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云袖
“这么说,你们已经有回家的盼头了。”时隼一惊,眼睛随即一亮,真心实意道,“那很好啊!”
木慈摇摇头,苦笑起来:“有希望当然好,不过二十个道具又哪里那么容易,只要有人死就会重来,还有时间限制,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达成。”
“那怎么了。”时隼不以为意,“你们起码有个盼头,我们没有啊。”
“听起来是有点像。”顾诗言抱着手深思, “这么说,我们是正好撞上邮轮倒霉缺乏资源的时候?难道要先给邮轮大量的锚点?”
顾诗言突然皱眉:“不……有哪里不对。”
可她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南君仪从扶手上起来,一下子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他缓缓道:“确实不对。火车跟邮轮的规则看着相似,实则完全相反。”
“完全相反?”困惑的木慈下意识看了一眼左弦,左弦只是笑吟吟地捏着爆米花,于是他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南君仪,谦虚好学地问道,“请问什么意思?能给我详细解释一下吗?”
左弦:“……”
一直沉默不语的观复也直起身体,认真地看着南君仪。
南君仪缓缓道:“火车需要道具,是因为道具对这辆火车来讲是资源,就像是电对于电器一样,需要能量才能让载体发挥功能。”
左弦轻轻一笑:“不错,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想到了,看来你们也不全是像木慈这样天真。”
木慈:“?”
清道夫轻拍着木慈的肩膀,以示安抚,其中甚至可能有一丝丝的庆幸,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没被左弦拿来当反面教材。
“就像这位朋友说的。”左弦用湿巾擦了擦手指上黏腻的糖浆,重新拿起那本笔记本,用笔在上面简单写下信息,“道具对于火车而言是资源,而我们从站点里夺取的道具往往来自于鬼怪的精神寄托或者本源力量。这就导致了道具对人类有害,比如说我身上的血眼,缩短我在火车上的时间不说,还导致我的五感混乱……”
左弦戏剧化的一顿,似乎在思索如何说明。
“啊,我想到了,人将道具放在自己身边,就好像时时刻刻在触电一样,难免会被电得半身不遂,因为这股力量本质来自于死者或者怨念,对生人来讲就是不祥之物。可是这股力量转移给火车,却能够让它运行。”
尽管邮轮并没有这样的情况,不过顾诗言等人还是耐心听着,试图从中得到相关的信息,好寻找线索。
南君仪神色淡淡,指出了最关键的地方:“虽然邮轮的锚点跟火车的站点非常相似,但是有一点截然不同,那就是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大净化。”
顾诗言最先反应过来,恍然大悟:“是污染!道具给火车提供能量,可是锚点却会污染邮轮,触发一场大净化。”
“不错。”左弦愉快地微笑起来,“哎呀,我还以为要费尽口舌努力解释给你们听呢,你们这么上道实在是太好了。”
顾诗言:“……”
南君仪:“……”
时隼:“……”
三人齐刷刷看向木慈,虽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是木慈却无形之中仿佛明白了他们没有出口的疑问,沉重地点点头:“是的,他平日就是这样的,对我们也这么说话。”
南君仪沉吟片刻,颇有风度地评价道:“左先生真是……幽默风趣。”
左弦欣然接受。
第92章 大净化(12)
锚点会污染邮轮,这个不同于火车的特殊因素再度让众人陷入沉思。
对任何事都抱有积极态度的时隼倒是相当乐观:“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想嘛,人吃饭也要排泄啊。那么邮轮会被污染然后净化也很好理解啊。”
顾诗言忍住了嫌弃的表情,可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邮轮也是生物?”
“那我们也不能假定它不是啊。”时隼理不直气也壮,骄傲地挺起胸膛,“谁主张谁举证,既然你觉得它不是,那就说个道理来听听。”
顾诗言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天啊,我怎么会跟一个笨蛋认真地讨论这么重要的话题。”
“说不过我就说我是笨蛋。”时隼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可悲可叹。”
时隼的乐观虽然能缓解紧张的气氛,但是对问题本身毫无任何帮助,如果真的像时隼所言,这个假设一旦成立,反而是彻底宣判了他们死刑。
顾诗言有点心如死灰:“天才!你最好希望不是这样,否则我们回家的希望恐怕渺茫。因为我们既不确定它什么时候能吃饱,也不确定它会不会有意识地控制进食。那么他们研究出来的办法对我们就毫无帮助了。”
时隼一愣,终于反应过来这个猜想的严重性远比自己预料中的结局还要更可怕上千万倍,他哑然片刻,忽然转头看向南君仪道:“老南,你怎么想?”
“这种事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名堂,加上我们信息不足,不用太过纠结。”南君仪摇摇头,“说到这个,我倒是更好奇清道夫的经历。”
清道夫显然没想到话题会引到自己的身上,他略感意外后就淡然地接受了被点名的事实,低头思考了片刻——考虑到他自己也没什么兴趣听别人的长篇大论,清道夫决定长话短说。
“那一次很不巧。火车来的时候,我在离其他人很远的地方,我尽量赶过去了,可就差了两秒钟,门关上了,我没能上车。”清道夫果然说得很简洁,语气也很平淡,“我知道我要被落下了,情急之下就翻到了火车顶部,抓住把手稳定住自己,一直等到了其他人下站。”
这一点跟邮轮完全不同。南君仪思索起来。
时隼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木慈好心地帮自己跟他一起扶住下巴。
“就……就这样?”时隼磕磕巴巴地问,“没了?”
“没了。”清道夫神色淡淡,似乎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没有别的情况,如果非要再说明什么,无非是火车外围什么都没有,是真正意义上的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还能思考,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存在。”
时隼不禁对清道夫肃然起敬。
木慈看起来也很震惊,想来他同样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在你们出现之前,这件事除了让我迫切想离开这辆火车之外,没有带来过任何影响。”清道夫平静地看着观复,“所以,当发现我能够看到你们,而木慈他们看不到你们的海报时,我就意识到,也许你们能够带给我答案。”
时隼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老南跟观老大有没有答案,反正我是没有。”
“你们听说过平行宇宙吗?”南君仪想了想,忽然抛出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左弦的痛点,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非常可怕,又随即恢复成原样,显得漫不经心起来,仿佛刚才的失态没有发生过。
清道夫的脸也同样冷下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杀意:“不但了解,而且我们刚刚亲身经历过。”
显然这个副本不单单带给左弦阴影,同样也给清道夫带来了相当不快的体验。
这个能够面不改色地忍受火车外虚无光阴的男人,眼中相当明显地燃起怒火:“我们上一个站点叫做‘巴别’,在那个站点里,我们被迫寄生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体内。”
顾诗言不自觉睁大了眼睛:“寄生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体内?这是什么意思?”
“在那个世界里,我们对抗的是自己。”清道夫道,“包括道具,也是另一个我们。”
时隼开始搓自己的鸡皮疙瘩了。
顾诗言的脸色阴晴不定,在身处相似的险恶环境之中时,他人的不幸会带来更多的恐惧。
南君仪对此并没有太多想法,他只是平淡地接过话:“你们既然经历过同位体,想来认知会更深,那我就不再详细地介绍了。简单来讲,世界上存在很多很多相似而不同的世界:有些世界也许从根源就已改变,比如说世界主宰者并非人类;有些世界则与我们同步,差距无非是我早上吃的是苹果,而另一个我吃的是油条。”
时隼下意识脱口而出:“哇,老南你吃这么少,要减肥啊。”
南君仪唇角微扬,有些愉快:“想象一下,时隼,现在这个你说出这句话,而另一个世界的你则忍住了这句话。”
时隼顿生敬畏之情:“老南,我们可以说一些能让我听懂的话吗?虽然你说的这个东西听起来很有意思,但是我更喜欢在娱乐版面看到它。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得有点发毛。”
清道夫冷声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可能性。”南君仪淡淡道,“我在提出一种充满着无数可能性的假设。各位,不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从自身出发,我们经历了几个截然不同的平行宇宙。”
在所有人当中,左弦最先明白过来南君仪在说什么,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木慈困惑:“你听懂了?你怎么听懂的,能不能跟我说一下,我好像一点儿也没有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左弦看上去并不激动,反倒非常沉稳:“那就从头来说吧,就从一切的开头来讲——我们来到火车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那个世界毫无异常,我们也许会幻想存在着另外的平行世界,但是本质上,我们无法观察到它,也不认为它真的存在,一切都只是存在于假说跟文学作品之中。”
“嗯……我能理解。”木慈摸了摸鼻子,“你的意思就是薛定谔的猫,对吧?这个平行宇宙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反正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有一个世界在生活,也只遵循一个世界的法则。”
“没错。”左弦赞许地点了点头。
南君仪不是很明白这有什么值得赞许的。
木慈很显然被激励了,于是他追问:“那然后呢?”
这让南君仪有点想笑,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观复,观复仍然一言不发地站在角落里,存在感相当强烈,却沉默无比。
“来到火车上之后,我们遇到了拥有异能的同伴,你还记得死去的罗密桑吧,他能够看到其他人的死状,这种预言的能力是真实存在的。而我们经历的站点大多存在鬼怪力量。”左弦认真道,“这意味着世界规则的不同,简单来讲,我们是纯物理的,他们是偏超自然的。”
时隼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有些世界真的有鬼,而有些世界没鬼?”
“不错。”左弦对他显然态度就敷衍不少,仍然专心地看着木慈,“再来就是巴别,巴别里的你没有选择上车,因此没有被火车选中。而这两个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选择上车的你跟没有选择上车的你。”
木慈忽然一笑:“这么看来,我们的相遇倒是命中注定。不管我有没有上车,命运都会引导我找到你。”
左弦顿时陷入沉默,不过南君仪看他的神情,应该不是沉默那么简单,而是更严重的死机了。
清道夫冷冷道:“我总算知道苦艾酒为什么讨厌你们俩了。”
他看着完全没有反应的左弦“啧”了一声,立刻转向南君仪道:“他说的话我听明白了。所以呢,这对我们的情况有什么帮助?”
还真是个实用主义者,对任何信息的要求都是简洁有效。
南君仪不动声色。
顾诗言也认真道:“不错,这套说法听起来虽然很有趣,但是我不认为我死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还活着有什么可振奋人心的,听起来更像是精神安慰。我更希望自己是活下来,摆脱这一切,战胜邮轮的那个人。”
将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庞,南君仪缓缓道:“我之所以提起这件事,是因为火车跟邮轮的共同性。它们都具有观测并且干涉平行世界的能力——就像是我们前往的一个个锚点站点;就像本不该相遇的我们在这一刻相遇,几乎可以认为是一种奇迹。”
时隼急得快要抓耳挠腮了:“嗯嗯嗯,我知道还存在着一个既没奇迹,我们也没相遇的世界。所以接下来呢。”
“耐心点。”南君仪慢条斯理道,“我认为,清道夫之所以能够看到我们,是因为他在火车外的经历,让他意外得到了些许火车的能力,一种能够观测其他世界的能力。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只有他能够看到存在于电影世界之中的我们。”
顾诗言慢慢有些回味过来南君仪的意思了,她的心忽然火热起来,呼吸骤然急促:“你认为,火车跟邮轮的能力是能够被人为剥夺的?”
“我不认为是剥夺。”南君仪摇摇头,“它们的存在实在超乎正常人的想象,我也无从解释起它们的来源跟存在。我只是认为,这也许并不是一种完全不可触碰的力量。”
“就像清道夫,他虽然得到了一些能力,但是无法干涉电影之中的内容,只能作为观测者,也就是观众存在。在其他的平行世界里,他也许永远不会遇到我们,这份力量也永远不会发挥作用。”
“因此你要我告诉你如何引导,那我现在也没有想到,我只是提出这样一种可能性。”
第93章 大净化(13)
话题已经陷入僵局,众人没有丝毫头绪,最终决定结束这场讨论。
尽管木慈好心地愿意收留他们,可考虑到夜晚尚未彻底过去,四人不敢冒险离开已经过关的电影院,最终婉拒了这份善意。
好在电影院虽然不算个正经的休息场所,但比起过往让人提心吊胆的锚点,已经算得上非常舒适的落脚点了,更别提还有源源不断的食物提供。
左弦等人眼下虽然已有了回家的眉目,但毕竟人还在火车上,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倒在黎明的前夕,他们的处境并不比南君仪等人好上多少。
为避免节外生枝,他们几人决定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等到这场大净化结束。
考虑到双方的手机来自两位不同的服务商,很难通过现代手段取得联系,最终左弦给出的方案是让四人有需要就直接上门。
原始,但有效——前提是四人能在紧急情况下活着找到住宿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