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蒜香波波
现在……这个牢笼被林生打碎了。
……
晨光在铁轨尽头燃烧成一片橘红,废弃的永宁号像一条僵死的巨蛇横卧荒野。
秦戾牵着林生的手走向集结的救援车队。
登上第七基地的装甲运输车时,林生好奇地打量着金属内壁。车厢里还有其他幸存者,疲惫麻木的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空白。
秦戾带着他坐到最角落,用身体隔开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
“棚户区没有第七基地的管辖,但眼线更多。”秦戾压低声音:“记住,你叫林生,生命的生,我们是……”
“伴侣。”林生说出最后一个词。
昨天秦戾和他解释了这个词的意思是,可以合法发生任何亲密关系的意思,
虽然林生不知道什么叫做合法。
他只知道,他可以在没人的地方随意亲吻秦戾。
这个词可真好。
想着林生的目光落在秦戾的唇上。
昨天早上他不小心咬出来的伤口,在昨天的亲亲中被他偷偷治好了。
运输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厢在崎岖路面上颠簸。林生被晃得微微歪倒进秦戾的怀里,他索性就不动了,保持着依偎的姿势,目光穿过车厢尾部未完全关闭的缝隙,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荒芜景象。
这一切对他而言都异常新鲜。他悄悄伸出手指,勾住了秦戾垂在身侧的手指。
秦戾看了他一眼,反而反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有点痒。
林生抓住秦戾想要缩回去的手把玩,像他曾经还是藤蔓时那样。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压抑的沉默。偶尔有低低的咳嗽或啜泣声。一个缩在对面角落的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满是脏污的背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生。
林生察觉到了视线,回望过去,墨绿色的眸子里没有常见的戒备或同情,只有纯粹的好奇。他似乎被吓到了,慌忙移开视线。
秦戾也看到了,他微微皱眉。
车厢里其他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落在林生的身上。
不管是他漂亮的脸,还是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或是他周身干净纯粹的气质,都太显眼,太特别了。
“快到交界区了。”坐在前排的一个疤脸男人粗声粗气地说:“妈的,终于回来了!”
秦戾闻言,将林生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同时身体微微调整,将林生更严密地挡在自己与车厢壁构成的角落里。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跟着我。”
装甲车猛地一个急刹,车厢里的人猝不及防向前倾去。林生反应极快,几乎在车身晃动的瞬间,背部下意识就要蔓延出藤蔓固定自己和秦戾,但秦戾的手猛地用力一握,带着警告意味。
藤蔓的悸动被强行压制下去,林生只是凭借人类平衡感和身体本身的力量,强行稳住自己和秦戾。
车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刺眼的天光涌了进来。
“第七基地外围棚户区,到了!都下车!”司机喊道。
秦戾拉着林生走向车门。跳下车厢的瞬间,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低矮建筑挤满了视野,锈蚀的铁皮、破烂的帆布、各种废弃材料拼凑成遮风挡雨的窝棚,污水横流的狭窄巷道里人影绰绰,叫卖声、争吵声、孩子的哭喊声、不明机器的嗡嗡声,瞬间涌入林生的感知。
林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仿佛一株植物被强行移栽到污浊的粪坑里。
“走吧,里面会好一点。”秦戾牵着林生的手,穿过熙攘脏乱的人群。好奇的、贪婪的、评估的目光黏在林生身上,又在触及秦戾冰冷戒备的眼神时,讪讪移开。秦戾身上若有若无的杀气,足以让大多数棚户区的鬣狗暂时收起獠牙。
他们挤过一条堆满杂物、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昏暗的光线下,墙壁糊着层层叠叠的涂鸦,地面湿滑粘腻。林生低头,避开一滩颜色可疑的积水?
他看着,秦戾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前停下,快速敲击出特定节奏。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独眼的老妇人拉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人。
“叶大物博。”
老妇人顿了顿,让开一条仅容一个人通过的缝隙:“跟我来吧。”
秦戾拉着林生穿过满是杂物的前屋,来到后院。
院子里晾晒着衣服床单,老妇人领着他们去了左边第一间房间。打开房间门后将钥匙递给秦戾。
“最多让你们住半个月”老妇人声音沙哑,“半个月后,哪怕你们是叶文博介绍过来的,都要离开。”
“还有,晚上隔壁可能会有些吵。”老妇人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说:“当然,你们也可以吵他们。”
秦戾点头,拉着林生走进去。房间内,空间不小,大概有三十多平。放着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
林生好奇地摸了摸床上的被子。
干净的,带有一点阳光的味道。
秦戾打开衣柜,在衣柜的底部找到一个活动的木块,打开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手环。
“这是什么?”林生好奇地摸了摸。
“智能终端。”秦戾在手环的侧边按了一下,屏幕亮了。
这里是叶文博告诉他的,包括手环所在的位置。
叶文博的原话是,哪天联系不上他了,可以来这里。
这里有一个终端可以直接联系上他。
秦戾看着终端里唯一的号码,将信息转化成只有他和叶文博常用的一个密码格式发了过去。
接下来,就只有等了。
秦戾将终端戴到手腕上。
林生扯了扯他的衣角,指了指秦戾的肚子:“饿了。”
变成人以后,他对秦戾各种情绪的感知更加精准了。
“咳,我们现在出去找吃的。”秦戾从背包里翻出一顶鸭舌帽,仔细戴在林生头上,压低帽檐遮住那双过于醒目的眼睛和样貌。
两人重新汇入棚户区浑浊的人流。秦戾带着林生穿过几条巷道,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集市”。
这里售卖着来源可疑的合成食物、改装零件和劣质日用品。
秦戾用终端里面的钱,换了两支营养膏。
林生学着他的样子撕开包装,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粘稠的胶状物带着人工香精的甜腻,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小口小口吃完了。
“秦戾。”林生忽然凑近,几乎贴着秦戾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那个人,一直在看我们。”
秦戾不动声色地侧目,瞥见不远处一个靠在锈蚀水管上的瘦高男人,正是运输车上那个抱着背包的幸存者。对方触及秦戾的目光,迅速低下头,拉紧衣领,快步消失在巷子拐角。
“没事。”秦戾捏了捏林生的手心,“我们回去。”
夜幕降临,棚户区的嘈杂并未平息,反而多了些醉醺醺的叫嚷和不明来源的摩擦声。
睡梦中,隔壁传来木板床有节奏的吱呀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秦戾总算知道老妇人白天说的吵是什么意思了。
林生睁开眼,小声问:“秦戾,隔壁是在□□吗。”
秦戾:……
林生侧头仔细地听着,和之前那次声音有点像。
那次是疑惑,但这次,林生目光落在秦戾的唇上。
偶尔他亲这里的时候,秦戾也会发出和隔壁相似的声音。
林生听着隔壁的动静,想着白天那个老妇人说的话。
他认真地说:“秦戾,我们吵回去吧。”
“恩?”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生堵住。
林生压在秦戾身上,藤蔓从少年纤细的身体上蔓延出来,缠上人类的身体,隔着薄薄一层衣物,甚至有些地方直接钻进了衣服里。
林生感觉到,秦戾的呼吸很重,身体反应比之前每一次都大,但却没有发出熟悉的声音。
这要怎么吵回去。
秦戾趁着林生松懈,微微将人推开,他翻了个身,背对林生:“我累了,先睡觉。”
林生疑惑,他仔细感知着秦戾的身体和情绪。
有细微的抗拒,恐惧以及担忧。
好像藏着榛子的小仓鼠,害怕自己的榛子被人看到。
林生从背后抱着秦戾,他眼睛闭上了,藤蔓却不老实地乱动,想要找到被秦戾藏起来的秘密。
藤蔓沿着线条缓缓攀爬,带着植物特有的微凉触感。
秦戾呼吸一滞,猛地抓住那不安分的藤蔓尖端,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别闹。”
藤蔓在他掌心温顺地停住,尖端讨好似的蹭了蹭他的手腕,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林生把脸埋在后颈,闷闷的声音传来:“秦戾在拒绝我。”
“……没有。”秦戾闭上眼,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身体勾起的反应。
他转身在黑暗中摸索着亲吻林生的唇角。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还没明白伴侣这个词的意思,还没明白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到底意味着什么。
“什么才到‘时候’?”藤蔓依然松松环着秦戾的腰。
“当你……不只是想模仿,不只是因为好奇,不只是为了证明‘可以’的时候。”林生听到秦戾说:“当你明白,这件事对我们两个来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接触……”
林生感知着,共生链接里,秦戾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缠结的丝线,有渴望,有担忧,有一种沉甸甸的温柔,还有一丝……孤独。
“林生。”秦戾说:“或许这副人类的形态,这个‘伴侣’的身份,对你来说像一场新奇的游戏,但人类的感情……和欲望,不是游戏。它会带来快乐,也会带来痛苦。”
“你会受伤的。”
秦戾说出了和安雪一样的话。
林生懵懵懂懂地说:“我可以等。”
“秦戾,我不是人类,但我知道等待。在109区的废墟里,我等待过无数个日出日落,等待过雨水……我也可以等你。”
等你说的那个时候。
“但在这之前,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指尖依次划过秦戾的唇、心口、后颈,“我还可以碰,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