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那个时候周墨还很年幼,眨着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眸,睫毛翩跹,语调微微上扬,“原来你喜欢吃牙膏啊。”
同样年幼的他理所当然地怒了一下:“薄巧才不是牙膏!”
晏酒收敛思绪,抬眸看向对方,“那是以前,都过去两年了,我口味变了。”
其实他的口味毫无变化,只是周墨这副游刃有余的架势看着很碍眼。
“那么我会学习了解,”周墨不假思索道,模样很真诚,“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晏酒揉了揉头发,手指穿过白金色的发丝,留下一点羽毛般的触感。
浅淡的眼瞳里盛着细碎的光点,带着惊人的热度,眼睫微扬,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答应周墨出来吃饭,或许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周墨就像一个刀枪不入的机器人,偏执得要死,无论来软的还是硬的,都能通通滴水不漏反打回去。
“两年前的事情,我很抱歉,”周墨沉静片刻,开口道,“那些话并非出自真心,我当时的情绪不对。”
晏酒的神色因为周墨提及的事情而变得冷沉。
记忆闪回。
两年前,他还在读大三。
虽然和周墨隔着遥远的距离,甚至都不在同一个国家,但他们依旧联系密切。
上学的时候,他会向周墨吐槽自己的专业课,又或者说快速抓取api公告的脚本还需要修改。
大三的寒假,他带着他的同学许礼洲去找周墨玩。
周墨虽然生性冷淡,但安排事情、做计划都很周密,也会灵活变通。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无论是他还是许礼洲都玩得很尽兴,然而一切都毁于那晚的深夜酒吧。
第34章 现代世界04
在此之前,许礼洲和他就走得很近,近到暧昧的程度。且许礼洲也是他喜欢的长相,两人之间本来就只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那晚他们三个人去酒吧玩,喝了不少酒,周墨先去了洗手间,留下他们两人独处。
灯光朦胧,人流婉转,音乐动人。
昏暗暧昧的光线、缭绕耳畔的音乐声,以及在体内蒸腾的酒精,让许礼洲借着醉意向他表白。
坦白说,晏酒并不意外,他早就有这种预感。
许礼洲算是他的审美类型,虽然他并不特别喜欢这个人。
但在许礼洲倾身靠近,做出想要亲吻的姿态时,他没有拒绝。
谈恋爱而已,只要不讨厌,就可以试试吧。喜欢就继续,不喜欢就分手,很简单的事情。
然而就在那个吻即将落下的瞬间——
许礼洲被一拳揍到地上。
晏酒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就听见玻璃哗啦啦碎裂一地、失去音阶的清脆声响。
他抬头看向那个施暴者,不可置信地组织语言,“周墨你他妈的疯了?!”
即便醉意上涌,他也能察觉到周墨很不对劲,而这种不对劲不单纯指周墨疯了一般揍人的事情。
那双墨色的瞳孔宛如来自地狱深渊,又如同杀人无数的长刀,散发着绝顶冷酷的杀意。
他从未见过周墨的情绪如此激烈,如此汹涌,像是海啸来袭,像是山洪爆发,裹挟着极端冰寒的恶意。
晏酒怔愣一瞬,没再理会周墨,转而去扶躺在地上的许礼洲,感受到手心濡湿的血迹时,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当即叫了救护车。
陪着许礼洲到医院折腾了一整晚,晏酒一夜未睡。
翌日,处理完有关许礼洲的事宜后,他才分出心神去找罪魁祸首,而对方也在等着他。
“他当时要亲你?”
罪魁祸首没等他开口,就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一瞬间,他竟然认为特别好笑,他应该是被周墨逼疯了。
“对,没错,就是这样,那又怎么了?”他连连点头,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谈个恋爱关你什么事,你就因为这个把我朋友打进医院了?”
周墨的那一击尤为精准,不仅力量和技巧到位,打碎的玻璃碎片还扎进了动脉里。
“我还在许礼洲面前替你说话,周墨,”他气得眼前发黑,“你反而质问起我了?”
周墨的表情却很冷淡,微微抿着薄唇,长睫覆着漆黑深邃的瞳孔,带着些无机质的非人感。
他看着周墨这副没有一丝歉意的模样,怒意上涌,如同滚烫的岩浆堵在喉咙里,即将喷涌而出。
他知道周墨的性格,但对方从没有这么发疯过。
“不需要你替我说话,”周墨的神色淡淡,“没弄出人命,我也不会真的有事。”
他拽住周墨的衣领,将对方按在身后的那堵墙上,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火光,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你会不会说人话?!”
周墨没有制止他愤懑到极点的举动,只是静静注视着他,一双黑眸冷冷清清,仿若沉在幽潭里的寒冰,终年不化,随后轻轻开口: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男的,你们真让我感到恶心。甚至于你碰我的这只手,都让我觉得想吐。”
霎时间,那张英俊无瑕的脸在晏酒的眼前模糊,四周所有的事物都被翻搅成一片空白。
只有他,以及眼前那张模糊的面容,连成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空气变得稀薄冷锐,边缘锋利如刀,像是硬生生割开了喉管。
他深呼出一口气,轻轻眨动眼睛,睫毛上凝着冬日的雾气,沉重冰冷。
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下并未收力,而周墨也没有躲避,结实地挨了一计清脆响亮的耳光。
那双如幽潭的眼眸里终于泛起涟漪,像是一整块寒冰哗啦啦地,碎裂成更细小的冰层。
过了几秒后,周墨抹了抹唇角,指腹沾了些血沫。
他能感觉得到,周墨的情绪很不平静,但这种情绪不是像他的暴怒,而是更为汹涌却无声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复杂情感。
晏酒无从知晓这种情感因何而起,也不知道周墨异于常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也不关心。
静默片刻,他只丢出一个字:“滚。”
而那是从此之后的两年里,他最后对周墨说过的话。
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后续事件他不想再回忆。
总而言之,他与许礼洲那点暧昧不了了之,他与周墨也不再有任何联系。
直到——
他遇见苏明溪,得知了原书剧情,紧接着周墨回国。
晏酒的脸上没什么笑意,狭长的眼尾扬起,白金色的发丝衬得那张脸庞白皙光滑,线条凌厉。
“你不用向我道歉,”他垂眸,又转了转银灰色的表带,“最该道歉的人是被你打进医院的许礼洲。”
“……我只对你感到抱歉。”
周墨的声音很低,话语像是叹息似的从唇齿间溢出。
“所以你就是听不懂人话。”
他放下吃了一半的薄巧冰淇淋,胃口瞬间消失。
“我不应该那么形容你,”周墨敛着眉目,“也不应该不领你的好意。我只是……有时候很难控制自己。”
“你可不是一时激动,”他的声音冷淡,“你打许礼洲的时候,像是算计好了力度和方位。”
“可能吧,”周墨模棱两可地回答,“两年前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
细碎的白金色发丝落下来,遮盖住小半浅色的瞳孔,背着光线,精致的五官变得冷郁阴沉,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
“嗯,没错,”晏酒倏然一笑,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贵人多忘事。”
“这件事已经过去两年了,”周墨听出了那话语中的讥诮,语气平和地开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它彻底翻篇?”
面对着最喜欢吃的薄巧冰淇淋,盯着那抹清凉的蓝绿色,晏酒居然感到一阵恶心。
这股恶心如同海浪般汹涌,无法抑制,无法忍受。
“我现在捅你一刀,”他滚动喉结,短促笑了一声,“两年后我请你吃饭,问你,已经两年了,能不能忘记捅刀的这件事?”
“你觉得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周墨?”
周墨的目光顺着薄巧的蓝绿色泽,攀爬到混戴着手表和手链的腕骨上,又顺着那冷白的肌肤,慢慢游弋到那张因愤怒,而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美感的脸庞。
鼻梁高挺,下颚骨线条流畅冷峻,透出一股锋锐的美。
“如果是你捅我一刀,用不到两年,”周墨仔细思考,然后认真回答,“我就会原谅你。”
“你想让我忘记、不再提起这件事,我就会忘记、不再提起。”
晏酒扔下叉子,无话可说。
周墨这副真诚的模样,令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就好像有一百只苍蝇围着他转,而每一只苍蝇都长着周墨的脸。
无论是讥讽、嘲弄,或者争吵,面对着周墨,他现在都不想说出口。
一股深沉的疲累涌上心头,像是密密麻麻的虫豸,在他的血管里奔流不休。
“这顿饭刷我卡,”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说,“你不用付。”
他只吃了平日里一半的饭量,但却已经足够了。
现在晏酒宁愿饿死,也不想面对那张想一拳揍过去的脸。
他垂下眼帘,视线避开了周墨,起身就走。
晏酒身材高挑,肩膀平直,快步前行时更显得身高腿长。
“你并不恶心,你从来没让我感觉到恶心,”周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愫,“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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