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一线 第118章

作者:钟十初 标签: 玄幻灵异

李少华饶有兴致地把许如清请进书房,准备好笔墨,他念一句,许如清写一句。

许如清提笔落下最后一笔,李少华捡起纸一看,面露嫌弃。

常藤生凑头看了一眼,抿紧嘴唇,简直是把尴尬二字写在了脸上。

“你们什么表情?”

许如清困惑地又看了眼纸,条理清晰,字也写得很好看。

“傻子,你写得什么字,自己创的?连你自己的姓‘许’都不会写?”李少华把纸丢开,“左边的‘言’写成什么样了?”

许如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突然记起来,这个时代,简体字还没问世。

常藤生安慰他:“没关系的许大哥,至少你写出来的信保密性很强。”

许如清:“……”

偷看的人看不懂,收信的人也看不懂。

......

许如清向李少华借了几本书学习,得益于他出色的学习能力,许如清看完借来的书,也渐渐适应了用繁体字读书写字。

常藤生经常对着许如清纸上的字毫不吝啬地夸赞:“许大哥,你的字真好看。”

他那眼神,也就瞥了一眼纸上的字,便迫不及回到许如清脸上,许如清暗自叹气,心想常藤生夸赞他的水分恐怕多到能发洪水。

后来,许如清接了几位客人帮忙写信,反馈都还挺不错,许如清便松了口气,对自己写的一手字开始愈发自信起来。

他也是没想到,居然能因为自己识字会写字,从而在这个时代有了立足之本,赚到了属于他的第一份银钱。

李少华着实出手阔绰,给出的银票足够许如清他们潇洒一、两年,所以通常情况下,许如清只允许常藤生接点小魔小鬼的活,简单易上手,最重要的是安全,钱么,能补贴日常支出足矣,不求大富大贵每日鱼肉,只求平安顺遂,度过一切苦厄。

偶尔,许如清也会跟着常藤生一块出去接活,而在这个过程中,常藤生忽然意识到,他所尊称的这位许大哥的胆子是超乎常人的大。

一次,他们碰见一张腐烂生蛆的鬼脸从井水中爬出来,有人吓得当场晕倒,许如清却只是脸色稍微白了一分,他把手中的火把扔了过去,将那玩意烧得一干二净。

火舌吞吐,光影幢幢,许如清垂眸,睫毛都没颤一下,眼底尽是冷静。

常藤生见此情形讶然道:“许大哥,你胆子真大。”

许如清愣了一下,脑海中一闪而过往日云烟,淡笑道:“其实我以前胆子很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我吓得不轻。”

常藤生好奇道:“那你现在怎么……”

许如清说:“没办法啊,总不能躲在别人背后一辈子。”

用许如清自己的话来讲,就是在历经这么多场诡谲风波后,他对恐惧的阈值在无形之中拔高了许多。

至少,他不会再被吓得六神无主。

常藤生看着许如清,眼里的光很亮,在他的心里,他的许大哥是一个带有浓密的神秘色彩的人。

他似乎真的来自飘渺的未来,无所不能,拯救他,替他打抱不平,爱他……常藤生不禁幻想,他的许大哥是不是就是为了他而来的?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他想,如果是的话,他想一直追在许大哥的身后,陪伴在他的身边。

过年,许如清钱包大出血,买来一条玉坠送给常藤生。

玉坠质地通透无瑕,仿若一滴坠落的水滴,常藤生本就生得好,再配上这枚玉,简直相得益彰,玉衬得人温润,人衬得玉莹光流转。

也算是他赠他玉,他还他佩。

许如清唇边漾开一抹笑。

春去秋来,雁去鱼沉,秋声渐寂,大雪兆丰年。

许如清陪伴在阿根身边的日子,要比当初同学聚会上与常藤生重逢那天记起,要长了。

许如清站在结霜的窗户前观望外面的雪景,总是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某些时候,许如清也是真的想念家中的父母。

他沉浮于岁月的滔滔长河中,寻觅不到回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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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有人登门来找许如清,许如清以为又是想找他写信的,纸笔都备好了,对方却是别有心意的一笑,说是来给他说媒的。

“许小子,有户人家观望你好久了,觉得你不错,正好和他们家小女儿的年龄相仿,怎么,要不我帮你们撮合撮合?”

正在研墨的常藤生手一停。

“阿婆,你这事未免来的太突然了。”许如清搁笔,哭笑不得。

“嫁娶之事,向来突然。”媒婆说,“许小子,要我说你就去见姑娘家一面好了,反正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万一真觉得合眼缘,日后错过良缘可就不好了!”

媒婆手甩绢子,眉飞色舞鼓舞道:“去呗,许小子!姑娘家脸薄,请我来的时候可是脸都羞红了,你可别做个绝情种啊!”

“这……”

媒婆说的确实没错,姑娘家脸薄,他若是连见都不见一面,未免不太礼貌。当面委婉拒绝,也算是有始有终,做足礼仪留足脸面。

“好。”许如清颔首,“我们见一面也好,什么时候?”

媒婆笑得眯起眼睛:“明天晚上五点,这个是饭店的地址,你们啊,边吃饭边聊!”

吱呀一声,门合上。

前脚媒婆刚走,后脚常藤生扔下磨到一半的墨水,走到许如清跟前。

“许大哥,你当真要去?”

他阴沉着脸,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许如清看他:“既然答应了,那肯定要去。”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常藤生话说一半,突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什么?”许如清怪异道。

“没什么。”

常藤生面无表情推门而去。

直到晚上明月高悬,他都还没回来。

许如清心一沉,披上外套打算出门去寻找,但刚推开大门,他就看见屋檐底下的台阶上,坐着一个黑黢黢的人。

有光从屋子里倾泻而出,照亮了屋檐银装素裹的雪地,常藤生转过头,面皮似雪般的白,眼眸如漆,深得可怕。

四目相对,许如清嗅了嗅鼻子,淡淡的酒味萦绕在雪地中,眉头微蹙,他问他:“你跑出去喝酒了?”

话音刚落,常藤生突然起身,三步并两步跑过来,他捧住许如清的脸,带着一种虔诚、痴慕的态度吻住了许如清的嘴唇。

口水带着酒味,许如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晕乎乎的,傻傻地看着亲他的常藤生。

许如清趁着喘息的功夫喊常藤生的名字,叫他先停下来,酒醉人,他现在是喝醉了。

但很快,许如清惊悚地发现,他越是喊,常藤生亲得就越激动。

常藤生用舌尖舔许如清破损的唇,他轻声细语:“许大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喊我的名字,你越是喊,我就越兴奋。”

空气中萦绕着醇香的酒味,额头抵额头,呼吸交融,许如清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呼自己的气,还是在吸常藤生的气。

不知过了多久,常藤生才缓缓松开他。

雪还在下,凛冽的风卷席,常藤生的身子却燥热得吓人,他的眼睛也同样亮得惊人。

他说:“许大哥,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

许如清眼眸微闪。

他轻轻推开常藤生,语气极为平静:“所以呢?”

许如清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总有一天会离开,就同明安寺的那位解签的师傅说的那样,从哪儿来,就要回哪儿去。

所以为了以后的离别更加举重若轻,许如清觉得,他必须亲手拗断他们的感情。

他们绝对不能在一起。

常言道相濡以沫,但时常疏忽它的下一句其实是不如相忘于江湖。

常藤生见到许如清冷漠的反应,顿时慌了,他问许如清喜不喜欢他,许如清摇摇头,倦怠道:“我只把你当弟弟照顾,喜欢自然是有的,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

许如清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变成了一把剑,贯穿了常藤生的心脏。

常藤生咬牙,试图从他们生活的细枝末节捡起那所谓的“喜欢”的证据:“许大哥,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从棺材里救出来?处处照顾我?为什么会亲手帮我杀了那个差点害死我的阿灵娘?宁愿被赶出村庄也在所不辞……”

许如清听见常藤生带着商量的语气和他说:“许大哥,如果是年龄,你嫌我太年轻的话……可以等等我吗?”

许如清看着他黑黝黝的眼,眼里有他的倒影,这么深情的场面,倒影中的他却是冷漠至极。

许如清扯了扯嘴角,苦笑:“常藤生,没什么好等的。”

话说出口,许如清为之一愣。

似乎在很久之前,也有个人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晚生日结束,常藤生姗姗来迟,他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别过脸笑得凄惨,告诉他:许如清,别等了。

那个时候,许如清不理解他为什么拒绝得如此冷冽,不留余地,徒让人伤心。

原来是这样。

嘴里苦涩得像是尝了一口苦茶,迟迟等不到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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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明安寺

第二天晚上的相亲,许如清按时赴约。

许如清去到指定的饭店,姑娘正端坐着喝茶,见他来了,打远朝他招手,许如清心里挺不好意思的,居然让人家姑娘先等着了,他走上前入坐,说这顿饭他请。

姑娘是个聪明人,两个人交谈了几句,就听出了许如清话里的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