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69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观复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睛似乎在想些什么,谁都没有搞懂观复在想什么,他自己也没有明说,脸上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淡淡道:“嗯,我会妥善保管。”

说着,观复就要把金链子收起来——

时隼挠了挠头:“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算了。”

他本想趁机提出四人轮流携带金链子的想法,可被观复不痛不痒的一句挡回来,一时间也不好开口。

南君仪敏锐地捕捉到观复的迟疑,忽然觉得自己摸到了些许苗头:“你是觉得不方便携带吗?”

观复一怔,最后还是“嗯”了一声,解释了一句:“需要找个盒子,它会滑动。”

“原来是这个,不用麻烦。”

顾诗言利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壳的透明塑料盒,里面装着几包一次性的酒精棉片,她把东西倒出来随手塞进口袋,才把盒子跟其中一张酒精棉片递给观复。

“喏,给你,下次这种小事直说就好了。顺道擦一下手吧,虽然不能杀灭不了什么诅咒,但起码给细菌消消毒,谁知道这东西之前在哪儿放过,又经过几个人的手。”

观复挑了下眉毛,没说什么,只是将东西接过后点点头:“谢了。”

南君仪本想继续吃自己的蔬菜,又很快搁下筷子叹了口气。

时隼的心思压根没放在火锅上面,大量蔬菜被压得乱七八糟,要么夹起来是半生不熟的状态,要么就已经烂糊得几乎挑不起来。南君仪不知道观复会不会因为接触过金链子闹肚子,可他要是把眼前这堆蔬菜吃下去,大概率会因为时隼闹肚子。

“老南你看我干什么?快吃啊。”时隼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故意装傻,颇为热情地招呼着南君仪吃饭,催促道,“总不会还要我帮你夹菜吧。别太依赖我了老南。”

南君仪:“……”

虽然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但毕竟还在大净化的途中,四人仍像是吃最后一顿般风卷残云地扫荡了这顿火锅。

时隼吃得小肚子都鼓出来了,他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左右扭动一下,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与其到处乱跑,我们不如就待在这节电影车厢里吧。反正规则已经摸清,就算每天晚上再来一次,也总有点经验,更何况环境也算安逸舒适,总比再去适应别的地方好。”

“我没意见。”顾诗言淡淡道,“反正都是我们四个人一队。”

南君仪正在仰头喝水,闻言眨了眨眼,他听得懂两人的言下之意:只要四个人始终待在一起,那么这件诅咒之物就算带来额外的风险,也始终是四个人承担,不分彼此;即便像是左弦那样直接影响到自身,其他三人就在身边,起码能够及时援手。

昨天才因为观复的问号引起过一次小小的猜疑,队伍的气氛相当微妙。加上观复这次开口开得过于自然,一时间叫人错失商议金链子分配的最佳时机。

如今话已经说到这里,要是继续坚持要求轮流保管,比起分担责任倒更像不信任观复,因此时隼也不再多话。

所以南君仪也只是“嗯”了一声。

观复的表情仍然没有什么变化,他平静地点点头,默认这个队伍的决定。

将火锅残余简单收拾一番后,顾诗言跟时隼不想继续待在这附近继续享受带着火锅气息的空气,就默契地以消食为名踱步到另一端,仔细端详墙壁上的电影海报。

昨天晚上才刚亲身“参演”过一部电影,两人当然不想进影厅继续观赏——毕竟影厅一来是逃无可逃的密闭空间,二来电影存在随时可能将自己拉入其中的风险。

因此顾诗言跟时隼只是单纯地待在海报前,靠海报上的信息来推测电影剧情,除了用以打发无聊的时间,还为了让心里有个底。

见着两人远去,南君仪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他跟观复都没有离开本来的位置,这会儿面对面坐着,看起来就像两个在等待电影开场的观众。

“你对这种事情有印象吗?”南君仪问。

观复不解:“你指什么?我需要更具体一些的问题。”

“电影院。”南君仪微微往后仰,长腿交叠,双手放在把手上,看起来不但高高在上,还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感,“寻常人外出的活动无非这样几种:逛街、吃饭、看电影。之前顾诗言邀请你看电影,我瞧不出你对电影有什么热爱,但如果你对电影院有印象,说不准你原本是个颇为外向的人,有不少社交……”

观复摇摇头:“没有印象。”

南君仪点点头,没说什么,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呢?”观复忽然反问,“你的朋友呢?”

南君仪一愣,随即微微一笑:“我比较喜欢清净一些,即便去电影院也往往是独行。我并不反感跟人打交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显得很擅长跟人交朋友,可不代表我喜欢这么做。”

“跟你的洁癖有关吗?”观复又问。

南君仪的笑容淡了些,双手交叠,十指并拢,漫不经心道:“也许是有一些关系。一个人更注重自己的感受时,往往就不会跟朋友太过交心,毕竟感情需要经营跟维护。”

“至于邮轮……”南君仪忽然看向远处不知道因为什么而争执起来的顾诗言跟时隼,轻笑了一声,“用不着我维护,大家都对自己能活下来再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感激涕零。而顾诗言跟时隼又情感充沛到足够自己去维护这段友情了。”

再度聊起来到邮轮之前的生活,简直已经像是另一个人生,南君仪几乎有些恍惚。

沉默再度蔓延开来。

不同于南君仪的人生态度,观复对于自己的过往只有一片空白:到底是怎样的人,发生过怎样的事,有什么样的爱好,全都淹没在一片迷雾之中,他完全想不起来任何蛛丝马迹。

只除了这个名字。

观复本来没有觉得痛苦,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活下去就成为了他唯一的目标。

可南君仪的问题却唤醒了他对那片空白的渴望,让他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也许是他的走神太过明显,当观复回过神来的时候,南君仪的身体不知何时已倾靠过来,颇为担忧地打量着他:“别太在意。虽然我不是医生,但是从生理的角度来讲,你没有真的丢失什么,它们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藏起来,就像人同样淡忘自己的童年一样,不代表失去。”

观复当然没有沉溺在失去的不愉快当中,他只是在想如何解决这件事。

现在已有了一个很好的主意,因此观复下意识抓住了南君仪垂放在膝盖上的手,寻求肯定:“如果我们能够找到邮轮的秘密,解决这件事,回到属于我的世界里,也许我就能想起来,是吗?”

“是。”南君仪有些讶异地看着他,目光往下一瞥,神色很快又变成一种相当刻意的平静,调侃道,“看来你不能再对逃离邮轮这件事毫不在乎了。”

他没有抽出手,连试一试都没有做,任由观复紧攥着自己。

观复对此毫无感觉,脸上的困惑越发浓郁:“可是,这感觉很奇怪。”

“奇怪在哪里?”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拥有过那些,认为自己拥有一样根本没有任何感觉的东西很奇怪——哪怕是记忆。”观复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只是因为你提到我曾经拥有过,我就产生了被剥夺的愤怒跟嫉妒。”

南君仪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得很轻,但是整个身体都因此发颤起来。

“恭喜你。”

“恭喜什么?”

南君仪抬起被握住的手腕,戏谑地看向观复,脸上满是揶揄:“恭喜你走下神坛,终于体会到了人最基础的感情。所以观老大,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开我呢?”

观复一时哑然,下意识松开了手。

“先声明。”南君仪活动着手腕,他低垂着头,“我并不讨厌你抓着我,只不过是觉得有点热,我不喜欢出汗。”

观复一怔,谨慎地保持沉默,这类暧昧的言辞并不在他擅长的领域之中。

不过观复赞同南君仪的想法,因为他也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也许是刚刚那顿火锅的缘故。

第98章 大净化(19)

夜渐渐深了。

密闭的电影院车厢并没有窗户可以看到外景,因此四人只能通过墙壁上的时钟来判断当下的时间。

正常解决过晚餐之后,四人在电影院之中活动了片刻,在准备躺下休息之前,南君仪出乎意料地提出了一个方案。

“把沙发围起来?”顾诗言有些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隼一脸状态外:“哇,听起来好像什么我从来没玩过的夏令营活动,我们正好四个人,对应四个方位,听起来还有点酷。”

顾诗言忍住不要翻白眼:“我请问酷在哪里?四个人围在一起,听起来更像给自己做陷阱,到时候醒过来跑都不知道怎么跑。”

“不用围得那么紧密,可以分散开来,留出逃跑的空隙。”南君仪淡淡道,“我的要求并不是让四张沙发死死拼在一起,只要确保每个人都能立刻看到另外三人的脸就可以了。”

那个梦到底是出于心底的恐惧,还是冥冥之中的启示,南君仪无法确定,他所能做到的只有尽可能地避免掉一些潜在危险。

即便只是多心,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每个人都能立刻看到另外三人的脸……”顾诗言重复了一遍,不禁皱起眉头,她的目光在时隼跟观复的脸上轻轻扫过,欲言又止,最后看向南君仪,略带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时隼立刻不满起来:“喂喂,小诗你可不可以遮掩一下,你看我的眼神也怀疑得太明显了吧?为什么你不怀疑是老南挑拨我们!”

南君仪歪头看了他一眼。

时隼从善如流:“那小诗你也可以怀疑一下自己的嘛。”

“闭嘴。”顾诗言冷冷道。

“好的。”

南君仪摇摇头:“我没有发现任何事,只是做了一个梦。”

“做梦?”这下时隼也来了兴趣,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南君仪,“老南,认识你这么久,我第一次发现你原来会做预知梦,所以你梦到什么了?”

南君仪也很平静:“不是预知梦,我只是梦到顾诗言将我喊醒,然后你跟观复不见了,再然后,顾诗言也不见了。”

他说得非常简单,语气也相当平淡,内容虽然诡异但也不至于叫人脊背发凉,听起来就只是一个令人不安的梦而已。

“如果你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做这种梦,那我一定会感动非常,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挂念我们。”时隼假装抹了抹眼泪,脸色忽然正色起来,“不过既然是在这种鬼地方,那我就要问了,怎么就我们三个不见了,好歹也要公平一点,一锅端啊。”

顾诗言:“……”

南君仪:“……”

观复:“……”

每次时隼的发言都是如此惊人,惊得人无言以对,最终谁也没有搭理他,只是默默地搬动起沙发来。

为了方便行动,四张沙发虽然摆成了一个正方形的模样,但是边角都留出了相当大的空隙。

时隼才刚躺下,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来,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另外三人,神色突然纠结起来:“说实话,这样是能看到大家的脸,可是有一点我觉得很奇妙。你说要是我到时候一睁眼,发现沙发上确实有三个人,可不是你们仨,那怎么办?”

南君仪仰躺在沙发上,平心静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事情发生,那就是发生了,跟你看得见看不见没有任何关系,自欺欺人也不会更好。”

“那不是吧,恐怖片里装傻可有用了,只要我认为我没发现,鬼就奈何不了我。”时隼转了转身,也看着天花板,“算了,不聊这个了,聊得人毛毛的。我们来聊一下金链子吧,你们觉得金链子的主人会是什么人?”

顾诗言忍无可忍:“我看你分明是聊上瘾了,一点看不出哪里害怕了。”

时隼:“哎嘿。”

“链子纤薄偏短,是女款。”观复出乎意料地回应了时隼,“无法确定纯度,因此不能判断价值。可款式很新潮,应该属于一位时尚的年轻女性,而且这条金链子的链节部分有长期佩戴后的磨损痕迹,却并不显得老旧,说明有定期做保养,花耗这么大的心力,主人应当很珍爱这条链子。”

时隼惊讶地差点要从沙发上滚下来:“观老大,观察入微啊。你该不会是个侦探吧?或者是间谍?所以你的名字上才是三个问号!其实观复只是你的假身份吧,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的,一把掏出来七八张身份证。”

观复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不知道,也许是吧。”

“不知道?”顾诗言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反问道,“名字也就算了,难道你连自己的职业也不知道吗?”

观复“嗯”了一声,像是并没有察觉顾诗言的戒备跟不快,他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我来到这里之前落水了,丢失了一部分的记忆。”

等待厅里倏然寂静下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南君仪的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不快,他当然知道这毫无道理。观复信任自己,也同等地信任着顾诗言与时隼,将这两人当做同伴。

既然都是同伴,那就没有独属于南君仪的秘密这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