导致他频繁离开列车。工作时间应该是由上级安排,他既然几乎认识整辆车上的所有人,说明每次离开都会有不同的成员小队跟他一起搭档,说明其他人的休假时间都安排得非常正常,只有他不正常。”
南君仪认真思考起来:“有道理,也许这是惩戒?”
“惩戒?”
“既然是在超自然力量的世界里,那么超自然的物品当然是有意义的,很可能是那只血眼本身拥有重大的意义或者强大的能力,而左弦私吞了它,且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他们的上司加重了他的工作量?”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话音才落,车厢门忽然再度打开,两人下意识扭头看去,却发现进来的并不是人,而是一辆相当精致的送餐车,它顺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地面轨道滑动入内——南君仪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轨道是被藏在地面之中,有一个开关控制着地面。
地面轨道在日常情况下是平日是关闭的,当餐车运行时,地面表层会分开轨道宽度的距离,这样也不会影响他人的行走。
送餐车不偏不倚地停在两人的桌前,提供了两份餐具,还有南君仪所下单的所有套餐。
“你这么饿吗?”观复略有些讶异地看着已经摆满了整张桌子都还没减少的餐车,“份量太大了些吧。”
“我不饿,份量也不重要。”南君仪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他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佛跳墙跟海鲜拼盘里的甜虾,用刀叉切开一块牛排,里面热腾腾的,是完美的五分熟:“我才刚下单,就算是预制菜也需要加热吧,你不觉得这些食物出餐太快了吗?而且提供的种类未免多到异常了。”
观复也陷入了沉默。
南君仪接下去继续说:“我可以理解这些食材都出现在这样一辆车上,毕竟只要钞能力足够,这么庞大的交通工具上都安装水族馆了,顺道放养点珍贵食材也不是难事。”
“可它的出餐速度太异常了,异常到我只见过一个相似的地方。”
观复跟南君仪的视线在空中对撞,异口同声:“邮轮。”
过度丰富到近乎奢靡的资源、神秘危险的旅客、毫无人烟的外部环境、超自然的神秘力量……种种特征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南君仪很难形容自己现在微妙的感受,他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监狱里的囚犯,定期会被监狱投入旗下的死亡竞技场里跟人角斗,为了苟延残喘而必须要赢。
而这次他前往的竞技场却是另一个监狱。
“邮轮……火车……”南君仪似笑非笑,“海陆都凑齐了,该不会在某片天空里还有一飞机的倒霉蛋等着跟我们凑成海陆空一家亲吧。”
跟笑脸不同的是,南君仪现在的心情糟糕至极。
从上次事故频发的摩天大楼来看,凝聚诅咒的大净化所幻化的地点本身就浸透了各种恶意,拥有极高的死亡率。
如果这辆火车跟邮轮相同,那么各个站点累积的死亡数目必然触目惊心。
同样,他们要面临的考验,也会更残酷恐怖。
第84章 大净化(04)
火车上并没有什么异常。
根据其他人的反馈,火车上的活人数量少得出奇,待在房间车厢里的不论,活动区域里出现的人居然不超过八名。不过这对于火车上的原住民来讲,这似乎是一种见怪不怪的事,同样,他们也没有对突然冒出来的新面孔表达任何异常跟好奇。
考虑到套餐实在点得太多,南君仪不得不把顾诗言和时隼喊过来一起解决这些食物,就算火车跟邮轮都不怎么在意乘客的挥霍,可浪费本身就已是一种可耻。
而时隼带来了佐证南君仪猜测的新线索。
为了避免坐在观复身边,时隼特意走得比顾诗言快上一些,一个箭步窜到南君仪的身边抢先坐下,然后立刻端起一杯冰咖啡猛灌,装作自己非常忙碌的样子,并且马上开口进入正事:“这里的房间也只有被邀请才能进入,很不对劲。”
“看来水族馆的水还没喂饱你。”
顾诗言刻薄地嘲弄着时隼的吃相,脚步略带沉重地走到观复身边,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在他身旁坐下。
“你们总不会真的是为了几份套餐喊我们来吧?”顾诗言用叉子卷起一盘意面,看起来还算满意,不过仍说道,“虽然浪费食物不好,但你要知道我们可不是在休假时间,没有这么多空慢慢浪费在享受食物上。”
时隼抢得先机,神情之中藏不住得意:“哎呀,别这么说嘛。小诗,虽然我充分理解你的如坐针毡,但不管怎么样,也要先吃饱肚子,不然没有力气。”
顾诗言对他扯了下嘴角,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南君仪倒也不急,跟他们说出自己对于火车的猜想。顾诗言的手一抖,叉子上的面条哗啦啦流回到碟子里。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南君仪,又转头看向时隼道:“你听见他在说什么了吧,我的耳朵没有出错吧?”
时隼镇定地回答:“没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扭你一下。”
观复忽然道:“顾诗言,你需要帮助吗?”
“不需要!哪个都不需要!”顾诗言立刻喝止,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不行,我有点想吐。太恶心了,知道邮轮这么恶心的地方居然不止一个让我实在有点想吐,你们等我一下,我要释放一下情绪。”
她说着站起身,向远处走去,然后缩在某个地方尖叫了好一会儿。
时隼从桌子后探出身,伸长了脖子去看顾诗言远去的背影,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神情凝重地缩回身体。
他对着两人,脸色苍白得像是真正的溺水鬼:“别说她想尖叫了,连我都快有点呼吸碱中毒了,你们确定吗?我草啊,这算什么,囚犯放风吗?互通有无?两大监狱联欢会?互相体验坐牢心得?还是什么地狱联欢晚会?”
时隼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更可怕的猜想,脸色煞白,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桌面:“等等,该不会实际上邮轮里也出现过来自其他地方的人吧,应该也没有啊。”
南君仪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窗外飞驰的雪景。
时隼的表情有点绝望:“你倒是反驳一下啊。”
“没什么可反驳的。”南君仪淡淡道,“与其考虑你们的情绪问题,倒不如抓紧时间,想想怎么利用规则来回避接下来必定发生的异常。”
时隼心灰意冷地看着眼前完全不为所动的两人,这种冷静有时候很迷人,有时候就很可恶了。
他使劲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胡言乱语起来:“你知不知道你们俩看起来特别像那种……雌雄双煞之类的……呃,我也说不上来,而且按照你俩的性别应该是雄雄双煞,算了无所谓啦。”
另一头尖叫完毕的顾诗言也已经整理好情绪,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她重新落座:“你的猜想很有道理,现在我们加入这个可能性,从头来分析。”
时隼震惊地看着她:“你这就接受了吗?你这就……理解了?那你们现在是一个稳定的三角形了,那我怎么办?我还演不演了?”
顾诗言冷漠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