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小呆
“不是一个!”姜亭纠正道,“也有你的。”
裴文接过他递来的小扑虫网,捏在指间晃了晃:“行,真就是陪你上山抓虫子来了。”
“那你喜不喜欢?”姜亭主动伸手握住裴文的手,“我看不到,你要帮我。”
“好,那用不用我抱着你啊?”
裴文笑着拥住他。
身后林子里传来很刻意地几声咳嗽。
吓得姜亭一把推上裴文肩膀:“长老们还没有走!你怎么不告诉我?”
裴文也挺委屈,心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没走啊!
放开姜亭看向背后林子,树与树之间全是灌木,枝桠密布,将他望过去的视野遮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那些没下山的老人究竟在哪儿。
只能看到连成片的叶子和树干,连成一张大网,将他们框在其中。
也将寨子里的人全都框在其中。
裴文握着姜亭的手一紧,忽然想起昨天夜里白府方来时说的话。
这寨子里不服姜亭的人,不止他一个,上山请母神时,才是动真格的。
会不会有人要在这时候对姜亭下手?
倘若真的有人藏在林子里伺机动手,他甚至都看不出对方在哪儿,更别提防备了。
他的心越来越沉,就连姜亭拉着他的手往前走,都没意识到,还是姜亭叫了一声:“愣着做什么?”
“啊?”裴文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跟上姜亭的脚步,小声提醒,“地上不平整,你走的慢一些,别着急。”
“嗯。”姜亭压低声音,“趁着天亮,先往深处走走,找个山洞。”
整座山包围古寨,像个大碗似的扣下来。
看似中空围着古寨,边上只有一圈,实则其中弯弯绕绕,一个不留神就会走错,迷路还好,最怕地是吸入瘴气,误入吃人的草甸子。
以往姜亭健康灵活,自然毫不在意。事到如今,他唯有握紧裴文手腕,小心翼翼地指点道路,好在先前姜亭在家养伤的日子里,裴文每每心里难受,便上山来砍柴,早将这附近都摸了个大概。
他牵着姜亭的手问:“要什么样的山洞?脚底下。”
“山洞就是山洞,还能什么样子?”姜亭不解,听话地抬脚迈过裴文提醒的位置,想了想又说,“最好靠近草甸子,那里虫多。”
裴文第一次上山的时候,阿婷就提醒他不要往深处去,小心草甸子会吃人。
后来他们治好了尕妹,裴文又跟着三妹上了两次山,记住了几个较大的草甸子,回忆一番,拉着姜亭转了个弯:“那往这边,这边有一个。”
小山洞不大,四米见方,里面还扔着先前巡山村民留下的生活用品。
裴文用手抹了抹石头上的灰,拿出手绢铺好,扶着姜亭坐下:“喝不喝水?”
“嗯。”姜亭接过裴文手里的竹筒问,“这是西山头那片草甸子吗?”
“对,这么聪明啊?”
“小糍粑就是在这里抓到的。”姜亭喝完水把竹筒递回给裴文,叹了口气,拇指和食指圈在一起,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当时它小小一只,就这样大。馋的要命,偷吃了我好几只蛊虫后被我发现后,放了小金蛇去抓它,居然让它跑掉了。”
听姜亭提起小糍粑,裴文鼻子有点酸,他们都没来得及找回小糍粑的尸体。
他摁住姜亭的膝盖,哑声问:“那后来怎么抓到的?”
姜亭想起当初的场景。
那时候他不过也才十来岁的年纪,调皮爱玩,不顾同行哥哥们的阻拦,放了小虫诱拐,反被小糍粑全都掳走吃掉后,干脆趁着夜色,跑去草甸子旁把草都搁了用火把逼它出来。追的时候险些陷入草甸下的沼泽里,亏了老师得知此事,及时赶来。
他垂下头,用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盯着膝上的手,与裴文握到一起:“等晚上看看有没有小糍粑那样的小蛤蟆,我再捉一只给你。”
“不会有了。”裴文亲亲姜亭的手背,“小糍粑就是小糍粑,不会再有第二只。”
姜亭愣了愣,随即笑出来,嘴角掩不住地往下撇:“就你们山外人会把它这种小蛤蟆看的那么重要,不过就是一只蛊。”
“嗯,我比较笨。”
“你不笨。”姜亭抽了抽鼻子,“你是臭流氓!”
“当初是不是因为觉得我是臭流氓,所以派小糍粑出去看着我?”裴文不戳穿他的嘴硬,只捏着他虎口揉了揉,哄道,“我一想你,就让它咬我是不是?”
姜亭急道:“不是!”
“那是什么?”
想到最初派小糍粑出去的任务,姜亭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别别扭扭地抽出手,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有没有仔细看过小糍粑打哈欠?”
“看过,怎么了?”
裴文问完,瞬间想起小糍粑打哈欠时那张爱心似的小嘴,也想起当初住在外面山洞时,姜亭每次走后,小糍粑总是格外地爱打哈欠。
他先前没有多想,此刻姜亭一问,不由笑起来:“你让它打的是不是?嗯?”
姜亭不说话,只脸上红了一片,推着裴文拥过来的手臂。裴文隔着膝盖抱上去,笑着挠他痒痒,把人逗得哈哈大笑,累得伏在他肩头喘息,才听到姜亭蔫蔫地说了一句:“哥哥,我很想我们的小糍粑。你呢?”
“我也是。”
“你想不想妈妈?”姜亭把脸压在裴文肩窝,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妈妈他们在外面好不好?你想不想……”
他抽抽鼻子,还是没有将那句你想不想回家问出来。
只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我是真的要关寨了。到时候就算走,也不能出去了。”
裴文顺着他的后颈:“我走了,谁来照顾你?”
“我可以自己照顾我自己。阿云她们也会帮我。”姜亭压下嗓子里涌上来的委屈与不舍,继续说道,“而且我请神过后,成了巴代雄,全寨的人都敬仰我、听从我,照顾我。”
裴文点点头:“嗯,行。”
姜亭一下愣住了,仿佛是没有想过裴文会说行,咬了咬唇,窝在裴文肩头学着他的样子点点头,小声重复:“行?”
“对啊,行,没问题!”裴文松开他,站起来,“愣着干嘛呢?还不赶紧准备准备?”
第94章 请灵(3)
姜亭因裴文突然站起来,手没能妥帖地收回来,随着他动作很尴尬地向下一坠,连指尖都透露出不舍来。
撑着膝盖往起站,一口气堵在胸口,又酸又胀。
虽然他并非装样子试探裴文,可真的听到裴文答应,便立时生出一肚子的怨气。
他明明说的是请神过后的事情,怎么裴文就这么急不可待地要出去?
不是说很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北京了吗?怎么就?
心中虽然这样想着,嘴上兀自说着强硬的话:“也好,趁着天亮,我送你出去。”
“天亮天黑的,对你有什么分别吗?”裴文把装着随身用品的背篓放到一旁,隔了一步距离观察姜亭,看小混蛋鼻尖都红了,也没憋出一句反驳他的话,才叹了口气,“怎么?我这样讲话,你不高兴了?”
“谁这样说,我都会不高兴。”姜亭道。
只是如果是你这样说,会格外的不高兴。
“德行。”
裴文刮了姜亭的鼻子一下,本想揭穿姜亭如果真舍得他离开,怎么可能说到最后一次机会时,絮絮叨叨好几句,都不肯与他面对面的加一个‘你’字?
仿佛不特指着他,便能舍得了。
然而真瞧见姜亭撇下去的嘴角,又不舍得,凑上去碰了碰他的嘴角:“不走,我贱骨头。回北京没你气我,我不习惯。”
嘴角不受控地扬起来。
姜亭赶紧撅起嘴去亲裴文的唇,把脸埋进去,藏住那点心愿得偿后烧起来的羞臊。
舌尖被惩罚似的咬了一口。
才重新被裴文温柔地勾住,手也圈到他腰间搂好。
“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了。”裴文掐着姜亭的后腰警告,“不然我也要生气的。”
除了之前姜亭刚刚醒来自怨自艾的时候,裴文几乎没有同姜亭生过气。
姜亭有点好奇:“你生气是什么样子?”
“就这样子。”
“啊?”
姜亭因得了承诺和亲吻,浑身骨头都像是松了绑,两条手臂虚虚地挂在裴文颈间,方才话一问完,便被他一把捞起来,摁到怀里一同坐下,掐着大腿往怀里摁。
胯间的东西自然有了起立的姿态,半软不硬地挨在姜亭屁股下方。
裴文咬着他耳朵道:“升旗就这样子,你不是很熟悉吗?”
他刻意用汉话来答姜亭的话,曲解他的意思,闹得姜亭笑起来,才彻底松了口气,把姜亭往怀里搂搂:“咱们说好了,以后都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想说也没有机会了。”姜亭道,“等回去后,我将请来的神喂了,就算你想走,我都送不出。”
“喂了?”
裴文听不懂姜亭的话,不是上山请母神,怎么又要喂了?
他犹豫着开了口:“什么意思?能问吗?”
“嗯。”姜亭手指翻了两下,小金蛇爬出来盘到他手腕上,“反正你以后也不走了,这些事你肯定也要知道。既然你不要一只新的小糍粑,那就让它跟着你,和之前小糍粑一样。”
小金蛇不可置信地看向主人,见他不作反应,只好冲着裴文哈了一声,委屈巴巴地爬过去。
裴文抬手让小金蛇附上来,安慰道:“我跟你妈又不分开,你怕什么?”
小金蛇口不能言,无法为自己争辩。只好虽身在裴文手腕上缠着,但那个小秃尾巴尖,还是蜷在姜亭掌心,用力拱着,试图撬开主人的心。
姜亭虚虚地笼住小金蛇的尾巴:“不分开?”
“嗯,不分开。”
裴文亲亲姜亭脑门,唇还没有离开他的额头,便听姜亭问:“哥哥,你觉得蛊是什么?”
蛊是什么?
裴文心中并没有答案。
曾经他以为蛊是封建迷信,是苗药被传闻加工过后传得神乎其神。
后来认识了姜亭,姜亭说蛊是山里风,你眼里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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