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咖啡色的团子
齐越正思忖着,耳边忽然传来呜呜的哭泣声,他循声看去,就看到小鬼低着头小声地啜泣。
鬼是不会流眼泪的,但小鬼一张脸惨白又瘦弱,蹙眉呜咽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可怜。
齐越:“怎么了?”
小鬼可怜兮兮地抬头,瘪着嘴回答:“我实在太菜了,竟然连一个小孩儿都打不过。我白做鬼这么多年了!”
它边哭边望着齐越,哽咽着说:“呜呜呜!齐老大,我都这么菜了,肯定连给你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你就别吃我了吧。”
齐越:“……”
还没忘记这茬呢。
小鬼可以说是非常可怜了,但齐越到底不是一个怜鬼惜鬼的人,他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小鬼表演。小鬼哭着哭着见齐越不搭理自己,都把自己哭尴尬了,硬着头皮喊了一声“齐老大……”
齐越问小鬼:“能好好说话了?”
小鬼马上立正站好,脆生生地回答:“能了!”
“不想被我吃?”齐越勾起唇角,笑得露出两枚酒窝,看着亲切又乖巧。可小鬼却觉得浑身发凉,如快速摆动的拨浪鼓一样迅速摇头,脸上都没几两肉,却依稀能看出在颤抖着。
齐越:“要我不吃你也行,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小鬼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我做!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齐越低声和小鬼说了几句话,而后拍拍小鬼的脑袋,“乖,去吧。”
“齐老大,你放心!我一定会圆满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的!”
小鬼立下军令状后,便志气满满地飘出齐越的房间。
齐越一点奴役“童工”的自觉都没有,毕竟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
翌日。
一大早,齐楷源就来敲响齐越的房门。齐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边打哈欠边去开门。
齐楷源:“哥哥早上好!”
“早上好。”齐越懒洋洋地应了,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感。他往齐楷源的背上瞄了一眼,小鬼已经重新趴回齐楷源的身上,看到齐越后,立马挺直背脊,乖巧地朝齐越说了一声“早上好。”
“我现在就带你去见那个病秧子,”齐楷源迫不及待道:“你赶紧跟我走!”
齐越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出头,“太早了,我还没睡醒,等我睡醒了再说。”
齐楷源:“你!”
话音刚落,齐越就已经关上房门,继续睡觉去了。这一觉睡了将近一个小时,齐越才从床上爬起来,洗脸刷牙,慢悠悠地出去。
齐楷源让人搬了个小凳子守在齐越门外,听到动静立马跳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齐越,“现在总可以出发了吧!”
“饿了,”齐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吃了早饭再走也不迟。”同时不忘问小孩儿,“你吃早饭了吗?”
比齐楷源先回应齐越的是他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噜的声响。
齐楷源:“……”
等吃完早饭,齐越终于愿意跟齐楷源走了。
很显然,齐楷源要带齐越出去的事已经经过齐坤乾的同意,管家并没有拦着齐越,还恭恭敬敬地把一大一小送上车。
上了车后,齐楷源向齐越邀功,“爸爸妈妈不会让你去见那个病秧子的,是我骗他们说要你带我出去玩,他们才愿意放你出来!”
齐坤乾夫妻俩要是知道齐楷源要带齐越去见齐赟,肯定不会松口让齐越过去的。但听齐楷源说要和齐越一起出去玩儿,夫妻俩就以为齐楷源肯定是想着法儿折腾齐越,又有于标这个人质在手,没怎么犹豫就答应齐楷源。
齐越不吝给齐楷源戴高帽,“嗯,你很厉害。”
小孩儿挺挺胸膛,马上露出志得意满的表情。
齐越想见齐赟的话,齐家没人能拦得住他,但有更简便的方法他为什么不用?
齐楷源年纪再小,也是一个免费的“劳动力”啊,还是那句话,不用白不用。
***
车子沿着远丰山的盘山公路一缕向下行驶,快抵达山脚的时候,司机一个拐弯,驶上另一条小路。这条山路很窄,勉强容两辆车同时通过。一路蜿蜒向上,终于在半个多小时后,抵达山腰的一栋白色联排建筑。
“哥哥,到了。”
齐楷源率先从车上跳了下去。
齐越跟着下车。
他们现在来的地方果然是那座常年云雾缭绕的山头。而齐越的猜测也是准确的,因为一下车,齐越就清晰地感受到这里的空气里涌动的气运。
再细细感受,齐越便发现这些溢散在空气中的气运都是循着一个方向运动的,就像是有一条无形的通道引着它们向前,而通道的另一端,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齐家别墅所在。
齐越不动声色地跟上齐楷源,同他一起进入“疗养院”里。
尽管有齐楷源带着,齐越还是被门卫拦下来好好排查了一通,仔仔细细地问了很多问题,确定身份之后,才给齐越放行。
齐楷源应该是经常来这里,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很快就带着齐越来到一栋白色的小别墅前。
别墅带着小院,小院里种了很多花花草草,现在正是花开满枝的季节,使得小院铺满了姹紫嫣红,站在院外都能闻到院子里传来的浓郁花香。
这些花被主人养得很好,早晨的晨露还未散去,水珠将挂未挂的坠在花朵和枝叶上面,更显娇艳欲滴。
整个小院给人生机勃勃的感觉,仅从这一方小院便可以窥得小院的主人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这么一会儿功夫,齐楷源已经推开小院的门,沿着鹅卵石路跑进去了。
恰时,别墅里走出来一个人,看到齐楷源这个不速之客时一点都不意外。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而后温柔地笑道:“楷楷,你来啦。”
若是平时齐楷源一定会嫌恶地让对方不要叫自己的名字,但是今天,他站在那人面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指着后进来的齐越说道:“病秧子,你知道他是谁吗?”
“嘿嘿嘿,他叫齐越。他才是我亲哥哥,而你,什么都不是哦。”
齐楷源还未经历过变声期,声音尤带着独属于小孩儿的软糯,可是他的语气听起来却一点儿都不可爱,反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尖锐感和恶趣味。
齐赟闻言微微一愣后,猛地抬头看向齐越。
齐越也在打量齐赟。
尽管齐楷源一直把病秧子挂在嘴边,但真正看到齐赟时,齐越还是难免感到惊讶。
形销骨立的年轻男人站在鲜花璀璨、生意盎然的小院里,不仅没沾染上小院的半分生机,反而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第17章 救谁的命
“你好,我是齐越。”齐越笑着上前主动和齐赟打招呼。
齐赟显然没有从齐楷源带来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只怔愣地看着齐越。他极力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齐越只是齐楷源想到的又一个折腾自己的手段罢了,但齐越的长相确实和赵雅娴有六分相似,齐楷源和齐越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无论谁看到这一大一小,都会下意识地认为他们是亲兄弟。
好一会儿之后,齐赟才握住齐越伸过来的手,有些恍惚地说道:“你好,我……我是齐赟。”
触碰到齐赟的那一刻,齐越的眉头轻蹙了一下,齐赟的手很冰,完全感觉不到活人的体温。不仅如此,齐越还清晰地感觉到齐赟周围的气场紊乱,似乎有一道漩涡至于齐赟的头顶,吸走他身体里的东西。
“进去聊聊?”齐越不动声色地松开齐赟的手。
“……”齐赟其实还没彻底回过神来,并没有听清齐越说了什么,只本能地应了一个“好”字。
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愈发苍白,显然,齐越的到来让齐赟既震惊又无法接受。
“请进吧。”
齐赟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偏了偏身体请齐越进别墅。他很瘦弱,在光影里薄的像是一张纸片,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齐越的视线在齐赟的脸上扫过,而后走进别墅里。齐楷源想要跟进去,齐越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出去玩,我有事和齐赟说。”
齐楷源不想走,他还想继续看病秧子露出灰败的表情。可到底还是想学齐越捉鬼的本事,只能听话地“哦”了一声,转身离开小别墅。
“他很听你的话。”齐赟见此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或许吧。”齐越耸耸肩,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径自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齐赟坐到齐越的对面,他并没有问怎么回事。相较于在门口时的失态,他现在很平静,面上的神色淡淡的,看起来已经接受自己不是齐坤乾的亲生儿子这件事。
他主动给齐越倒了一杯茶,找了个话题,“源源很调皮吧?”
齐越拿起杯子轻啜了一口茶水,没回答齐赟的问题,只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的青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激流过后的平静。这种平静不像一潭死水,更像是经历暴风雨后的豁达。
等饮完一杯茶水后,齐越才没头没尾地问道:“你知道吧?”
齐赟拿茶壶的手微微一顿,抬头对上齐越的视线。齐越在笑,整个人看起来一点威严感都没有,可是齐赟却有一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
和齐越对视了好一会儿,齐赟移开了视线,轻声说道:“我知道,源源和我说过。”
齐楷源并不喜欢齐赟这个哥哥,每隔一段时间会来这里一趟,想着办法折磨齐赟,眼里充斥着对齐赟的恨意。齐楷源也曾多次和齐赟说他不是齐坤乾和赵雅娴的亲生儿子,是外面捡来的。
齐赟刚开始只当做是齐楷源故意骗他。
可有些事说得多了,齐赟心里难免留下一根刺。
一开始齐赟确实认为父母是关心他、爱护他的,毕竟这间疗养院有最好的医生,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安静舒心的环境。只要他的身体一有情况,就可以得到及时妥善的救治。
然而久而久之,齐赟也有一种被家里人排除在外的孤独感。以前他想回齐家,齐坤乾总会找很多借口拒绝他,偶尔能回去,只住上一两天又被送回来了。
在怀疑自己不是齐家的亲生儿子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齐赟很快就察觉到齐坤乾和赵雅娴对他的态度有所不同。表面上对他事事关心、时时呵护,好像真的是一对很好的父母。但实际上,两人很少来看他,将近二十年,都是以他身体不好为由,让他待在这座疗养院里养病。
今天见到齐越,齐赟错愕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心中的怀疑终于得到证实以及长期悬在头上的刀终于落下的豁然感。
齐赟放下茶壶,视线落在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上,声音显得有些飘渺,“你是爸妈的亲生儿子,又有着健康的身体,现在找回来了,他们肯定很高兴。也会加倍对你好,加倍补偿你。至于源源……”
说到这里,齐赟顿了一下,手指微微颤了颤,继续说道:“他是调皮了一点,但你也不要觉得爸妈很宠他,妈妈怀他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导致源源出生的时候差点夭折。所以爸妈才会偏宠他一点,你不要觉得心里不平衡。”
“那你呢?”齐越静静地听齐赟像是交代遗言一样把话说完,才反问道。
“我?”齐赟闻言笑了笑,再次对上齐越的视线,眼中一片坦然和真诚,“你放心,我一个将死之人没资格和你争。能来到齐家,已经是我的福气,我不该奢求太多。”
长期卧病,早就让齐赟看淡生死了。他连生死都能看淡,又怎么会在乎自己的身世?这些年若不是爸妈不计一切的医治他,他又如何能活到现在?
做人要知足,也要懂得感恩。爸妈为他付出这么多,他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阻止爸妈认回亲生儿子?
齐越盯着齐赟看了许久,突然笑了出声,直接问道:“你以为我是来赶你走的?”
齐赟没回答,但他确实是这个意思。只有他离开了,齐越才能在齐家中获取更多的安全感。也只有他这个假儿子主动离开,齐家才会获得真正的安宁。
“我今天来是想找你要一样东西,”齐越给自己倒了茶,笑着说道:“至于你是走是留,我并不在乎。”
“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