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小呆
“哭什么?”姜亭故意带出点笑意。
阿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不自觉哭了起来:“对不起,姜亭,对不起。”
“从我醒来,你说了多少次对不起了?”
姜亭歪头贴在裴文颈窝,用不断颤抖却无法完全睁开的双眼望向阿云的方向:“外面的事情回去不要说,对你阿姐都不要说,就说咱们遇到了山火。”
“为……”阿云刚开口,便想到了原因,“我不怕受罚!我做下的事情,我就敢认!况且……况且我还害了你!”
姜亭叹了口气,被烟熏坏的眼睛因努力想要睁开,眨出泪来。
裴文低声道:“我口袋里有手绢,你真心疼他就给他擦擦眼睛,不要和他争了。”
阿云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愧疚和恼怒压下去,也把眼泪压下去,掏出手绢轻轻摁在姜亭下眼皮上,擦着睫毛印上去:“就算我不说,阿姐也会知道。”
“那就由我来说。你不要管。”
他们一路走到寨子外的雾里,雾气湿黏黏地压到身上,姜亭拍拍裴文胸口,示意他停下:“再往里走,就不能出来了。”
“嗯?那怎么了?”
裴文明白姜亭想说什么,只笑着掐住他的大腿往上颠了一下。
雾气沉沉地压到肩上,裴文背着姜亭走进迷雾里,只剩下个抱成一团的模糊影子。
“行了,媳妇儿,咱们回家了。”
回去,就再也不出来了。
其实也是有遗憾的,还没有到夏天,北京的合作社里也不是各个都有冰淇淋买。
他们在北京一来一去的太急,也没来得及带姜亭去好好吃一次冰淇淋,也没让姜亭多看一看的北京城。
甚至连小糍粑的尸体,他们也没有找到。
裴文背着姜亭,轻飘飘的,像是抓不住就会散去的梦,只好拼了命的抓住。
回到寨子里,村民们瞧到姜亭的脸,以往埋怨悉数散尽,甚至来不及理会裴文山外人的身份,全都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阿亭这是咋了嘛!”
“阿亭咋受伤了,阿云,你咋也……”
“阿亭的脸这是!”女人一面问着,一面揪过自己儿子,“快去告诉你阿婷姐,阿亭和阿云回来了,要她备上药……这是用啥药?”
裴文听懂了这句,赶紧说:“烧伤了,姜亭说要请白家的叔叔们来看。”
女人慌乱地点着头,见自己儿子已经跑走,随手拽了个小孩子过来:“去请府方叔他们过来,说阿亭烧伤了,带上烫伤药。”
村民们簇拥着三人往姜亭家里去。
得到报信的阿婷已经出来站在门口,见三人过来,立即掀开帘子将人让进去:“我把床铺好了,直接进屋躺下就好。”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
姜亭伸出手,朝着阿婷的方向摸去。
抓了个空。
阿婷瞪大眼睛看着姜亭的动作,既疑惑又震惊地看向裴文,又转向后面背着背篓的妹妹。
裴文弯腰把姜亭放到床上,捉着姜亭的手送到阿婷手边,用并不流利的苗语解释道:“我们遇到了山火,姜亭的眼睛被火熏到了,现在看不见东西。”
“怎么会这样!”
阿婷震惊地捂住嘴,随即瞥了眼房门口的妹妹,以及聚集的人群,眸色一暗,瞬间明白过来,拍拍姜亭的手柔声道:“已经有人去叫白家的叔叔们过来了,治烫伤他们比较在行,等他们过来看看,应该没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嗓子发哏,因知道是假话,烧成这样不会真的没事,更加不会不留疤。
“你是一家之主,你出去迎一迎。”姜亭用肩膀撞撞身后帮他摆枕头的裴文,“日后你要留在这里,不要显得不懂礼貌。”
“那你……”
“这里有阿婷你还不放心吗?”
裴文看看阿婷,知道这两姐妹虽然性子烈,但姐姐做事比较稳妥,用唇贴贴姜亭无伤的额头,小声道:“那我去门口迎一下,你有事情就叫我。”
“嗯。”
竹帘垂下,发出一阵有点闷的脆响。
因瞧不见,姜亭只好问:“都出去了吗?”
“嗯,出去了,现在屋里就剩下我了。”阿婷答道。
房间里的竹帘子,将关心姜亭的村民和阿云、裴文都隔在外面。
屋子里是一种刻意安静的喧闹,掺着这次回来后,姜亭受到最诚挚的关怀。
姜亭眼皮颤了颤,捉着阿婷的手捏了一下。
阿婷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你不要怪阿云,她不是有心的。”姜亭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可以听到,“她也只是想报仇,她很勇敢。”
阿婷眼睫沉重,坠了水:“是她伤了你?那丫头疯了!”
“不怪她,你听我说。”
他捏住阿婷的虎口,说话时几乎全是气音:“我知道我治不好的。我骗了裴文,你帮我瞧着他,等下别让他发脾气。”
“好。”
阿婷强撑起笑容,强压住因难过颤抖的嘴角,目光温柔地点着头:“裴文一直在帘子外看着我,他很担心你。”
“我知道。”
“等他知道实情后……”
“他走不了。”姜亭急道,“关寨了,他进来就走不了了。”
“阿亭。”阿婷靠近他,脸贴脸地挨着,“就算裴文知道你治不好了,他也不会离开你的,不要怕。”
掌心里的手颤了一下。
姜亭没有回答,只轻轻抠着手心,他不敢赌,赌裴文不会离开一个毁了容的瞎子。
房门外响起脚步声,白家的叔叔们赶过来,跟着的还有几个姜家尚且全乎的长辈,他们都凑到床边,细细检查着姜亭的伤,把裴文和阿婷都挤在外面。
裴文颓然坐在外屋的小桌旁,桌上的刺绣还摆在那里。
他问阿婷:“亭亭和你说什么?”
“他怕你会嫌他是个烧伤脸的瞎子。”
裴文抬手摁住眼睛,用力之大,压得眼睛都有些酸:“怕吧,知道怕,就还觉得有奔头。”
阿婷看着屋里的人群,没有说话,撑着腰站起来,默默走回家里。
阿云跟在她身后。
关上门,才红着眼睛哑声道:“阿姐,我……”
“姜亭说你很勇敢。”阿婷打断她的话,“你只是想报仇,有机会我也会这样做,我不会怪你,但你应该知道之后该做什么。”
阿云望着阿姐的背影,点点头,抄起家里的刀,转身去了姜亭家里。
外屋白家的几位叔叔正和裴文凑在一起商量怎么给姜亭治疗,便见阿云拖着一条腿拎着刀闯进来,众人皆是一惊:“阿云,你做什么?”
阿云坚定的目光撇过众人,丢下一句“我要见姜亭”,便掀帘进去,并随手关上了门。
屋里还留着众人散去后的杂乱,阿云走过去咕咚一声跪到床边。
锋利的刀锋划破手掌,鲜血滴到姜亭手边的小金蛇身上。
“姜亭,日后你是巴代雄,你在一日,我便不外出寻仇,我向母神发誓。”
阿云扶着他的手,将额头抵到姜亭手背:“我向你发誓。”
第75章 巧克力
滴血为誓。
姜亭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但依旧能够从小金蛇的身体上感受到,从空气闻到。
这是阿云给寨子的誓言、给他的誓言。
他向着阿云的方向伸出手。
阿云来不及站起来便扑上去,手里的刀随手扔到竹地板上,发出很脆的一声。
身后裴文掀开帘子,向内放出目光,只见阿云伏在床边,脸挨着姜亭那条没有受伤的手臂,低低说着什么。
声音低,又是古苗语,他听不懂,便退回来。
坐在外屋听着白家的叔叔们说着如何医治姜亭,说来说去也就只有那一点他听得懂。
听得懂,却不愿懂。
索性当听不懂,坐在那里发呆,不知为何脑袋忽然很空。
闭上眼一阵眩晕。
这才想起来,从前天中午他便没有吃过东西,本是想回去陪姜亭吃晚饭。
没想到回去便是救人,又一路背着姜亭回来,走了整整一夜。
慌的忘了饿。
敲敲门框,低声问里屋的姜亭和阿云:“我可以进来拿点东西吗?”
阿云回头,一双眼睛里还汪着泪,抿了抿唇,抓起地上的苗刀站起来,沉默地走出去,将房间留给裴文和姜亭。
姜亭问:“怎么了?是不是叔叔们说了什么?”
裴文沉默一瞬,垂手顺着姜亭头发说:“我又听不懂。”
说完,对上姜亭仰起的头,虽然瞧不见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了,却还是能隔着跳动的眼皮感受到姜亭审视的目光,裴文无奈,俯身吻了吻姜亭的眉尾:“他们说要给你的头发剃光,我在想你变成小秃子是什么样子。”
“会很好看。”
姜亭脱口而出,话音落,又垂下头,藏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抠着:“也……也有可能会有点吓人。”
裴文盯着被子上小小的浪,摸进去抓住姜亭的手:“嗯,一定是个漂亮的小秃子。饿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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