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云袖
顾诗言看准时机,将打开的捕兽夹放在巨人的必经之路上,巨人一脚踩中,立刻被捕兽夹死死咬住脚踝——这种捕兽夹通常是来夹猛兽的,他这头猛兽也不例外。
巨人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吼叫,彻底失去重心。观复借机带着他往地上一扑,两个人滚落在地上,观复的双腿在巨人的头颈前交叉收紧,形成一个标准的三角绞。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时隼心惊胆战,赶忙转头去扶起还晕头转向的南君仪。
“刀。”
巨人挣扎得很用力,好几下几乎都要将观复掀翻,观复的声音明显有点吃力起来了。
“刀。”顾诗言赶忙过来跟时隼换手,自己扶住南君仪,“时隼,快去拿刀给观复。”
时隼四下观察,随手抄起一把沉甸甸的尖刀递给观复,他递出去才意识到自己糊涂了,观复应该是要他们刺这巨人几刀,而不是他自己要刀。
可观复已经把刀接过去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被自己锁住的巨人。
忽然,那把尖刀就贴着缝隙刺了进去。
这一刀看得时隼太阳穴突突直跳,巨人都没让他腿软,这一刀反而让他有点站不起身来了。
再强悍的人也是人,被大放血后,这畸形的巨人就彻底软了下去。
观复这才松开双腿,他翻了个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休息着,一言不发。
时隼跟顾诗言也滑坐在地面上,一个看着闭目养神的观复,一个盯着动弹不得的南君仪,将身体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第89章 大净化(09)
死里逃生,时隼庆幸至极,难以自控地大笑起来。
他越笑越癫狂,笑得另外三人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顾诗言正在给南君仪检查耳朵上的伤口,没忍住翻个白眼,对观复道:“你能不能随便拿个什么东西把他打晕,别待会儿得意忘形把其他玩意再招来。”
观复就要起身,时隼跟排练好似得,一下子收住嗓音噤了声。
南君仪浑身酸疼,耳朵上的伤本已失去知觉,这会儿在顾诗言的擦拭下又渐渐恢复了些痛觉,他决定转移注意力:“时隼,你笑什么?”
“没有,就是想到我还是第一次真人线下打团本,追着怪物杀,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刺激。”时隼兴奋地在巨人身边转来转去,时不时掀一下对方的眼皮,戳一下对方的身体,“我们真的把他干掉了,对吧?”
南君仪淡淡道:“准确来讲,是观复把他干掉了。”
“老南你看看你,怎么说话的!”时隼叉腰直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南君仪,“不错,观老大的确非常厉害,这毋庸置疑。但是,你能摸着你的良心说,如果没有你在吸引仇恨,观老大能这么轻松地偷袭这畸形杀人狂吗?”
南君仪一时哑然。
观复倒是坐起来,点头认同道:“的确不能。”
时隼见有人支持,气焰越发嚣张:“就是嘛!如果没有小诗递捕兽夹,我看那怪物也未必会倒啊,说不准观老大还有可能被甩下来呢。”
“那你呢?”顾诗言轻笑一声,故意逗他,“那你又做了什么贡献?”
时隼作西子捧心状:“哇靠,我做了这么多辅助工作,提供了这么多情绪价值,你们居然毫无感觉,这也太伤我心。”
“好了,别耍宝了。”
顾诗言有点无奈,四人之中她的体力保留最多,这会儿站起来扫了眼一片狼藉的木屋。木屋虽然坚固,但是在刚刚的打斗里已经乱成一团,也有不少地方破损,恐怕不是久留之地。
她走向被巨人带进来的那具尸体,蹲下身仔细查看。
死者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性,脸上还戴着一副破损的眼镜,外貌看起来像是个性格拘谨的学者,来到这种危险的荒郊野岭大概率是为了学术方面的资料。
这倒是很典型的恐怖片开头:开局先献祭一名孱弱的普通路人来展现怪物的强大跟恐怖,再让无忧无虑且心大的主角团在一片热闹里登场,引起反差。
顾诗言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将尸体拖出去,然后从尸体的衣物里搜刮了一下,没找到什么线索,倒是有三包巧克力。
她给观复跟南君仪各分一包,自己则跟时隼平分了剩下的那包巧克力。
时隼先是大惊小怪了下她搜刮尸体的不人道行为,然后就将巧克力丢进嘴里嚼起来,含含糊糊地问道:“虽然这次躺赢局是很好,但是人要居安思危。现在这个怪物开场不知道几分钟就被我们干掉了,那电影会不会为了节奏感,给他整些七大姑八大姨啥的出来啊。”
“可能性不高。”顾诗言摇摇头,指向地上的尸体,“海报上的主要内容就是他,加上刚刚战斗时他展现出来恐怖的战斗力,应该整部电影就是以他为核心,不可能会有别的怪物再来添乱分散注意力。”
南君仪休息了一会儿,也加入对话:“嗯,顾诗言说得有道理,就算是恐怖片也会讲究基本的逻辑。如果还有其他怪物的话,那么海报上应该是畸形家族,而不是单人。”
他略作停顿,又抬手道:“更何况,还有荧幕会给我们‘剧透’。”
先前全身心投入到跟巨人的搏斗当中时,谁也不敢分心去关注荧幕上的内容。
这会儿危机解除,四人总算能够重新观察起这块荧幕上的信息了。
荧幕上的内容却不复之前的精细,显得非常草率,看起来就像是电影播放完之后出现的搞怪彩蛋或者拍摄花絮一样——他们四个人正围绕着巨人的尸体坐着,茫然地仰着脸看着空中。
由于荧幕里并不显示荧幕本身,看起来四个人就好像是在对天花板发呆,看上去要多呆滞,就有多呆滞。
“这是什么意思?”时隼挠了挠自己的鼻子,有点奇怪,“怎么看着像大结局了一样,就差往我们手里塞个汉堡包当工作餐。”
顾诗言忍无可忍:“谁会在尸体旁边吃汉堡包啊?”
“我们都在尸体旁边吃巧克力了。”时隼耸耸肩,“都是吃的,有什么差别。”
顾诗言:“……”
南君仪倒是觉得很有意思:“这种场景不会出现在正片里,看起来太奇怪了,的确更像是电影结束后放出来的彩蛋或花絮。”
“几个意思啊?”时隼有点不明白,“既然都结束了,怎么还不放我们出去,不会永远要困在这儿了吧?”
顾诗言道:“如果要待上很久,我是建议转移阵地,这地方恐怕不安全。”
“通常恐怖电影的片长会在几个小时左右?”观复突然问道,“我们之前看过的几部电影,片长是在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之间。”
顾诗言回答道:“差不多就这么长,还要算上片尾的谢幕,谢幕估计就得占四五分钟,要是规模越大,占时就越长,不过我看这种小电影用不了多久。”
时隼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这么说,我们要在这里等到电影放映结束了?”
“应该是这样。”南君仪点点头。
时隼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会看到这么一部烂电影,开场怪物就被围攻杀了,剩下的内容就是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就这么硬瞪一两个小时。”
“你管是哪个倒霉蛋在看电影。”顾诗言轻嗤一声,“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时隼伸个懒腰:“行吧,那我就不闲操心了,反正现在没我的事儿了,我就躺着休息一会儿,刚吃饱就来上两场剧烈运动,还好我的阑尾跟胆囊够坚强,不然早在半路就罢工弄死我了。现在我要保养我的身体了,你们自便。”
他说着就躺下去,眼睛才闭上五六秒,就已经睡着了。
顾诗言半信半疑地踢了踢他,见时隼一动不动,一时间也有点无语。她闲着无聊,干脆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手机,这会儿当然没有信号,不过还能玩玩手机里的单机游戏,她就打开一把俄罗斯方块开始玩。
南君仪还有点头晕,才看了会儿荧幕,脖子就完全受不了了,他干脆也低下头,靠着墙壁开始闭目养神。
耳朵边的血早就干了,只有微弱的刺痛感不断传上神经,顾诗言处理的时候并没有说伤势严不严重,按照她的反应来看,八成是不严重。
南君仪有点想去碰,又怕感染,因此手只是犹豫地抬在半空,就被观复抓住了。
考虑到另外两人,特别是时隼的睡眠质量,观复将声音放得很轻:“别碰。”
南君仪点了点头,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他的手重新落下来,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打斗并不是南君仪的强项,更不要说跟这么个力大无穷且不知痛苦的怪物比拼。他这次不单单是精神上的疲惫,还有身体上的竭力,关节虽然没受损,但身上的皮肉大概率会有淤青。
而这才只是第一个晚上。
跟没心没肺的时隼不同,在所处的环境过于危险的情况下,除非晕厥过去,否则南君仪的大脑无法停止思考。
如果这次的大净化是借火车上的娱乐节目来展现污染,那么哪个车厢会更安全?
观景车厢不必多说,待在里面基本上是十死无生;而电影院车厢也不是适合的环境,这次可以侥幸借着杀死畸形杀人狂来解决,总不可能次次都这样。
而水族馆是显而易见的高风险,倒是薄风有性提到的酒吧车厢……
就在南君仪陷入思考的时候,耳朵忽然一凉,他本能想要闪躲,却被一只手抓住了肩膀,压根动弹不得。
南君仪还没来得及惊骇,转头见是观复拿着一块打湿的布,又再放松下来,反倒好奇起观复手里的湿布:“布就不问了,哪来的水?”
观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杀人狂要喝水,处理尸体也要水,厨房里有水很奇怪吗?”
“不奇怪。”南君仪一时间觉得很好笑,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畸形杀人狂会提供这么多的乐子,“不奇怪,只是有点……过于的生活化。原来他杀人也要水处理,一般电影不会这么拍。”
观复的表情仍然非常淡漠,完全没有理解到南君仪的笑点,他只是很认真地处理完了南君仪耳朵上的血块,沉吟道:“只是擦到了,不过伤口有点长。”
“是吗?”南君仪颇为冷静地点点头,“那你呢?”
观复罕见地有点困惑:“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受伤。”南君仪打量了下他,“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
观复摇摇头:“我没有受伤。”
这次南君仪看着他很长时间,看到观复都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才终于说话:“虽然算不上突然,但我现在才意识到,我对你完全不了解。”
在观复杀死美少年的时候,南君仪还不在意他,当然懒得去探究其后的原因;而现在,看着观复杀死巨人之后,南君仪的心态已经完全变了,他想要了解观复的更多。
观复淡淡道:“看来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轻浮所在了。”
南君仪忽然笑了一下,他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像个乖巧的小孩子一样仰视着观复,眼神里却充满了好奇:“是啊。”
“我终于意识到了。”
第90章 大净化(10)
两个小时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在众人的休息之中无声地流逝着。
体力透支的南君仪没多久就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睡着了,等到观复将他跟另外两人唤醒的时候,荧幕上已经开始滚动播放片尾的演员表了。
参演者
南君仪饰南君仪
顾诗言 饰顾诗言
时隼 饰时隼
???饰观复
……
四周不知何时完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就连眼前的荧幕也已变成黑底,只有演员表的白字散发着微光,刺眼地在屏幕上不断滚动。
四人寂静无声地看着那三个醒目的问号,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呃,这应该是电影院的挑拨离间,对吧?”黑暗里传来时隼微微颤抖的声音,听不出来是想笑还是想哭,“还是说,观老大你方便解释下这三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顾诗言的声音在黑暗里倏然变得有些遥远,带上毫不掩饰的警惕:“又或者,他根本就已经不是观复了。”
在走为上计这方面,顾诗言一向是行动上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