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67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他看着眼前的时隼跟顾诗言,恍惚感再度袭来,一种古怪的异常感让他恍如梦中,大脑忽然发出一个极为恐怖的警示:观复呢?

我真的醒来了吗?

这个念头瞬间让眼前顾诗言的担忧跟时隼的笑脸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影。

时隼歪着头对着他笑:“我看你不但压力大,重量也不小,你刚刚掉下去的时候还好是观老大拉你一把,要是换成我跟小诗,那就只能干瞪着眼看你栽在地上了。”

南君仪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才发现观复正倚在扶手旁,在偏靠后的位置,难怪自己坐起身的时候没看到他。

三个人都在。

这下南君仪总算有了些真实感,终于意识到冷汗黏在身上的不适。

“几点了?”南君仪问,不太舒服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早上十点了。”时隼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啧啧有声,露出一抹坏笑,“老南你不但一脸虚相,还难得起得比猪都晚,昨晚上几点睡的?干什么坏事去了?”

顾诗言白了时隼一眼,淡淡道:“你管他几点睡的,反正现在白天是安全了,左弦应该是通知了火车上其他人,或者说车上本来人就不多,我跟观复刚刚去查看过,发现车上几乎空无一人。”

“你们去找过他了吗?”南君仪问。

顾诗言摇摇头:“没有,反正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我们就没去打扰他。毕竟这种混乱的情况谁也说不好,不在紧急情况下,还是尽量减少双方接触。”

南君仪点点头,认同这个看法,又转向时隼:“他们去查看车厢,那你呢?你去做了什么?”

时隼叹气:“我守着你啊,分头行动还留你在这儿落单,回来你要是人没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没的。更何况,要是时钟是骗我们的怎么办?总不能直接被一锅端了吧。”

经历过多的锚点带来的后遗症就是所有人都宛如惊弓之鸟,对万事万物产生极度的不信任。

因为任何东西都可能是谎言,任何东西都不再值得相信,仿佛在茫茫的大海上漂流,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溺水而亡。

南君仪默然不语。

“对了,通讯也恢复正常了。”顾诗言晃了晃手机,拉回两人的注意力,“我在路上遇到了金媚烟,她让你联系她,说想跟你聊聊。”

南君仪的神色一下子古怪起来,眉头紧锁:“金媚烟?她想跟我聊什么?”

观复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金媚烟是谁?”

时隼秒答:“一个女人。”

众人:“……”

顾诗言有点无语地看着时隼:“我都听得要加羽绒服了,能不能别再说这么冷的话了。要是个男人起这个名字能听吗?”

时隼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女人起这个名字也没好到哪里去吧,同样不能听啊?我一直感觉给她起名的人很恶意。”

“你不太喜欢她?”

虽然跟时隼还没有熟到交心,但是一路走过来,观复多多少少也清楚时隼的脾气——他并不常这么具有攻击性。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为金媚烟打抱不平,可实际上同样是在攻击这个人。

“……啧,怎么讲呢,不太喜欢可能有点过于宽容了。”时隼煞有其事地回答,“我是很讨厌她才对!”

南君仪已经有点难以忍受身上的黏腻了,他忍不住站起身来:“你们先聊,我要先去找个地方洗澡,有事就手机上联系我。至于金媚烟,我会自己跟她谈的。”

顾诗言点点头,时隼则对他挥挥手,热心道:“一直往前走,前面有个健身房车厢,里面有冲澡的地方。”

“你没出去是怎么知道?”南君仪有点奇怪,“我们之前汇合前发现的吗?”

“因为我会上网。”时隼凉凉道,“小鹿姑娘在群里分享的信息,谁叫你自己不爱看信息的。”

小鹿?噢,鹿途遥,是方璐瑶啊,看来她也没事。

南君仪无言以对,转身离去。

等南君仪离开,观复再度将话题拉回:“所以,你为什么讨厌金媚烟?”

观复冷漠的眼神相当有压迫感,特别是他站着,两人坐着的情况下,这种感觉尤其像在丛林里被大型猛兽盯上。

“这要怎么说呢。”时隼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非要讲的话,大概就是这女人把所有人都当傻瓜,但是你会发现的确有一大堆傻瓜前仆后继地被她骗……而我恰好曾经……呃,不对,可能现在也还是其中之一。”

顾诗言沉重地叹了口气。

观复微微挑起眉毛。

“呃,虽然观老大你可能不会以有色眼镜看人,但是为了我的贞操跟清白,我还是要强调一句,就算金媚烟这女人名字很风尘,长得也确实很性感,但是她骗人这事儿跟我的下半身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不信你问小诗。”

顾诗言有点无奈:“虽然时隼这人确实有很多地方不行,但是这方面的确不是他的问题。”

观复捕捉到关键:“金媚烟很聪明?”

“不,我不认为她很聪明,或者说很难定义聪明,可她的确很狡猾。”顾诗言有点无奈,“我这么说吧,如果说在邮轮上没人比南君仪更理性,那绝不会有人比金媚烟更感性。”

观复微微皱起眉头:“感性……是指什么方面,什么意思?”

“金媚烟很擅长共情,也很擅长换位思考,感情丰富,几乎能轻易卸下任何人的心防。”顾诗言道,“如果她真的是这样一个人,那会很好,她会是个很讨喜的人,问题就在于这种天赋是她所能操控的一种手段。一旦你开始喜欢她,就容易上她的当,为她解决各种她希望你帮她解决的麻烦。”

观复若有所思:“你也上过她的当?”

“我可没有时隼那么热情开朗,做人比较不粘锅,所以没有。”顾诗言摇摇头,“不过,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是等你跟金媚烟见面再说吧。”

“她一直都搞不定南君仪。”顾诗言微微一笑,“这次主动上门,大概率是发现什么她解决不了的问题,要是这样,我们总归是要碰面的。”

第95章 大净化(16)

南君仪正在洗澡。

通常来讲,南君仪更喜欢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的感觉,如果有条件的话,即便大费周章,他也会选择泡澡。

可很显然,现在条件有限,只能选择沐浴。最开始水流打在肌肤上会有一点刺痛,随后就会习惯这种感觉,剩下温暖的冲刷感。

大概是精神太紧张,南君仪很快就从淋浴间里出来,他不喜欢逼仄的空间,这种狭窄的空间总让他有一种被窥探的错觉,而且一旦发生什么意外,逃无可逃。

南君仪将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将身体活动开来,准备靠游泳来消磨时间。

让身体适应着泳池水温的同时,南君仪想起了那个梦。

如果从理性的角度出发,有很多种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梦里唯独会出现顾诗言:

第一,她是女人,从安全方面来讲,她在三人里是最不可能给南君仪造成威胁的存在。

第二,她在三人里跟自己的关系最好,因此内心深处也倾向于更信任顾诗言。

第三,身处于这样的诡异情况之中,女性往往会比男性更引起人的恐慌跟不安的联想。

……

南君仪进入水中,仰倒在水面之上漂浮,柔软的水仿佛一张无形的软垫托举起身体。

空空荡荡的泳池之中,只有水波回荡的声音空响着,在寂静里听起来有点渗人。

随着水的流动,南君仪凝望着几乎高不可攀的天花板,一种莫名的孤独感宛如水草般缠绕上身躯,侵蚀着心灵。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终会消失。

南君仪缓缓闭上眼睛。

他很清楚这种感觉是因为什么而产生的,自从来到邮轮上后,他时不时就会有这种沮丧的心情,常常发生在死里逃生之后——他太累了。

这种疲惫并不像是每次精神与体力耗尽后的身体负担,更多的是来自于对这种命运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既然这个世界确确实实地存在平行时空……

南君仪抬起手,一滴水珠自指尖滴落,他凝视着自己的手指,任由水花飞溅在肌肤之上。

那么,我也不过是无限可能之中一抹微尘而已。

南君仪知道自己还活着,如果他现在沉下去,溺水的痛苦就会瞬间袭来,水会灌入他的鼻腔,充满呼吸道,刺痛他的肺部,导致全身缺氧致死。

这不会有任何影响,就像是这滴水珠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水中。

忽然,泳池外传来一阵极为明显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南君仪几乎想要立刻起身,这是近乎反射性的动作,却没料到这种剧烈的反应引起了腿部抽筋。

肌肉因痉挛而失去控制,剧痛瞬间直冲大脑,南君仪第一反应并不是游泳的常见意外,而是水鬼索命。

虽然这类事情在锚点之中并没有发生过,可水鬼拽脚的传说却在南君仪的记忆之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早年的河水还很清,孩子们很爱下水游泳,不像是现在,就算河流看着干净,也几乎没有多少孩子会去了,更多人会选择安全且方便的游泳池。

跟大部分人从长辈口中听说水鬼的情况不同,南君仪是从一个孩子的溺亡现场里听闻到了这血腥的一课。

整件事要从头说起,南君仪是个孤儿,幸运的是没什么疾病——大概率是不负责任的年轻情侣一时偷欢却无法负责的苦果,也有可能是亲生父母因贫瘠所致的牺牲品。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妨碍一个事实,他被遗弃了。

福利院一名护工阿姨需要照顾十几个孩子,当然不可能像是父母那样面面俱到——实际上,即便是拥有血缘的父母,也未必能在几个孩子做到公平,更不要说是十几个了。

好在南君仪比起其他孩子要健康得多,大概两三岁的时候就被一对被误诊为无法生育的夫妻领养走了,可是次年,领养他的夫妻就奇迹般地生下了一个男孩。

有了亲生儿子,本来异常受夫妻宠爱的南君仪再度沦为家庭之中的隐形人。

在福利院因为健康而被忽视,在领养家庭里则因没有血缘而被冷落——南君仪过早地接受并且适应这些潜规则,习惯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也学会在阴影之中生存。

可惜好景不长,这种隐形人的日子没过多久,夫妻俩所生的孩子,南君仪的“弟弟”就因奶奶的疏忽而溺亡在家门外的一条河流之中。

下班回来的夫妻痛不欲生,抱着孩子打捞上来的肿胀尸体哭天喊地,南君仪站在人群之中,听见其他大人们煞有其事地教育着自己的孩子:“河里有枉死的水鬼专门抓小孩当替死鬼,一旦被抓住就挣脱不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奶奶也不断重复着“这是水鬼的错,是水鬼造孽”之类的话,她哆嗦着注视南君仪,将他的手抓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这些话刻到他的身体里去。

南君仪始终记得这个老人的眼神,那种绝望、癫狂、崩溃的眼神,小时候的他还不明白,可现在南君仪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意思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也许早在当时,南君仪就已察觉到这份恶意,因此催生出一定程度的洁癖,导致他排斥与任何人再进行过于亲密的接触。

而后,这对经历了丧子之痛的父母无法再面对南君仪,将他重新退回了福利院。

南君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件童年时的小事,也许是因为小腿宛如被挂钩吊起的体验不单单钩出了疼痛,还从记忆里猛然拽出那个枯槁疯狂的老人。

童年里的水鬼终于抓住了他。

南君仪尽可能地不去在意那份疼痛,冰冷的池水没过口鼻,呛水的刺痛感让他觉得气管与鼻子又疼又痒,仿佛火烧般灼痛,几乎想要流泪。

脚步声很快就停在泳池边,来人并没有说话,南君仪一时间看不清什么,只是紧绷起身体,他越想冷静,小腿的疼痛感就越强烈,一时间剧烈的疼痛跟小时候的记忆混淆在一起,不断在大脑之中闪回着。

小孩子肿胀发白的尸体,狰狞浮肿的面孔;手腕上那只老人宛如枯爪般的手,那双渗人凄厉的目光;养父母绝望的面容与愤恨的眼神……

南君仪控制着身体尽量探出水面呼吸,不要被刺痛搞乱阵脚,大脑在明确的指挥下开始冷静下来。

就在南君仪想要伸手去触碰自己麻痹的腿时,一只手忽然贴在他的肩膀上,是岸上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