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咖啡色的团子
齐越闻言也探手去触碰小团子的体温,滚烫得像是有一把火在灼烧着。
庚下一只注意着两人的动静,闻言下意识反驳道:“怎么可能?!!他之前一直好好的,能吃能睡,怎么突然发烧了?我一直看着他,没让他出去玩,也没让他玩水,吃的喝的我都看着,不信你们去问小鬼。”
小鬼在一旁点头:“齐老大,是这样的。”
齐越将灵气沉入小团子的身体里查看情况,头也没抬地和庚下说道:“他发烧和你没关……”话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庚下,“还真和你有点关系。”
庚下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和我有什么关系?”
团子体内的封印彻底松动了。
齐越和凌渡韫之前的猜测完全正确,小团子的封印和庚下有关,这些日子和庚下待在一起,就像是找到了钥匙,如今这把钥匙即将打开团子灵魂里的封印,发烧是封印完全解除的具象体现。
第268章 恻隐之心
听齐越说小团子的发烧和自己有关系, 庚下是不服气的,他皱着眉走过来,伸手去摸小团子的额头, 同时说道:“你们才是他的家人,把他扔给我照顾, 现在生病了,还要把锅甩给我?”
他说着,掌心也触碰到团子的额头。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片滚烫,那温度不像是正常人可以散发出来的,绝对超过40摄氏度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庚下立马向团子传输灵气,企图用灵气给小孩儿降温。面上的表情的变得黑沉,转而看向齐越和凌渡韫时,眼中浮上愠怒的情绪:“团子都发高烧了, 你们俩做哥哥的,竟然还无动于衷?有你们这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属于他的灵气进入小团子的身体,彻底打开了封印的锁, 团子灵魂里的阵法瞬间运行。以此同时,庚下尘封的记忆一同被打开……
庚下一下子沉默了, 他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 看着团子的目光黑沉沉的, 布满复杂的情绪。
“原来你就是当年那个小家伙啊!”庚下似感叹地呢喃了一句,下一秒,掌心的灵气霎时间变得凌厉霸道,直直射向团子的大脑。竟是打算趁着齐越和凌渡韫没有防备的时候, 一举毁了小团子的中枢神经,让他变成一个傻子!
他的动很快,但齐越也不慢。应该说,齐越留在团子身上的防护阵法也不慢。庚下的灵气刚强势入侵,一股更为精纯磅礴的灵气便如水波纹一般荡漾开,以柔克刚,完完全全地将庚下的灵气吸入、融合。
“既然当时已经动了恻隐之心,现在的杀心来得是不是太迟了点?”齐越俯身将小团子抱起,笑眯眯地看向庚下。
庚下沉默不语,只眯着眼盯着齐越怀里的小团子看。
正如齐越所说的那样,他当时确实对这个小孩儿动了恻隐之心。
*
庚下一直都知道,那里关着一对夫妻。也清楚,他们是的关键人物。他偶尔也会去看看他们。
夫妻俩一直被囚禁,精神看上去却一点儿都不萎靡,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好像没事儿的人一样,有时候看到庚下,甚至会抬起拷着镣铐的手,笑着和他打招呼。
庚下每次都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眼,没有同情,也没有其他情绪,他们在他眼里,只是两个人,如同两个蝼蚁。
时隔大半年,庚下再次见到他们,发现女人的肚子大起来了,肚皮上像是被扣了个面盆。庚下知道,这个孩子并不在夫妻俩的期盼之中,是上面使用了手段,让女人怀上的。
即便如此,庚下依旧没在这对夫妻眼中看到对这个孩子的怨恨,夫妻俩的情绪还是很稳定,像是认命了一般。
到了这时庚下心里不免疑惑,这对夫妻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怎么没有歇斯底里?为什么还能平静地接受这一切折磨?甚至还能笑得出来?这种事无论放哪个人身上,都足以把人折磨成疯子吧?
偏偏他们就这么扛下来了,甚至还能苦中作乐,笑着承受一切磨难。
人,真的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生物。
当然这种想法只在庚下心里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多纠结。
时间又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了三个多月,庚下再次前往诅咒之地,这次他看到了那个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孩子。
囚室里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女人虚弱地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男人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襁褓的边缘,眼底是庚下从未见过的柔软。那是一种即便身处炼狱,也依旧小心翼翼守护的温柔,和这阴森冰冷的诅咒之地,格格不入。
庚下就站在囚室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很小,小得仿佛一折就断,脸色还有些发青,想来是在这阴寒之地待久了,受了寒气。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女人怀里,小嘴巴时不时轻轻呶一下。
庚下看了一眼,便淡淡地移开视线。再次见到小孩儿,是在三天后,他被一身蓝衣的度关村抱在怀里,似乎是晕了过去,双眼紧闭,鼻尖有着些许微弱的呼吸。
度关村看到庚下,停下脚步朝他点点头,语气恭敬:“庚长老。”
庚下“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视线却落在他怀里的那个小孩儿身上。
度关村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上面让我把他带出去。”
庚下大概知道上面的计划,自然不会阻拦,还侧了侧身,让度关村先离开,然而就在度关村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一瞬间,庚下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开口将人叫住:“等等!”
度关村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庚下:“庚长老,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把孩子给我看看。 ”庚下说。
度关村不疑有他,连忙将怀里的小孩儿递过去。庚下没抱过孩子,动作很生涩,小孩儿大概是感到不舒服,眉头皱了起来,慢慢张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澄澈的眼睛,明明还是无法清晰视物的时候,可庚下却觉得小孩儿正在看自己。然后他就看到小孩儿对他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眉眼弯弯。
那一瞬间,庚下的脑中不禁浮起那对夫妻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弦好像被什么拨动了一下,他已经察觉到小孩儿的灵魂深处被种下了一个阵法,都决定抬手毁去那个阵法,以绝后患了,可就是因为这个软乎乎的笑容,庚下动了恻隐之心。
他的手掌还是落在了小孩儿的脑门上,但进入小孩儿体内的灵气却不是毁灭,而是化作更温和的力量,变成一个禁制,给小孩儿灵魂里的阵法上了一把锁。
而他自己就是这把锁的钥匙。若是小孩儿长大后能遇到他,这把锁就有可能打开,届时他肯定就在小孩儿的身边,是杀是留全凭他处置。
抑或小孩儿遇到其他机遇打开了这把锁,那也是天命使然。
那一刻的恻隐之心让庚下留下了小孩儿体内的那个阵法,但等小孩儿离开后,庚下又有些后悔自己多此一举的举动。只是事情已经做了,他后悔也没用,为了不被上面察觉到异常,庚下主动封闭了自己的这段记忆。
但大抵真的是天命如此吧,短短的两三年后,他竟然真的再次遇到了这个孩子,并且浑然不觉地将他带在身边,无意识地解开了他灵魂中的那把“锁”。
有齐越在,他就是起了杀心又如何?以齐越的手段,他也奈何不了那个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正在收尾中,争取在2月完结[红心]
第269章 封印记忆
“看在你的面子上, 我可以不杀他。”庚下回神,他当然不可能直接承认你自己不是齐越的对手,兀自挽尊道。
庚下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团子灵魂里的那个阵法。
当年他会动恻隐之心, 一来是被那小孩儿毫无防备的一笑晃了神,二来也是打从心底觉得, 那对夫妻不过是两只翻不起浪的蝼蚁,就算他们在孩子灵魂里动了手脚、种下阵法,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左右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小玩意儿。
如今禁制被他自己无意识地亲手打开,他也没多紧张。在他看来,那阵法里就算藏着什么信息,也多半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残念,根本牵扯不出什么关键机密。
齐越知道就知道了吧。
这么一想,庚下便彻底放心了, 他再次看向齐越,说道:“我不杀他,但他能不能扛过这阵高热,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小团子到底是肉体凡胎, 不可能一直这样让他发着烧。
齐越转而将团子放到凌渡韫的怀里,不用他指引, 对方就知道怎么做了。
凌渡韫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团子滚烫的额头, 朝他释放灵气。他的灵气温润醇厚, 裹着血脉之力的暖意, 一点点驱散团子体内的燥热,团子皱紧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哼唧声也轻了几分。
齐越朝一大一小看了一眼, 忽然抬手,掐了个法诀。庚下还未反应过来,一个禁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他的身体。
庚下不由拔高音量,面色瞬间变得黑沉:“齐越!你什么意思?”
齐越朝他耸肩笑了笑:“以防万一罢了。”
庚下下意识动用神识查看己身,很快便发现齐越给他下的禁制对他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危害,但前提是他不会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他冷笑道:“你当真是对我一点儿信任都没有啊。 ”
“你现在才知道吗?”齐越诧异反问,“我一直以为你知道我们立场不同,就像我不会问你诅咒之地在哪里一样,肯定也要防备着你。”
庚下无言以对。
齐越瞥了一眼庚下,补充道:“你放心,只要你守口如瓶,这禁制于你而言,和没有一样。等日后事情尘埃落定,我自会亲手解了它。”
庚下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冷哼一声:“谁要你解?不过是个小小的禁制,还困不住我。倒是你,就这么确定能从小崽子身上得到有用的线索?也不看看那两个人是什么情况?怎么可能在那样的环境下,传递关键信息?”
“齐越,到时候可别白高兴一场啊。”庚下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又有些不理解,“我就想不明白了,顺应天道,让阴阳两界融为一体有什么不好的?反正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你的地位?你又何必为了阳间费尽心思呢?”
齐越脸上笑意不变,只道:“那就不劳烦庚主任费心了。”
两人说话的工夫,团子身上的高热已然降了下去,他体内的阵法在感受到凌渡韫的血脉之力后,化作一团白色的光团。
凌渡韫察觉到光团队自己的亲近之意,便展开灵气,温柔地将光团包裹其中,慢慢地将其从团子的灵魂中抽离出来。
光团被裹着飞出团子的眉心,没入凌渡韫与他紧贴的额头里。
团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最先看到的就是凌渡韫,担心地抬起小胖爪子摸摸凌渡韫的脸,声音软糯却带着沙哑:“哥哥……”
凌渡韫抬头,朝他露出温和的笑:“放心吧,哥哥没事。”
安抚了团子后,凌渡韫转而看向庚下,真心实意地说道:“庚主任,感谢你当时的恻隐之心,让今日的我可以看到不少关键信息。”
庚主任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那两个被囚禁的蝼蚁,不过是困兽,无论做什么都只是徒劳!庚下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可看向凌渡韫时,眼中的杀意骤然浓烈。
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似乎察觉到庚下的心思,齐越上前一步挡在凌渡韫面前,挑眉看向庚下:“庚主任,我还在这儿呢,你想做什么?”
庚下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心思,警告道:“齐越,你之后最好能够时时刻刻都守在凌渡韫身,别让我找到机会。”
齐越不再回复庚下,他转头看向凌渡韫,伸手轻轻扶在他的肩侧,“我们走。”
凌渡韫点点头,抱着怀里还没完全缓过劲的团子,跟着齐越转身往外走。团子靠在凌渡韫的怀里,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又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黑沉的庚下,他似乎察觉不到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抬手朝庚下挥了挥:“庚叔叔再见。”
小鬼飘着跟上,被齐越收回红玉戒指里。
庚下:“……”
庚下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分明知道那对夫妻翻不起什么浪,可凌渡韫那句“关键信息”,还是让他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难道真是天命吗?
不!主上才是真的天道,一切都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他的选择没有错!
***
走出国子监,一家三口直接回到四合院。
团子毕竟“大病”一场,刚刚在车上就已经睡着了,齐越抱着他回到小床上,又细心地给他盖好薄被,确认他睡得安稳后,才轻轻带上房门,回到自己和凌渡韫的卧室。
凌渡韫盘膝坐在床上,双眼紧闭。
齐越知道他在查看那刚刚解开封印的光团,只坐在一旁,安静地陪着他,指尖悄悄运转灵气,在他周身布下一层防护。
知道有齐越在,凌渡韫安心地将自己的意识沉入光团之中,下一瞬,光团在他“眼前”化开,犹如走马灯一般,闪现出无数关于他父母的记忆。
记忆纷乱得如同乱麻,一帧帧画面毫无章法地在他脑海中闪过:阴暗潮湿的囚室、冰冷的镣铐、偶尔送来的粗茶淡饭,还有父母相互依偎的模样。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看似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杂乱得让人难以静下心来。
凌渡韫没有丝毫急躁,即便记忆再纷乱,他也一帧帧仔细查看,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画面。他知道,父母当年冒着风险种下这个阵法、封印这些记忆,绝不会只是为了留下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他们一定有什么话,有什么线索,想要传递给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渡韫似乎在记忆中“看”到了什么,忽然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