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如今故地重游,首领听完他的来意,便派人去查看能源储备,随后与他一同在石厅中等待。
赤土部族自古以母系为尊。首领对Alpha的憎恶深入骨髓,可矛盾的是,身为高阶Omega,他又无法摆脱那强烈而原始的生理吸引。
说得直白一些,他鄙夷Alpha的人格,却不妨碍……馋他们的身子。
说话间,已有好几名Alpha缠到了首领身边,有人从身后圈住他的脖颈,有人乖顺地跪在一旁替他揉肩按腿。
自然,也没忘了给裴隐安排几个。
几道魁梧身影笼罩下来,裴隐后背不自觉抵住了石椅。
他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平日风流话说得轻巧,可这辈子真真切切睡过的,从头到尾也只有一个。首领这阵仗,让他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但终究还是盛情难却,最终默许了一个Alpha替他捏腿。
首领半眯着眼,将他每一寸细微的僵硬尽收眼底,脸色一沉,仿佛看透什么似的断言:“看来你不习惯被Alpha这么伺候。”
裴隐想说他只是不习惯任何陌生人近身,可首领显然另有定论。
“我就知道,”首领哼笑一声,指尖懒懒点向虚空,“你那个Alpha,一看就不懂规矩。是该好好学学……该怎么服侍Omega。”
“……”裴隐皮笑肉不笑,“多谢首领……费心。”
“不过,你能从过去走出来,我真心替你高兴。人合不合用另说,总比你一辈子守着个死人强。这点,我支持你。”
裴隐:“……”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首领,那个“死人”和眼下谈起的其实是同一位,好在探查能源的族人恰在这时返回,禀报一切已备妥,只等将能源导入跃迁舱。
裴隐本想起身帮忙,却被首领抬手拦下:“急什么,让他们去就好了。”
话音一顿,首领忽然挑眉:“对了,念念呢?怎么没一同带来?”
裴隐一笔带过:“有人照看,就没带他。”
“可惜了,”首领眼中掠过一丝怅然,“你从前住的地方,现在还保持原样,该让他看看自己出生的地方。”
说着,他想到什么,神色骤然一冷:“该不会……是那个Alpha容不下他吧?”
裴隐喉结微动:“呃……”
要说容不容得下吧……埃尔谟确实容不下。
但和首领所想的,恐怕全然不是一回事。
他沉默间那细微的迟疑,被首领敏锐地擒入眼中。不等裴隐开口,他仿佛已自行拼凑出答案,一掌拍在石案上,震得缠在他身上的几名Alpha身形齐颤。
“好大的胆子!一个Alpha,也敢骑到Omega头上?”首领眸光骤厉,“看来我得亲自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裴隐干笑两声:“首领言重了,他其实也没那么糟……”
“你啊,就是太认真,太痴情。”首领摇头长叹,怒火渐熄,转为深沉的慨叹,“当年我给你挑了那么多顶尖的Alpha,你一个都不看,眼里心里……全装着念念他父亲。”
裴隐生平头一回被人贴上“认真”“痴情”的标签,只觉得荒唐至极,嘴角动了动,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赤土是垩星最珍贵的矿脉。而赤土部族据守着这片土地上矿藏最丰沛的腹地,因而得名。
这种矿石蕴含的能量无法直接取用,须经过繁复的提炼,方能转化为可注入能量管的液态能源。
首领手上虽有些储备,但听闻裴隐此行将穿越虫洞密集区,便加急处理了一批新的矿石,只为多添一份保障。因此他们停留的时间,比预计稍长了些。
正静默间,首领忽然又开口:“对了,你要不要趁现在,去看看从前住的地方?”
裴隐一怔,嘴角勉强牵起一点弧度:“……不必了吧。”
首领静静望了他片刻,终究没再劝,只道:“好吧,随你。”
许久,厅外响起脚步声,一名手下上前禀报,所有赤土都已处理完毕。
“这些量,够你们用上很久了,”首领满意颔首,随后眸光微转,又问,“人怎么样了?”
“还算听话,已经带回来,就在外面候着。”
没等裴隐细想话中深意,首领朝门外抬了抬手。下一瞬,两名守卫押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踏入石厅。
是埃尔谟。
裴隐第一眼几乎没认出来。
那身低调却考究的黑色大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粗劣的麻白布袍,布料糙硬,领口松垮地歪向一侧,露出半边肩线。
踏进石厅的刹那,埃尔谟的目光径直刺向裴隐,随即冷暗下来。
裴隐怔了怔,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这才看见,自己腿边正跪着一名Alpha,替他揉捏着小腿,而他竟已习惯到忘了对方的存在。
就在这一瞬,埃尔谟猛然暴起,将两位押着他的守卫甩开,脚踝镣铐撞地,发出刺耳铮鸣。
众人尚未回神,那名Alpha已被他单手掐着脖子提起,双脚离地。
悬在半空的人腿软如泥,声音破碎:“首、首领……救——”
“够了,”首领扫过那张惨白的脸,眉头拧紧,神色里浮起一丝不耐的嫌恶,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都下去。”
终于,埃尔谟松开了手。
那人如断线木偶般跌落在地,押他进来的另两名守卫也被首领挥手遣退。
石厅陷入一片紧绷的寂静。
埃尔谟抬起头,赤红的眼眸笔直射向首领,胸膛剧烈起伏,喉间翻涌的怒气几乎要破膛而出。
就在他即将开口前,一只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裴隐仰着脸,对他摇头。
埃尔谟浑身一僵,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裴隐,下颌线绷得像是要咬碎骨头。
最终,还是将冲到喉咙的话咽了回去,只将下巴抬高一分。
“规训了这么久,野性倒是一点没磨掉,”首领淡淡评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坐吧。”
埃尔谟纹丝不动,沉默在二人间蔓延。
“不过是试试你对我们小裴是否真心罢了,这就跟我杠上了?”首领不以为意地起身,打了个哈欠,“能源还在装配,还得等一会儿。侍卫我都撤了,你们随便走走。”
“我嘛,”他朝廊道深处走去,声音懒洋洋地飘回来:“得去补个美容觉了。”
身影没入阴影,石厅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首领一走,裴隐立刻蹲下身,去解埃尔谟脚踝上的镣铐。
“抱歉啊小殿下,之前就跟您说过,这儿的人对Alpha态度是不太友好的。他们……没太为难您吧?”
埃尔谟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裴隐凑近了些,忽然皱眉:“您的脸——”
被他这么一问,埃尔谟像是才惊觉什么。他有些慌张地抬起手想要遮掩,却被裴隐抓住手腕。
“躲什么,让我看看。”
刚才离得远看不真切,此刻他才看清,埃尔谟整张脸都透着不正常的赤红,皮肤紧绷,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暴晒。
“怎么弄成这样,”裴隐脸色严肃下来,指尖悬在他颊边,没碰上去,“他们到底让您干什么了?”
“没什么,”埃尔谟侧过脸,声音很淡,“采矿而已。”
说着又想躲:“别看了。”
“采矿?”裴隐一怔,“他们真让您下矿了?”
难怪会晒成这样。
裴隐赶紧找人取来药膏,又打了盆凉水,浸湿布巾敷在埃尔谟脸上,按住肩膀让人在石椅上坐下。
指尖刚沾上药膏,埃尔谟就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
“您看都看不见,怎么涂?”裴隐捧住他的脸,强行转回来。
埃尔谟身体僵了僵,终究没再动。
裴隐仔细将凉润的药膏涂在他发红的鼻尖、脸颊与额头上,眉头一直锁着:“您也是,晒这么久,怎么也不戴个防护?”
“没必要。”埃尔谟冷着脸,目光垂向地面,“其他人不也没戴。”
“那些矿工是专业的,早就习惯了,您跟他们能比吗?”
闻言,埃尔谟忽然抬眼,灰蓝色的眸子沉沉压过来,里面翻涌着某种裴隐看不懂的、浓稠而晦暗的情绪:“所以我比不上?”
裴隐压根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理解,连忙解释,“小殿下,您误会了。垩星的日照毒,一般人受不了。矿工天天在户外,早就习惯了,可您不一样啊,从小就没怎么被晒过,肯定不适应的。”
埃尔谟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很冷地勾了下唇角,声音发寒:“是啊,我自然是没法和矿工比。”
裴隐:“……”
有时候他觉得这人的思路实在清奇,自己随便一句话到他耳中,总能拐向匪夷所思的方向。
“我不是那个意思。”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埃尔谟不再看他,心里那团无名火却搅得胸腔愈发窒闷。他直接起身,湿布从脸上滑落,掉在地上。
“……我去更衣。”
“诶,药还没涂完呢——”
话没说完,就被埃尔谟甩在了身后。
他一路往外走,胸口像被什么沉沉压着,烦躁得几乎透不过气。
自从重逢以来,他就不断在想,裴隐当初究竟看上了铁柱哪一点?自己又到底是哪里不如他?
直到听见裴隐那几句话,他才恍然明白。
原来在裴隐眼里,他当真样样比不上铁柱。
原来裴隐眼中的他,就是那样养尊处优、吃不了苦的人。
可出身……也是他能选的吗?
埃尔谟憋着一股气,漫无目的地往深处走。转过一个弯,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片葱茏的绿意里。
这里深处地下,植物却茂盛生长,显然用了特殊的光照与恒温系统。
树木掩映处,静立着一座木屋,看起来并没人居住,门却半敞着。
四周无人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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