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云袖
人们路过他,都心惊于这份让人胆寒的冷漠,纷纷避让开来。
只有顾诗言提着长裙追了上来,她今天穿得像是广告里才会出现的模特,珠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从明亮的宴会厅转向昏暗的走廊时,简直像是一尊闪闪发光的人形灯台。
“你跟观复跳舞的时候把他的脚踩了?”顾诗言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看起来像个柔光灯台还是什么,为了跟上南君仪,她干脆将高跟鞋踢开了,“唔,看你的表情,看来比踩脚还要严重,那是观复把你的脚踩了?”
南君仪没有回答,这让顾诗言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她意识到情况大概远比自己想象得要更严重。
“我不喜欢政.治。”顾诗言拉住他的手,迫使南君仪停下来,她的脸在柔光下散发着一种镇定的温柔,包括那双闪动的眼睛,“没喜欢过,可是政.治合作有一点好处,它永远不会感情用事,它只为利益驱动,为利益而征伐,为利益而合作……”
南君仪点点头,握了握顾诗言的手,垂下脸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担心我,我会处理好的。”
“其实……这也许不是一件坏事。”顾诗言多少猜出来大概的情况,于是为南君仪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跟头发,相当平淡地说,“为自己哀悼已经够不幸了,没必要多加一个负担。”
南君仪淡淡道:“如果时隼在这里,一定会说你在故意阴阳怪气他是个负担。”
“是啊。”顾诗言有点无奈,“他就是这么自信心澎湃,我真怀疑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击到他,金媚烟曾经算一个,不过这次合作后大概要被挪出黑名单了。”
南君仪笑了笑。
顾诗言退后了两步,看着南君仪在灯光下的面容,她忽然狡黠地轻笑起来:“去休息吧,去细细品味心被刺伤的感受,你还年轻得很,还有心可以碎,多美好啊。”
南君仪:“……少看点浪漫电影吧,看也别学里面的老头。”
顾诗言对他做了个鬼脸,很快就转身离开,去寻找她那双被丢在走廊上的高跟鞋了。
走廊的地毯虽然柔软,走起来很舒服,但顾诗言并不喜欢这种没有包裹的感觉,就好像是毫无防备地面对着危险的环境一样。
转弯时,顾诗言看到了自己的高跟鞋,还有一位帮忙看守的好心人。
“钟简……”
顾诗言扶着墙,略有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面前的人,不过她很快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参加酒会呢。怎么?不好意思进去吗?”
“不是。”
钟简几乎是下意识否认了,他的脸上飘起淡淡的红晕,神色有些拘谨地递出高跟鞋,在顾诗言要伸手去拿的时候又下意识地迅速收回手。
顾诗言挑起了眉毛。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钟简的脸红得看起来就快要晕过去了,他匆匆忙忙地把鞋子丢在地上,又退了好几步,仔细观察着顾诗言跟走廊之间的距离,突然侧着身体冲了过去,急匆匆道:“我先走了。”
顾诗言回头一看,钟简已经跑得没影了。
第106章 邮轮日常(03)
酒会已经过去七天了,人们似乎还没有完全从那种醉醺醺的欢快气氛之中醒来,开始频繁地举办聚会活动。
不管是餐厅,还是甲板上,总洋溢着松弛无比的欢笑声,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度假。
可邮轮并不会因这份热闹就手下留情,大净化才结束不到七天,就立刻筛选出了第一批即将下船的名单,宛如一盆透心凉的冷水泼在了众人头上。
不同于群聊的活跃,邮轮里又再寂静下来。
时隼端着自己的午餐跟饮料杯,绕开几张挡路的桌椅,来了南君仪的桌前。他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确认顾诗言还在远处挑选食物后,才悄悄挤在南君仪身边的座位上,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挑起话题:“你知不知道这次下船的都有谁啊?”
“有人。”南君仪面无表情地说了个冷笑话,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肉。
时隼看得皮肉一抖,赶紧放好杯碗坐下来,异常严肃地追问道:“那你猜是男人还是女人?嗯……也有可能是不男不女的人或者半男半女的人,这个也加入考虑。”
南君仪默默咀嚼着肉:“……时隼,在我耐心消失之前——”
“好啦好啦!我说就是了!”时隼立刻举手投降,又忍不住嘀嘀咕咕起来,“真奇怪,这几天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今天要下船了才提不起兴致。就你跟吃错药一样,脾气越来越差,显得好像我自作多——”
砰!
时隼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他吓得手一抖,惊恐地转头看去,发现是顾诗言不知何时端着可乐杀了回来,单手拍在桌子上造成的动静,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赶紧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顺气安抚:“我的妈啊,小诗你要吓死我啊。我最近哪里惹到你了?值得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不会早就预谋暗算我吧。”
“没有。”顾诗言拉开椅子坐下,冷冷道,“只是我单纯看你不顺眼,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啊!”时隼理直气壮地反驳。
顾诗言太阳穴上的青筋肉眼可见地跳动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南君仪忽然开口:“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他看你不顺眼也不行吗?”
顾诗言的青筋又收了回去,欲言又止:“……”
“嚯。”这种小孩子一样的拌嘴玩笑在两人之间发生的频率极高,南君仪从没有加入过这么幼稚的对话,时隼一时间感到颇为新鲜,立刻转身对着南君仪道,“当然不行了!我们可是好朋友,她怎么可以看我不顺眼,这样会让我很伤心。如果她让我很伤心,那就证明她不是一个好朋友,为了不让她成为一个讨厌鬼,当然就不可以看我不顺眼。”
顾诗言绝望地喝起自己那杯可乐,觉得应该在来之前往里面加点柠檬汁和五倍的伏特加,这样她会比较好接受现在发生的一切。
“是吗?”南君仪淡淡道,“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自作多情?”
时隼的雷达极为敏锐,一下子就感觉到话中有话,他下意识观察着两人的表情,突然脸色一变,桌上顿时陷入一阵尴尬怪异的沉默。
好半晌,回过味来的时隼才惨白着脸对顾诗言寻求帮助:“刚刚老南说的不是我跟你,对吧?”
顾诗言同情地看着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时隼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可是喉咙被点了静音键,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默默地捂住脸逃避了几分钟,然后故作镇定地拿起勺子,用勺子在炒饭里耕了几分钟的田,认真道:“老南,你说……我当自己现在是刚坐下来还来得及吗?”
南君仪淡淡笑了笑:“不用紧张,说回你之前的话题吧,这次下船的都有……”
他看着时隼闪躲的眼神,神色忽然间变得微妙起来:“观复?”
时隼尴尬地笑了笑:“不止……”
南君仪的笑容淡了一些:“金媚烟?”
时隼痛苦地闭上眼睛,捂住脸点了点头:“你说……观老大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被金媚烟挖走吧?我们四个人一起经历了大净化呢。”
“挖走?何必说得好像是种在自家院子里的植物一样。”南君仪的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异常,“如果观复认为跟金媚烟合作更好,也不是一件意外的事。金媚烟的确颇有能力,如果他们俩合作,活下来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更何况,我们也有不同的朋友,从没有要求过彼此,又为什么要求观复一定要站队。”
接下来吃饭时间,几乎没人敢发出任何声音,桌子上寂静得像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折磨得时隼如坐针毡,恨不得把薄薄的米饭再耕上半小时,好在南君仪很快就吃完离开了。
时隼铲起自己的九宫格饭田,目送南君仪远去之后,神色凝重地看向顾诗言,痛心疾首:“小诗!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都没有给我通风报信,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我现在实在是很痛心!”
顾诗言幽幽道:“……我打断你那句‘自作多情’已经在是救你的命了。”
这让时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咂舌道:“这么严重吗朋友?”
“包的。”顾诗言放下可乐,怜悯地看着他,“包严重的。”
“哎,你看这事儿闹的。”时隼挠了挠脸,“那你说他俩以后还能合作吗?总不会分配到一起还跟闹分手似得吧,这可不是小事儿啊,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命重要吧。”
顾诗言拍了拍他,安抚道:“没事的,他心里有数的,咱俩意气用事的概率应该都比他高。”
其实南君仪一向不对别人倾诉自己的事,因此顾诗言跟时隼完全不知道两人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又具体发生过什么事。
不过大家都是朋友,言谈之中的双标跟表现出的偏心是做不了假的,就算之前没发现,大净化待在一起也看得出来一些“不对劲”的苗头了。
有些话实在用不着说,起码不用说得那么明白,你看现在就是刚刚说太穿导致的尴尬。
“老南这边是没话说了,他比我都体面。”时隼往嘴里塞了口饭,赶紧嚼吧嚼吧,免得说话时喷顾诗言一身,等咽下去才继续问,“哎,可你说观老大是什么想法呢?我反正看他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就干嘛,要不是他这么稳得住,我也不能这么没眼力啊。”
“那就说明他的确跟没事人一样。”顾诗言用吸管在可乐里搅了搅,颇为公允地做出评价,“而现在呢——老南能体面地处理这件事,你想多体面,他就有多体面;观复则忙着下船求生,我是半句没掺和。你倒是说说看,现在最有‘想法’的人是谁呢?”
顾诗言注视着时隼,带着点玩味的笑容。
时隼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正气凛然道:“八卦乃是人之常情!人就应该常备好奇之心!”
顾诗言只是哼笑一声,没再继续逗他,而是拿起手机看了会儿群,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不禁意外:“这次钟简也下去?”
“是啊。”时隼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忍不住抱怨起来,“我本来就是想把这个提起钟简的机会让给老南的,让他去跟观老大说一下钟烦的事。”
“你看,这样做先是表现老南的乐于助人,此乃一胜;再来增加双方的共同话题,此乃二胜;然后还能促进两人感情,此乃三胜;最后观复不得欠老南一个小小的人情啊,此乃四胜……”
“停停停——”顾诗言急忙打断,“我看你现在没有四胜,四败是有了。”
时隼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撇着嘴哼哼两声:“爱卿速速报来,何来四败啊?”
顾诗言揉搓着他的狗头:“缺乏关键情报,此乃一败;看不懂我俩的脸色,此乃二败;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接踩雷,此乃三败;踩雷之后没能挽回局面,此乃四败。”
时隼长长地叹了口气,沮丧道:“好吧。那你说咱们现在是通知观老大还是不通知呢?”
顾诗言一时间也没有主意。
时隼就继续说下去:“也不知道金媚烟会不会说,哎,她要是说了,不就被她抢得先机了吗?但是要是我们偷偷跟观老大说,会不会显得好像不支持老南?他这会儿应该心灵正脆弱吧。”
“……我看你是真的得少看点少女漫画了。”顾诗言颇为鄙夷地看着他,思索道,“还是让观复有个底比较好,就算我们不算是特别好的朋友,可也好歹算是同伴,他跟南君仪的事跟我们又没关系,情感上支持下就得了。但钟简牵扯到双方的生命安全,玩笑归玩笑,这种大事可不要草率。”
“说得有理。”时隼点了点头。
顾诗言又长出一口气:“再者,如果你不告诉观复——我觉得真正需要担心人身安全的恐怕另有其人。”
时隼想到观复的武力值顿时肃然起敬,猛然一拍大腿:“……我都把这茬给忘记了,虽然钟烦这人确实有点烦,但是钟简毕竟是无辜的。观老大不是说自己失忆了嘛,要是他连双重人格这种小说常见病都不记得了,在钟简突然大变活人成钟烦的时候,他搞不好以为是钟简鬼上身,长痛不如短痛,直接把他一下子给咔嚓了,那真是冤枉大发了。”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此事耽误不得,也没再废话,迅速起身联系起观复来。
第107章 永颜庄(01)
有关于钟简的双重人格,南君仪并非全无所知,不过了解得不算太多。
他从没有跟钟简搭档的经历,因此也没有特别刻意地去刨根问题——毕竟信息很有必要,可过多的信息会产生冗余,进而干扰大脑的判断能力。
而命运的安排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永颜庄——除了钟简之外……还有观复。
这就是南君仪此时此刻坐在钟简跟观复面前的原因,身旁还坐着一个顾诗言——时隼没能凑上这趟热闹,他在两天前下船了。
顾诗言是四人里唯一没有收到邀请的,纯粹只是看到群聊的消息来吃瓜的。
见没人说话,顾诗言这个局外人只能自己主动拉开话匣子:“真是没想到,这次又是你们两个合作。”
这话一出,南君仪下意识看了一眼观复,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话时,就听顾诗言继续说下去:“钟简,这次还是跟观复合作,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南君仪:“……”
他该预料到的,顾诗言再怎么乐子人,也不可能开场就拿他开涮。钟简前不久才跟观复一起下船,这次又再度合作,的确是一个不容易踩雷的安全话题。
钟简显然没想到自己突然成为话题的中心,局促不安地点点头:“挺好的。”
气氛再一次陷入僵局,顾诗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快:“喂!不要显得好像是我要下船一样,我们应该是来讨论这次的锚点吧?到底要不要谈,不谈就别空坐在这里占别人的位置,大家各回各的房间好好休息好吗?”
“那个……”钟简鼓足勇气,怯生生地举起手,“顾小姐,这里没有别人。就算有,也有很多空座位,我们并没有占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