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苔
“还有第二种触发方式。”埃尔谟的视线落回他脸上,“如果我死亡,玉佩检测到生命体征消失,也会自动报警。”
“那……”裴隐愣住,“就没有检测到遇险自动报警的机制?”
埃尔谟摇头。
裴隐一时无言。
堂堂奥安皇室,难道就没考虑过“人还活着却无法呼救”的情形?
埃尔谟又解释:“死亡报警只是为了及时收尸,避免遗体落入敌手。”
“所以,”裴隐扯了下嘴角,“得等我们闷死在这儿,护卫队才会来?”
“不是‘我们’,”埃尔谟纠正,“是我。”
他顿了顿,那双灰蓝色眼睛异常清醒:“如果我比你先死,赶来收尸的人就能救下你。”
“不可能的,”裴隐脱口而出,“先撑不住的肯定是我。”
“我可以咬舌。”
仿佛听见什么过于荒唐的话,裴隐几乎要笑出声,却被灼热空气呛得一阵急咳:“小殿下,都什么时候了,这种时候,您还有心情开玩笑?”
埃尔谟的视线锁在他脸上。
“我死了,触发警报,”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和念念都能活。”
裴隐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消失。
如果是从前那个温雅守礼的四皇子,他会断定这只是玩笑话。
可眼前这个埃尔谟,历经精神力强化的折磨,心性早已不同往常。裴隐亲眼见过,他能对自己狠到什么程度,一时间……他还真拿不准了。
就在这时,埃尔谟的唇倏然抿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干什么,你真咬舌头了?”裴隐心脏骤缩,身体向前挣去。
束缚应声收紧,他却顾不上疼,双眼死死盯住埃尔谟因忍耐而剧烈颤抖的肩背。
但很快,他察觉不对。
埃尔谟并没有咬舌,他双唇微张,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像在抵抗某种来自体内的、无形却庞大的压力。
半晌,才从齿缝间挤出气音:“……有人在说话。”
裴隐扫视四周,洞内空荡,哪来第三个人?
“念念,”埃尔谟抬起眼,视线像穿透虚空抓住了什么,“是念念在说话。”
裴隐:“……”
跃迁舱是独立的折叠空间。隔绝一切物理信。埃尔谟怎么可能听到裴安念的声音?
难道……毒气已经开始侵蚀神智,让他产生了幻觉?
可这时,埃尔谟又开口:“……下午茶。”
裴隐浑身一震。
那是他和裴安念之间的暗号。只要他说出这三个字,裴安念就会立刻躲进微型逃生舱,从跃迁舱弹射离开。
这个暗号,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说明埃尔谟……是真的听到了裴安念说话。
“逃生舱……”裴隐喃喃重复,“对!念念可以从跃迁舱出来,由他来触发玉佩报警!”
可发射逃生舱需手动启动。他从没教过念念,而此刻自己也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埃尔谟的眉心痛苦地拧起。
裴隐心头骤紧:“怎么了?”
“……我在教他。”
裴隐茫然地眨眼。
这……
这要怎么教?
眼前的一切已超出常理可解释的范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埃尔谟呼吸越来越重,仿佛正用整个精神世界与某种屏障对抗。
几秒之后,他睁开了眼。
灰蓝色的眼眸,此刻彻底变成了黑色。
不仅是虹膜,连眼白都被浓郁不透光的墨黑吞没。
和裴安念的眼睛……一模一样。
裴隐几乎怀疑产生幻觉的是自己,他用力闭眼再睁开,那双眼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指间戒指猛然震动,空气扭曲,微型逃生舱凭空浮现。
舱门滑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跄跌出——
“念念!”裴隐心脏几乎撞出胸腔。
埃尔谟声音嘶哑却凛然:“……别出来。”
他的双眼已恢复灰蓝,唇色却白得骇人,仿佛刚才那场超越常理的交流,已耗尽他所有力气。
还好,现在裴隐能接过主导。
“念念,别动。”
小家伙刹住脚步。
“捂住鼻子,听爹地的话。”
裴安念乖乖照做。
“现在,伸出你的触须,找到他身上的玉佩。你知道在哪里的,对不对?”
听到这句话,一直闭目的埃尔谟眉梢微动。
一根细软半透明的触须悄然探出,穿过灼热的空气,精准地钻入埃尔谟衣摆下方,勾住那枚玉佩。
“很好,念念真棒,”裴隐继续引导,“现在,把触须伸到他手边去。”
触须缓缓移动,碰到了埃尔谟的指尖。
埃尔谟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指,握住那截柔软的尖端,在敏感的末梢,一笔一划地描摹出报警手势的轨迹。
随后,触须依样在玉佩上勾勒,几秒后,表面亮起幽蓝的光泽。
埃尔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成了。”
触须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依恋,又蹭了蹭埃尔谟的指尖。
或许是精神耗尽后的恍惚,埃尔谟下意识捏了一下那柔软的尖端。
一股暖流,似有若无地涌上心口。
“快回去,”他低声道,“这里危险。”
裴安念听话地收回触须。舱门合拢,逃生舱与他一同消失。
救援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全副武装的队员冲入毒气弥漫的洞窟,为他们戴上隔绝面罩,启动瞬移。
视野再次清晰时,周遭已是一片冰冷剔透的辉煌。
水晶穹顶自高处垂落,折射出层层光影。
这里就是琉光星总督府——水晶宫。
医疗队早已待命,一看被救者是四皇子,气氛瞬间绷紧,数名医师同时上前,将他围在中央。
“我没事。”埃尔谟抬手止住众人,视线越过肩头,落向身后脸色苍白的裴隐,“先检查他。”
裴隐急道:“我不用——”
比起自己,埃尔谟刚才的状态才更令人担心。可话音未落,剧烈的眩晕冲上脑海。
再次醒来时,埃尔谟的脸近在眼前。
“别动,”他俯身按着裴隐的肩,表情凝重,“你状态不太好,需要静养。”
裴隐眨了下眼,还没开口,就听见埃尔谟自责地补了一句:“……怪我,不该逼你一起来首都星。”
“小殿下,”裴隐虚弱地截断他的话,勉强牵了下嘴角,“这时候就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了。”
埃尔谟没接话。
眉宇间的沉郁并未散去,却也不愿让裴隐再多耗神,只将掌心静静覆在他手背上。
那一点温度传来,裴隐的呼吸渐渐平缓。
“您怎么样?”他转而问。
埃尔谟摇头:“那点毒气不算什么。”
毒气的确无须担心。
他担心的……是别的。
“小殿下,”裴隐望着他,“您到底是怎么……听见念念说话的?”
埃尔谟停顿片刻,像在整理思绪:“准确说不是听见,是有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
裴隐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埃尔谟继续:“有些畸变体在污染影响下会觉醒特殊能力。这或许……就是某种精神链接类的畸变能力,”
注意到裴隐表情不妙,又补充:“别担心,我现在很清醒。”
精神链接类的畸变能力……
裴隐默念着这几个字。
作为长期接触畸变体的特工,他自然知道这种可能。
可他从来不知道裴安念有这种能力。
就算是在生死关头首次觉醒异能,孩子的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向自己求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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