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小呆
听到这里,裴文才从火腿上挪开目光,向着正在重建的寨子投去目光。
之前烧糟的房屋已大多被清理干净,该扔的扔,该修的修。
男人们抬着粗壮的竹子和木头,喊着号子往寨子里回来,女人们背着竹篓运送工具,扎紧围栏,就连当初被阿婷她们救下的老人和孩子们,也纷纷加入,承担起运水送饭的工作。
整个寨子欣欣向荣,悄然枯萎的只有他的姜亭。
攥着锤子,从刀背上一点点凿下去,火腿的油香泛出来。
裴文压低声音开口道:“养好你的伤,以后有的是需要你帮他的事。”
阿云不解:“你什么意思?”
“阿云!”阿婷扶着腰站在门口,瞥了眼外面,轻轻摇头,“你去把菜择了,打点水回来做汤。”
阿姐发话,阿云不敢犹豫,欲言又止地跳下去,捧着一盆菜往水边去。
一整只火腿在阿婷的指导下分成几块,裴文选了肥瘦相宜的一块留着等会儿做汤,其余的坐在桌边,与阿婷一起用芭蕉叶子包起来。
竹门半掩,阿婷才压低声音问他:“你和姜亭瞧出有什么不对的了?”
“没有。”
裴文晓得,这对姐妹是如今他和姜亭在寨子中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于是也放低声音,同阿婷说了实话:“我不了解寨子里承诺和传承,对你们来讲究竟有多重,但既然白家的人从原来就不同意亭亭做巴代雄,那么现在呢?”
言至于此。
阿婷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找白家人治疗是无法可施,可也是将姜亭如今境况明明白白地交到了对方手中。
原本只是畏惧姜亭的白家诸人,如今是否还会畏惧一个瞎了眼的姜亭?
“你想做什么?”
她手下不停,依旧翻折着叶子包火腿。
“我不了解寨子的情况,也不会蛊术。”裴文满是歉意地看向阿婷,“有些情况下,需要你和阿云帮我。”
“别担心,我得六月才生,六七月我是帮不了你的,其余时候都可以。”
阿婷扎好最后一根麻绳,用剪刀挑断末尾,抬头看向裴文:“时间够吗?”
裴文在心里盘算了下时间:“这几个月正好够他养伤。继任巴代雄有什么仪式吗?”
“原本要热闹很多天,演请母神,宰牛献祭……”
想到每年的龙舟节,阿婷犹豫一下,才继续说道:“但龙舟节怎么办?”
“龙舟节?”
“算是我们寨子里很重要的节日,男人们要赛龙舟,女孩们会聚在一起跳踩鼓舞……”
裴文对此毫不了解,一时也没有主意。
阿婷注意到他紧绷的唇角,低声安慰:“但今年这样的情况,大伙儿恐怕也没心思过节,寨子还没有建好,你也不用太担心。”
“嗯,我再想一想。”
裴文等阿云回来,跟在她旁边学着做杂菜汤,热腾腾的捧回来,搂着姜亭喂到他口中:“好喝吗?”
“嗯。阿云做的。”
姜亭只有半边牙齿可以小口咀嚼,因此裴文都是用勺子把南瓜碾碎了才喂给他:“对,阿云做的,我学会了,明天做给你吃。”
姜亭点点头,继续靠在裴文怀里喝汤,乖顺的简直不像他。
直到听到木勺磕碰碗底的声音,姜亭才轻轻推了一把裴文,声调染上委屈:“肉呢?”
他那么大一根火腿呢?
裴文握着碗的手无意识地一哆嗦。
恍惚间想起在山下。
他去采买的前一晚。
姜亭与小糍粑同流合污,拉着他的手撒娇,让他买糖。
如今,他们的小糍粑恐怕已经烧成灰烬,而他恐怕也很难再在姜亭身上听到那样的语调了。
直到姜亭又问了一遍,裴文才强笑着逗他:
“我怕你嚼不了,都盛出来了,打算嚼碎了喂你。”
“我不吃你嚼过。”
姜亭被他恶心的抬手就想抽巴掌,手抬起来,肩膀一阵抽痛。
疼得姜亭身体一抖,抬起的手也就落下了,也不全是因为疼才不打了。
只是事到如今,他已如同一个废人,全得裴文照顾,是否还有那样泼辣任性的资格?
姜亭抿了抿嘴角,小声道:“我可以自己嚼。”
“嗯,我知道,都给你切成小块了。”
裴文伸手从床头端过另一个小碗,里面是切成小块的火腿和汤:“刚刚是想先给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喝吧。”
每天喂给姜亭的饭,从阿云大厨的苗寨美味,变成裴文的糊锅小炒时,寨子里的花开了。
尽管才经了一场大火,但村里那株红杜鹃依旧开得鲜艳,像是被那场火染了颜色,也像是被那些鲜血染了颜色。
姜亭原本洁白的身躯上,留下红红粉粉的疤。
脸上结痂的伤渐渐脱落,露出粉白涩手的新肉,姜亭总忍不住抬手,却又不敢挠,坐在床上顶着一个小秃头,成日的不言语。
裴文起初以为他被白家人暗中毒哑了,很谨慎地叫了阿婷过来,却听到姜亭开了口:“我没有哑。”
从那以后,裴文就变着花样逗他讲话,五十句能逗出一句。
说的还都是:“裴文,我没事。”
“哥哥,我累了。”
总之,就是不肯说话。
逼急了,裴文就故意在饭里闹毛病。
不是盐放多了,就是不放盐,要不就是故意撒一把糖。
然而姜亭还是不说,他喂就吃。
裴文脾气上来,将满碗饭直接丢出去:“姜亭,你他妈吃不出来饭的味道不对吗?你跟我说啊!”
哐啷一声。
吓得姜亭在床上打个哆嗦,却还是不说话。
他蹲在床边,抓着姜亭的手往自己脸上打:“亭亭,你有什么不痛快的你和我说好不好?”
姜亭不打他,只轻轻抚过他的脸:“我没有什么不痛快的,你照顾我,我很感激,没有不痛快。”
有时候喂过饭后,裴文会拎着斧头上山。
再回来时,眼睛红红的背回来他们和阿云两家的柴。
阿云偷溜到姜亭屋里陪他说话:“你的裴文总是哭。”
“嗯。”
“你不问问他?”
姜亭没有回答。
阿云只好没话找话:“他现在一点男子汉的气概都没有!”
“他有的。”
姜亭脱口而出,随即低下头,再没有长发顺着肩头滑落。
他低声问:“阿云,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他上半身只披了件宽松的衣裳,隐约还能看到满身烧伤。
脸上的伤更是触目惊心,原本艳若山精鬼魅的面容,如今一大半全是被烧伤脱痂后紧绷的新肉,连带着另一侧的脸也被扯的有些歪。
唯有那双眼睛。
乌沉沉的睫毛长出来了,压在脸上,像是脆弱的蝶翼,挡住后面失明的眼睛。
未等阿云回答,姜亭已扯着那一侧完好的嘴角笑起来:
“你别说,我现在看不见,也不用知道自己如今究竟有多丑了。”
第77章 恶毒的小坏蛋
月色如水。
一盆水泼向门口的青石板路,裴文拎着空盆,沿路看向道路尽头的废墟。
那里是曾经世世代代巴代雄的居所。
烧毁之后,一直没有重建,也一直没有人来问过,姜亭要不要搬过去。
他打心里不希望姜亭成为巴代雄,可事到如今……
裴文赤脚踩过铺在床边的被褥,一步跨到床上,吓得本只是用被子虚虚裹住身体的姜亭,一把拽住被子,声音是颤抖的平静:“怎么了?”
“我今天睡床上,往里点。”
裴文自然而然地往床上坐,把姜亭往里挤去。
自从这次回到寨子,为了照顾姜亭的伤,怕碰到他的伤口疼,裴文一直在床边打地铺,之后姜亭伤势虽然愈合,但心里不好受,他便也依旧打着地铺,每夜守在床边。
只偶尔姜亭睡着了,才坐到床边虚虚拥住他,亲亲他的手指和尚未烧毁的右脸。
姜亭被他挤进去,但还是不乐意:“外屋有床,你去……”
“我知道外屋有床。”
裴文打断他,隔着薄被把姜亭捞进怀里。
上一篇:地府无常爆红娱乐圈
下一篇:偏执机器人原来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